第401章 盂蘭會(上)(1 / 1)

加入書籤

小不忍則亂大謀。細小見微。螻蟻可決堤。

無一不是為人處世的大道理。

用在莊府,正是合景。

又有一條:千算萬算不如天算。也是為人處世的說法道理。這說的是莊府人,也說庒琂了。話說莊玳病發暈倒,理應再也牽扯不到庒琂,偏偏金紙橫空鬧這麼一出,那些事千絲萬縷的又回落到庒琂身上。後話了。

轉眼過了數日,到流火鬼節。這個節日頗是有趣,道家稱之中元節,佛家曰為盂蘭節。在莊府,則稱為“氓秋”。

按歷年,莊府要把這個節過成大節日。無非念及祖宗,要用大祭大擺才顯得隆重有敬意。去年,因發生許多事,“氓秋”沒按歷年的辦。今年遇莊玳這事兒,老太太說,到底是祖宗生氣了,加責子孫,才讓府內日日不安。

臨近七月十四,老太太把四位老爺及四位太太召到壽中居,議論節日如何辦理。

莊熹道:“按歷年,邀十方七十七名僧眾,以百味供奉,五果祭奠,一應排場,照四祭八節雙喜大慶的辦。今年若是恢復舊日,我們便按歷年的先把僧人請入府裡。”

老太太點頭,說:“自然是這樣。可如今年份不同了,玳兒又這般樣貌,叫我不放心。”

莊勤道:“老太太有什麼不放心,雖然說醒不過來,可這幾日灌了藥,那藥先生來診了幾回,回回說有轉機的。依我看,過了氓秋,指不定就清醒也未可知。”

老太太道:“那是最好。我擔心,佛道衝撞。南府白月庵終究也在,我們外請僧人進來,到底妥不妥呢?”

莊勤道:“老太太疑慮了,若根究起來,這麼些年我們不信奉這些,年年氓秋不也請僧眾來?心裡有祖宗,我以為不在乎形式,但求心誠至深。”

這話道出了莊府近些年處世的怪誕,滿府人信口旦旦的說不信鬼神論說,卻在氓秋之際邀僧來作禱。此處,自己打臉自己受,不過,自家人知曉,自家人說說也無妨。

而莊府的下人們到底怎麼說的?莊府的主家們當不知。。

老太太道:“那就是說,你們的意思是按往年的來辦,是這樣?”

四府人聽著,倒聽出老太太有另辦的想法,這話的弦外之音是有的。

莊祿是生意人,立馬聽出來,趕緊道:“老太太想作個新鮮,要個改變也不是不能。要我說呀,節日不在乎歡喜悲傷,都該當喜慶的辦,讓府里老小雨露均霑,為此歡愉。也消得近半年來不好的那些事兒,祈盼往後的日子越來越太平。”

老太太讚道:“合我的心。我就是這般祈盼的。”又道:“我想啊,府裡的姑娘們一日大二日小的,該出閣的出閣,不該出閣也該上日程,到底是姑娘家不同爺們。僧眾勢多,越發的不便了。再又,白月庵落在南府,我們信奉不信奉先不論,外頭是覺得我們有心信奉這個。既然自家有了,我們何須多此一舉?就不必在外請僧人了吧。一則迴避不便,二則順了白月庵的觀音。我看是極好的辦法。”

眾人聽不明白。

老太太哎呀一聲,道:“就讓普度代替往年的僧人,其餘佈置不變。”

曹氏為難了,道:“老太太,讓普度代替是極好,可往年僧人可不止一人啊,單請也有七十七者居數。如今,我們哪裡尋來七十七個如普度那樣的人兒?就算去仙緣庵請,那地方未必有那麼多的來。”

老太太微微一笑,道:“我早想過了,這七位循的是冥界之數。男尊女卑,男居士在七十七數,我們女居士就定個七數或十七數,也容易尋得。不必遵往前那個虛數字,才顯得誠心又有新意。也不用那般鋪張。以往我們鋪張,有人傳開,竟傳到宮裡了,太后因此還問我,說鋪張過於了。”

因老太太說太后言語過不滿,這才沒反駁。就此聽下了。

曹氏道:“那我去仙緣庵請人去。”

老太太阻止道:“不消去的。我們府裡那些犯了業障的沒還清,一一放進白月庵去,讓她們跟隨普度贖罪。好了一頓孽事。給她自己積福,也順了盂蘭氓秋。豈不兩好?”

