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氓秋.斷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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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五,氓秋。

俗稱“鬼節”。

鬼節的排場幾乎與中秋並行,所謂“同悲共喜”,異事同視。只是,又有說法,喜多日,悲寡時,便有喜事排場三日五日七日的說法,悲事一日足夠。鬼節排場祭祀,就此一日。

這日晨早,天時渾迷,暗暗淡淡,飄起細雨來。這夏末初秋之際,極少有晨早降雨的,更不要說在七月十五這一日了,往年鮮少碰見過。

清光微亮之際,管家領著四兒到壽中居,給老太太報告,大約是領二老爺莊祿的命來彙報今日事務。因頭天晚上庒琂在壽中居用飯,老太太把今日的排場禮儀跟她說了,大體分為早中晚三道祭拜,晨早“斷請”,晌午“舍茶”,晚間才是正道的祭祀,稱之“離送”。

晨早“仙請”定在卯正,家眾等人安排事務擺放的,轎攆茶用等俱要侯位,一應要全。主子們勤懇些的,應在丑時開始支使人忙碌;懶些的,寅時起床梳妝,也該準備著了。這都是粗概的時辰安排。

管家來壽中居約是卯時初刻,外頭的更梆子才響完,離去時,指不定在卯時二刻。庒琂是提早醒了。頭日跟子素鬧了一回矛盾,又因莊玳的事,本以為子素不理自己了呢,可寅時那會兒,子素便搓著雙眼來叫醒她。

子素道:“你不同人,還倦睡到何時?即便與常日有別,不用那麼繁複梳妝打扮,好歹趕早了過去,叫老太太沒話說你。”

庒琂已醒了,只是倦在床上不起,想著今日三場靜坐,看人來人往,多是無聊,再者一日那樣勞苦席坐,無歇息的時候呢,如今,想好好躺一會子,舒服舒服。

子素來說,可見她這人刀子嘴豆腐心,外硬內軟。

庒琂慵慵懶懶起身,莫名其妙後悔了,趕得那麼早,好沒精神的,又悶熱得緊。

起床時,庒琂問一句:“是不是要下雨了?”

子素沒回她,去外頭把尼姑袍子衣帽等物件拿來。等伺候庒琂梳洗完畢,穿戴整齊,外頭果然下起雨來了。

庒琂嘆道:“若天涼些,還以為在過清明。誰想已入秋了呢!”

子素冷冷地說道:“入秋還早吧!中秋都沒到,如何叫入秋。姑娘你想得多,傷春悲秋的也多,我看你這樣子,多半是後悔了吧!誰叫你攬下尼姑的活兒,好好的姑娘不當,偏當個尼姑。”

因天沒光亮,子素點了盞燈籠,問庒琂這會子過去,還是等一會子再過去。庒琂看看自己這身打扮,覺得好笑,說這樣過去,會不會嚇到人了。說歸說,人已跨出門口。

到了外頭,見雨大是不大,小又不小,索性說不用傘,一逕走到院子門口。到了門口,正好見管家和四兒從壽中居跑出來。

此時,天上的雨,略大些了。

子素埋怨道:“我說拿傘你說不拿。你有帽子,我可沒有的。”

說罷,子素把燈交給庒琂,她往鏡花謝里屋去尋傘。

子素拿傘出來,已不見庒琂,往外走,倒聽見壽中居門廊那邊傳來笑聲。子素心裡想,她興許先去了。

子素有些懊惱,打著傘慢慢往壽中居來。臨近廊下,聽到幾個丫頭子嘰嘰咕咕,正站在那裡議論,還探頭看裡頭。她們有人看見子素撐傘而來,招呼了一聲,便紛紛轉頭來看。

那些丫頭子招手向子素,子素上去。

到了她們跟前,她們說:“我還以為你跟琂姑娘一樣呢!你怎麼沒跟姑娘一樣打扮呢?”

子素沒好氣地道:“你爹死了,你媽也要跟著去?巴不得天下的人都死絕了還是巴不得都要做姑子?你們這麼喜歡做姑子,趕著跟我們姑娘一道吧,何苦拉我去!”

丫頭子們哪裡吃過子素那麼狠的話,有些悸怕,便散開,不再搭理她。

見丫頭們悻悻離去,子素收下傘,側耳聽裡頭的聲音。只聽到老太太“哎呀呀”的說著些什麼,偶爾還聽聞庒琂、莊瑜、大奶奶等人的聲音。

原來,子素去拿傘時,庒琂站在鏡花謝院門外,是要等候她出來一道去的。誰想到,子素才走,外頭忽然進來一幫子人,跟約好了似的,一群人打著燈籠,趕著步子。一看呢,竟是東府的、北府的、西府的,還有南府的。普度也跟在其中。

穿著尼姑袍子一眾人,全圍在普度前後,與府裡姑娘太太們的日常著裝,涇渭分明。自然的,庒琂這身打扮也醒目,有燈光照應,那些人很快見到她。其餘人沒招呼什麼話,湘蓮和莊玝來招呼了。於是,庒琂跟隨去了壽中居。

目下,子素將傘擱在廊下柱子邊上,抖了抖裙襬雨水,搓淨鞋底,躡手躡腳跨進門,輕飄飄往裡頭走。進到裡頭,看到一屋光輝,亮光光的燈,煌燦燦的珠釵華服,以及灰撲撲的尼姑堆兒裡的明眸。

子素一眼便看到庒琂。

庒琂站在普度跟旁,細眼看去,這幫子尼姑,是四府裡的人兒呢!東府派出莊瑜、靜默、陸溪、紅兒、伶俐、桃芹;北府派出肥九、馬大腳、酸梅、辣椒、玉圓;西府派出湘蓮、金紙、玉屏;南府就指著普度和祥兒。

足足十七人。

庒琂和莊瑜紮在那裡,十分出挑惹人眼目。單看庒琂,終究是外頭來的姑娘,不能論說什麼,這莊瑜怎忽然也跟著鬧做姑子了呢?

