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塵垢秕糠(1 / 1)
莊瑜提一籃子茶具來,一逕入莊玳那院屋。
此時,莊玳屋裡只有幾位大夫在,頭先看診的大夫已撤離七八,換了兩三個老資歷的來。莊瑜進去時,巧見父親莊熹和二叔莊祿正在說話,三老爺莊勤,四老爺莊耀陪大夫配藥。
女兒忽然出現,令莊熹很是詫異,問莊瑜怎麼過來了。莊瑜給父親和二叔端禮,一面把手裡的籃子揚起,一面回道:“我不放心,又去白月庵走一趟。日裡我們在白月庵那邊吃過茶,不知三哥哥病發與茶有無關係,把那邊的東西都提來,好讓大夫瞧個仔細。”
莊熹聽後,有些惱怒,道:“大夫說過了,是吃了你嫂子綠豆湯引起的。你又拿這些來做什麼。”
莊瑜據以力爭道:“老爺恕罪,我恐怕大夫查不實,有礙診斷……不能正確治療下藥。”
莊熹怒道:“糊塗!”指著莊瑜手中的籃子道:“你是大夫還是他們是大夫?你拿出去!”
莊祿勸道:“大老爺不必生氣,姑娘關心他哥哥,實屬應該。”
莊熹道:“她這般作讓南府知道了,可不是說我們東府的想推責?叫各府人如何看?真是荒唐!”
一番斥責,一番驅趕,莊瑜仍舊不肯離去,把裡頭配藥的莊勤和莊耀引出來了。
大約聽了莊祿說完來龍去脈,莊勤和莊耀相互對了下眼。,莊勤給莊耀作揖,道:“老四,我先替東府朝你賠不是。這不能怪東府,也不能怪瑜兒。真怪,只怪玳兒他自個兒。”再對莊熹道:“大哥,我看瑜兒擔憂的有道理。既然拿來了,不妨讓大夫們查驗查驗。或有發現,也利於治療呀!”
莊熹不能再推了,勉為其難道:“橫豎的說,都是東府這些個沒心肺惹鬧出來的禍。怪不得他人。如今這般做,想要個臺階自個兒下罷了。要我說,真是我們東府處事不周到,該自醒自罰。不該事後還找這麼些東西來遮掩逃避,掩耳盜鈴。”
換平時,莊瑜會打退堂鼓,聽到老爺們這般責怪,是要賠罪退下,可是,想想,自己沒為東府做過什麼,只當為東府挽回一二分面子。私心還想,若查出莊玳的事與東府大奶奶無關,老爺太太們得臉,歡喜了,到時好為小姨娘的事言語幾句。
莊勤道:“大哥言重了。個個為玳兒好,怎成不是了呢?”
莊勤說罷,揚手讓莊瑜和靜默趕緊進去,道:“交給大夫,就說我們的意思。讓大夫瞧瞧。”他卻不進去了,怕莊熹和莊耀因此有隔閡,便留下多番安撫解釋。
莊祿也跟著勸和。
也不知誰走漏了風聲,把莊瑜來送茶具檢驗的事傳遞到莊璞屋院去了。那會兒,老太太和郡主等人坐在裡屋,么姨娘、曹氏等人伺候她們用飯呢。
到這個時間點,理該進些湯飯。
老太太和郡主根本無心飲食,掛著那份擔心,全系在莊玳身上。二人想去探望又不敢,不去呢,心裡卻是放不下。
當聽聞莊玳屋那邊有爭端,四姑娘拿白月庵的茶具來驗,老太太等人坐不住了,趕忙出屋,過去瞧個明白。
聽聞後,老太太當頭,莊玝和庒琂扶住她,後頭是郡主、么姨娘、鳳仙等人。才進莊玳的屋門口,裡頭的莊熹、莊勤、莊祿、莊耀停住嘴邊的話語,迎出來。
老太太急切問道:“聽說四丫頭拿白月庵的東西來,有新發現了?是不是那邊的東西害了玳兒?”
莊勤解釋道:“老太太先安心著,原不幹南府白月庵的事。姑娘也是一時想到,去拿來看看而已。”
老太太指著莊耀,道:“我知你的心裡,不許因此疏遠了人,有什麼不爽快的。四丫頭能這般想,可見她的心對她哥哥好。”
老太太停音,也不管莊耀的臉面如何難堪,更不管么姨娘尷尬了,巍顫顫的往莊玳內屋鑽去。
進了裡頭。正好看到莊瑜立在莊玳的床前垂淚,大夫們聚在桌前,拿著那些茶杯茶具茶水診查,議論些什麼話。
老太太才落身,就迫不及待道:“幾位大夫可檢視出有何不妥?能下得對藥不能?”
大夫們連忙抱拳示禮。
年長的大夫道:“這清水竹葉亦是解毒,無任何異樣。我們猜測,仍與頭先說的枸杞綠豆湯有關聯,不關這些物樣。”
老太太“嗯”點頭,撲去莊玳的床前,哭道:“可憐的兒,如今該怎麼樣呢?躺睡一日了,好歹動一下給我瞧瞧。”
莊勤、莊熹、莊祿、莊耀等欲言又止。末了,莊璞識意,替老爺們去勸:“老太太,弟弟動過了。大夫們給他扎針,手腳都動了幾下,眉頭也皺了幾下。”
老太太聽了,一半歡喜一半悲傷:“那也該睜開眼睛呀!”