聽悉,一切已在老太太計劃中,四府人明瞭,皆不再言語。都說聽從老太太的意思。從壽中居出來後,東、西、南三府拜託北府道:“一切辛苦,全看北府的安排了。”

按往年,幾府兄弟哪裡有這些客氣,可見自莊玳病入昏迷,各府的關係不同往日,倒生疏起來了。

這番情景,正正被鏡花謝的庒琂跟子素看見。等四府的人一走,子素和庒琂去老太太那裡請安,老太太也把氓秋的事給她說了,說這是給祖宗傳送心願,給莊玳積福祈禱作的。當說到另外安排十七位尼姑代替僧人,庒琂笑了。

老太太問她:“我知你笑什麼。自家人才是保險呢!”特特的把庒琂看住。

瞬間,庒琂知老太太的心了,忙著起身跪下,拜謝。

老太太道:“這些日子說難為你,確實難為你,可別人怪你,也不能說你冤枉了。你說,好端端的,玳兒怎就去石頭齋看你了?我彷彿聽說,他在承福苑他孃的屋裡讀書呀!都好些時日了呢。”

過了這麼久,老太太終於問出口了,發生事故前後,老太太一句不問,當是沒聽說這事兒。

如今,庒琂回道:“不瞞老太太。我在那個地方,心裡有許多不滿和不安。好歹老太太是疼我的,從沒讓我一個人單獨面對日夜。我過去後,太太就把我安在那裡,且不給我理由。我心裡有怨,不敢說,怕老太太知道了擔憂。我也不敢頂撞太太。巧是碰見普度,我就讓普度給三哥哥遞話,是想讓他來說說話,解悶兒罷了,也沒什麼,就是說說話而已。這偌大一個府院,似乎能跟我說得上話的也只有他了。除開他,我誰都不敢找。或許,我自個兒把自個兒當他的救命恩人了,才這般放肆。以致這些想法,害了他。”

老太太道:“你這般說,我便懂了。可丫頭啊,我有一句話勸你,你不得埋怨西府太太,你三太太的心也為著你呢!若不然,怎把你放去石頭齋。這話我說到這兒,以後,等有機會,你就明白了。如今玳兒這般行景,怪你也無益。但求這次氓秋,能為他祈福積壽。”

庒琂見這麼說,又跪下,虔誠地道:“那琂兒有個請,請老太太准許。”

老太太道:“你說。”

庒琂道:“老太太不準,我便不起來。”

老太太笑眯了眼睛,也沒讓竹兒去扶,倒等庒琂把話說完。

庒琂道:“老太太才剛說,白月庵要用女尼,那就讓我去吧!好歹讓我盡一份心,不為莊府祖宗,只為三哥哥康健祈福助力。”

老太太感動,急忙下來扶,道:“好孩子,不虧我多疼你一下兩下的。你有這心,我很高興。只是,你堂堂一個姑娘小姐,怎與那些犯了事兒的奴才們比?你的心,我知道了,不必的。”

庒琂道:“這麼說,老太太是不依了。若是不依,那我繼續跪著。”

見庒琂如此堅持,老太太笑道:“依了,依了!起來吧!”

因這份用心,老太太比此前更疼庒琂了。留庒琂說了好一陣子話,又摒開下人們,說陳年舊事,涉及庒琂母親的一些趣聞。

庒琂難得聽見,不免聽入了心,歡笑流淚,一晃便過大半日。後頭,老太太說乏了要睡一會子,庒琂才從壽中居出來。

臨走時,老太太對庒琂道:“我知你這人沒什麼規律,有心情就眯睡一會子,沒心情的也不睡。若不想困一會兒,你替我去西府走走,瞧瞧那病秧子。再幫我問他們太太,要用什麼藥的,外頭沒有的,只管給我說,我想法子進宮向太后討去。”

庒琂應了。

從壽中居出來,一路往中府外門走,子素心事沉沉的,對庒琂做尼姑的決定很是不滿。

走到西府徑道上,子素才忿忿地道:“你就是在外頭做神仙做鬼,我也管不得你,但是在莊府裡,你何苦把自己委屈成尼姑?傳出去,叫你怎麼嫁人呢?不是詛咒自己麼?”

庒琂道:“姐姐一向跟莊府的人有界線。現如今說話怎這般像他們。姐姐不信奉這些,卻又拿詛咒來說話。莊府的人不信奉這些,卻又拿七月十五鬼節當祈禱來作。我呢,不計較。只為我的心,也為我們的事。姐姐你想,西府的人千好萬好,我們不也千好萬好?三喜和鬼母媽媽人在西府呢,我這般做,進西府的理由又有一層了。若不做,也說得過去,跟西府的人,平平白白的,日後難有交割。”

子素道:“你願意做尼姑你自個兒做,聽老太太說,要十幾個人呢,你別把我拉去一起。我有嫁人的心,沒做尼姑的願。”

庒琂淡淡一笑,拉住子素的手,道:“我知道你的心,是嫁人的心。待嫁女兒心呢!等你真尋得個好郎君,我啊,送你一筆嫁妝,讓你風風光光嫁出去。”

子素原本生氣,如今聽得,笑了,道:“你啊,虎落平陽遭犬欺,如今自身難保,哪裡來財寶嫁妝?還想風風光光呢,美夢裡的吧!”

庒琂假意白了子素一眼,道:“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我這別了你多少個日子,姐姐小看我了。我這般籌謀,只為一仇之快,不免便宜了人。得為姐姐的嫁妝費點心思才得,不然,如何對得起姐姐在北府遭遇的一切?”

聽庒琂這麼說,子素很是擔心。

庒琂看出子素的擔心,又安慰道:“你當我說笑話吧!成了是真事,不成呢,是笑話,總歸是我們兩個人的笑話,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就完了!”

可是,真的就完了麼?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