子素有些詫異。

眾人在裡頭言說莊瑜做姑子的事,沒人注意到子素進來。

當下,老太太道:“昨日我聽說,各府裡的太太不許姑娘們跟鬧著玩,我想呢,四府裡的人我管不著,隨便了去。單我們中府,有琂姑娘獻出這份心,我看著十分歡喜的。誰想四丫頭不聲不響,反了她太太的願,竟也跟隨了來。”說著呢,深深望住底下坐的秦氏。

底下,何止坐有秦氏?四府的太太姨娘們都來了,消失幾個月的小姨娘、娜扎姨娘也來了,連同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意玲瓏也在呢!

真是齊全的很。

眾人聽老太太這樣說,笑了一回。

站在姑娘們前頭的莊瑚笑吟吟的替秦氏回道:“老太太還說呢,我們也不知道的。四妹妹的為人大家都知道的,平時不愛說吝嗇笑,誰知膽子肥大自己做主了。太太自然不敢怪她的,她巴心的向著老太太獻好,好跟琂妹妹打擔子,不孤單。我們一群姐妹的情分,倒不如她們兩個了。”

莊瑚一面說,兩眼一面來回瞟看莊瑜和庒琂。

庒琂也看了莊瑜一眼,很佩服。這都多久了,莊瑜對自己還是這般冷淡,真不知自己哪裡得罪她了;以前她不這樣的,還送過榆木簪子給自己呢。那個莊瑜去哪兒了?

老太太道:“今年跟往年不同,你們換了這身衣裳,給老莊府帶來的好,老莊府的太太,老爺們都記著的。我說啊,都不許生她們的氣了。以往有什麼不是的,統統一筆勾銷了去。過今日,祈禱事事順遂,人人平安。”

眾人都說是,附和一番。

恰時,外頭的丫頭子來傳,說:“老爺們來了。”

少頃,莊熹領頭,莊祿、莊勤、莊耀身穿素服進入,趕入堂中,齊齊地跪下給老太太請安。又說是時辰了,請老太太挪步。

老太太點頭,重重的“嗯”一聲,由竹兒和梅兒扶起。此時,一家人鴉雀無聲,隨著老太太出去。到了院外,丫頭子們早準備好傘具,分派的給各府諸人。

當分到子素手裡,子素搖頭說,自己帶了,忙著去尋帶來的那把傘,找到傘,又閃回到庒琂身邊。

出了中府大門,張眼看到外頭一片燈籠火光,一排綿延不見尾的車轎,轎伕們早候著了,都穿著蓑衣戴著斗笠,齊整得很。庒琂和子素見狀,不約而同驚歎唏噓,別說其他排場了,這樣的排場也不多見呢!

見老太太出來,當頭的大轎子叩低門頭,要恭請的意思。四位老爺替了竹兒和梅兒的手來扶老太太,還未踏步往轎子去,忽見莊璞和莊頊兄弟二人從前頭冒雨跑來。

莊璞打躬報:“回老太太、老爺,前頭高馬駕好了。”

老爺們沒回,仍舊扶老太太入轎。老太太一半的身子進轎了,停下,轉頭來說:“老爺們都不必伺候我了,先去上馬吧!別誤了時辰。其他的,按往年的坐,琂丫頭跟我坐一轎吧!”

老爺們縮手回來,竹兒和梅兒去接。當下,老太太入轎子,老爺們跟莊璞、莊頊往前頭去了。

後頭,太太們,姑娘們按府裡的順序依次出行,走到各自的轎子邊,由著下人們扶手入內。庒琂有些尷尬,覺得老太太這般抬愛,會讓人看著另類,故而,走到老太太轎子前,輕聲道:“老太太,我這身打扮跟你坐一處不合時宜。我想跟四妹妹一處坐去。”

老太太眉頭一皺,很快,舒展開了,笑道:“罷了,斷請端請,可不是斷了我的請?那你去吧!”

從老太太跟前走開,庒琂快步追上莊瑜,跟上時,正好見靜默扶莊瑜上轎。

庒琂冷不丁地笑對莊瑜,道:“瑜妹妹,我跟老太太說想跟你坐一處。你不介意吧?”

莊瑜聽聞,轉身來,讓道:“姐姐請。”

庒琂推辭一回:“你先。”

莊瑜原本要禮讓的,但是後頭的坐轎有怨言發出。只聽小姨娘說:“都什麼時候了,老爺們趕著不誤時辰呢,姑娘推三請四的,也不掐算掐算,也不看看天上的雨是大是小。”

聽得,庒琂趕緊去扶莊瑜,一併入轎門。

入轎,庒琂很不好意思地朝莊瑜微笑,想搭些話語,還未開口,便聽到外頭響起一連串的呼聲:“起轎”

起轎了,又是一連串呼聲:“去祠屋!”

轎身來回傾斜幾下,起來了。庒琂一時沒適應,胸口懸著一口氣兒,上不來下不去,很是難受。

莊瑜見狀,道:“姐姐不要驚慌,上轎都這樣,暈一會子就好了。”

庒琂點點頭,感激一笑,道:“說去老宅子,要出大門外了?”

莊瑜撩起轎簾子往外看一眼,又放下,道:“是呢!城南老宅子,以前老太太常去禮佛。姐姐來這一年,應不知道的。不過,過會子就知道了。大體跟我們府裡不差,只是坐轎子也要一時半會兒。到那邊時辰剛好吧!”

莊瑜說的城南老宅子,就是當初莊頊讓碧池住的地方。那個地方,庒琂怎會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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