莊璞道:“老太太,我們貪心不得,看他慢慢好吧,大夫們也說了,急不得。”
莊勤方再加進言:“是啊,老太太,你寬些心。我們等等無妨。你老人家擔心一日,該注重身體,讓他們扶你回去歇著吧!這裡一旦好些,我們準給你說去。”
老太太哭道:“你們有個什麼竟瞞著我,我去了,便再也看不到了。我知道你們個個的心都是狠的。我才不去。”
莊勤見勸不過,又示意大夫來解釋幾句,大夫說了不頂用,接著讓庒琂、莊玝、莊璞幾兄妹勸解。半時,裡頭哭聲悲慼不可開交,都聚目光在老太太和莊玳那處,郡主抽身出去,竟無人知曉。
過了許久,終於把老太太勸住,說讓庒琂、莊玝、么姨娘等送她回中府。老太太也默許了呢,忽聽聞說郡主暈倒了。
莊勤道:“老太太不必過去了,讓大夫過去瞧。”急著讓么姨娘把老太太送走。
老太太死活不肯,一定要去瞧一眼。
再到莊璞屋裡,果然見郡主躺在炕上,哼哼唉唉的,此時,大夫幾個也來了,輪番給她把脈,又施了針。略好些,老太太問郡主跟旁的丫頭,大有責怪照顧不周的意思。
絳珠、玉屏等丫頭跪下聽訓。旁邊,復生淚流滿面,用力拽住金紙,金紙也是傷心透頂。
老太太道:“一個二個不中用。統統打發出去得了。”
玉屏怕被攆出去,急趴在地上求饒,說:“老太太,都是金紙惹我們太太不暢快,都是因金紙。”
原來,郡主才剛跟老太太過去看莊玳,見老太太悲嘆成那樣,她一股惱氣湧上心頭,怨恨得緊,要尋人發洩,故而悄悄讓絳珠和玉屏扶退出去。到了外頭,叫人把金紙和復生叫來。就是想把火氣撒在這兩人身上。
復生和金紙來,二人知罪責難逃。復生乖覺,見到郡主便跪下求罰,金紙一面冷漠,彷彿無心求了,願由郡主處置,是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
這怎麼不叫郡主生氣。
郡主叫絳珠和玉屏狠狠先給金紙掌幾個耳刮子。
吃了耳光,金紙笑道:“太太打我,爺也醒不過來。太太只拿我問責,又不是我拿湯藥補品給他吃。端去給爺吃的,是太太跟前的姐姐。”
這話就是針對絳珠和玉屏了。日前,是絳珠和玉屏端湯品藥物給莊玳的呢,好不容易推開這些責任,不想金紙再次提及。
玉屏怒道:“太太你瞧,這死蹄子嘴倔,八成是她搗的鬼。我聽說,她以前在北府當差的,不守規矩,心黑計多,這才蒙了大姑娘的眼,讓她來我們西府,如今害了我們三爺,倒會灑脫開手了。換作以前的驀闌,真受罰,也不敢這般無禮。太太,要我說,狠狠治罪,打她一頓攆出去,賤賣給花樓,讓她一輩子由人踐踩。”
金紙的為人也是有骨氣的,當日曹氏對她百般毒打她都沒吭聲,直至打暈過去,亦如此傲氣。如今,跟在莊玳身邊有些時日,越發的長性格。多是被莊玳文人氣韻薰染的緣故。論說出身,她以前也是個好人家的女孩,淪落進莊府為奴為婢,心底深處仍有許多的高傲,對世態有許多的不屑。原想從北府過來,跟了好主子後,從此有個依靠,能安定過日子,自己也好感激大姑娘莊瑚的恩。誰知,到莊玳身邊,一而再再而三出事,總被牽扯。她隱忍這麼久,有錯誤便罷了,被冤枉的,她實在受不了,這才當面頂了郡主這句話。
郡主聽玉屏那麼說,氣岔了魂魄,道:“難怪嘴巴這般厲害,果然是北府調教過來的人。玉屏你一隻手打不過的,叫復生來打,狠狠的給我打!”
復生趴在地上磕頭,連連求饒,想必不忍心。
郡主氣得胸口發疼,絳珠跟旁幫揉後背,道:“太太息怒,太太息怒啊!”一面叫玉屏斟茶,一面斥向復生:“糊塗沒眼的東西,太太讓你做你便做。你再拖沓,仔細你的皮也逃不脫。”
相比玉屏,絳珠的心略善和許多,出來這些話明著怪罪復生,暗裡不也是給復生指條明路麼?
復生哭得兩面溼透,起身後,不知怎麼面對金紙,欲抬手,手又如此抖。
郡主道:“打!”
復生兩眼一閉,揮手使勁兒地往金紙頭臉上打。
金紙直跪在那兒,紋絲不動,即便受力,也沒歪半點兒,嘴裡還如此說道:“若能打死我換回三爺,我自當把命舍了去。大夫說,三爺吃了東府的東西,如今太太不好責怪東府,卻拿我們來撒氣。我自知命賤,該當如此。太太想要我的命,何須動別人的手,髒了別人的手。我自己就能解決。”
說完,金紙推開復生,她爬起來,要往牆上撞去。
這情景,把郡主嚇得目瞪口呆,一口氣喘不上來,暈過去了,好在復生手快,把金紙攔住。
這便是郡主暈倒的起因結果。
老太太等人聞聲來,玉屏一馬當先報說是金紙的過失,也是屬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