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掉茅坑(1 / 1)
“舍茶”之後,府眾用一回羊羔點心。已是未時時處。
管家請示老太太和四位老爺,說酉時離送俱事準備妥當,催促回去的意思。老太太說回得了。老爺們方示意管家把準備好的紅包拿來,一一分派給來老宅子的這幫僕眾,並交代回程的事宜。因來時天早,路上人少,回時天光白日的,人會十分的多,此處叮嚀,可見是讓下人們注意,別在道上犯出什麼事來。
古往今來,有賄賂一說。莊府的“紅包”發放,與賄賂差不兩幾的意思。大家心知肚明,當是老太太和老爺們發的善心。
回程鞭炮響完,老祖屋的祭拜禮差不多就完整了,最後一祭須回莊府祠堂。誰料鞭炮才響,外頭噼裡啪啦下起大雨,燒一半的鞭炮止住了,等著回去的人,個個立在院內廊下,一時不知怎麼個回去法兒,畢竟百號人之上啊,不是一兩個撐把傘就可以走了。
管家是安排這事兒,又來請示一回,說:“外頭接應都安排好了。雖說雨大些,可有傘在手也不怕,老太太,太太,姑娘們罩著雨傘,底下不免要溼一些。”
老太太道:“時辰說早也還早,說不早,趕著回去,歇個腳兒也差不多了。”
四位老爺聽老太太這麼說,私下合議,覺得也該走得了,便請莊熹打頭兒去給老太太回話,說:“老太太,那我們就回了吧!”
老太太看看周圍,個個發倦兒,都十分勞累的樣子,道:“年年來,年年回去都困呢你們。”這方回望去,目光落在庒琂身上。這次是庒琂頭一次參加,想必她也勞累得緊,她那身子又不同府裡的姑娘們那樣康健。
遂而,老太太又道:“再歇半柱香吧!雨小一點兒再回。今年的雨水真多呀!彷彿是沒停過似的。”
有許多下人聽了很是高興,半時私自走開,找個地方歇一會兒,或上茅房的。老太太也知道他們的辛苦,餘光看到這些不太守規矩的,也沒說。大約看了一會兒天,自言自語,道:“往年,玳兒最想來的。今年倒是不來,在家裡誰伺候著呢!我看他最寂寞了。”
竹兒聽聞,看了一眼郡主等人,見郡主沒回話,她自己笑吟吟的貼在老太太耳邊說:“老太太,大姑娘在家,上下都由大姑娘把持看著呢!你啊,別憂心。”
老太太點點頭,道:“也不知進藥兒沒有。最貼心的使喚都趕這兒來送孝心了,我瞧著也不太放心。”
郡主聽得,眼眶微紅,安慰道:“藥兒準備好了的,有大姑娘在,妥的呢。”
老太太道:“此前我們還說,藥也不用吃了,只需跟他琂妹妹說說話便好。可惜這方活人藥兒也跟來了,不然呢,讓琂妹妹跟他一處,我也安心許多。”
郡主努力顯現笑容,剋制著說話。
么姨娘聽得,道:“這兄妹倆的情分不同其他人,老太太又這麼眷顧,老太太眷顧了,就是祖宗們眷顧了。他琂妹妹來給祖宗請願,不比說話那劑藥神差,或許等我們回去,他便好了呢!”
老太太“嗯”點了幾回頭,左右看去,想再尋庒琂。可看看,也不見她,就問:“琂姑娘呢?”
眾人順著老太太的目光看尼姑堆兒裡,果然不見庒琂。
湘蓮紮在尼姑堆裡,端禮回道:“姑娘才剛還在,怕是子素扶她去行方便了。”
聽聞,都不言語了。
過了一會兒,見外頭的雨小些,管家對外頭僕眾們招呼,說:“都該準備了,打起精神來。出去打馬虎眼兒的趕緊回來,要起轎了。都警醒著點兒。誰怠慢了,不用心了,回去仔細咯罰!”再跑來給老太太和老爺們回話。
郡主發現庒琂還沒回,便悄悄去對湘蓮道:“看你琂姑娘回來沒有。”
湘蓮領命,打傘出去尋庒琂。一拐便往茅房那邊走,還沒到茅房處,遠遠見兩個人驚慌失措跑來。
湘蓮知道是庒琂,持傘迎去。
看著庒琂和子素驚魂落魄之狀,問:“姑娘怎麼了?”又見她們渾身打溼,下意地去拍了下雨水。
子素張皇失措看身後,庒琂倒使勁兒鎮定。子素拉湘蓮的手往外走。
湘蓮不安,仍舊問:“姑娘,到底發生什麼了?你這樣很嚇唬人的。”
庒琂只催促著走,沒正面回應。子素見湘蓮問得急,脫口道:“索命的鬼來了,這才嚇唬人的。”
說完,子素渾身發抖拉扶庒琂加快步子。
湘蓮很是驚奇,略是放慢腳步,再往後看。少許半刻,見曹氏和貴圓從庒琂回來方位出來,神情也是十分不安。
湘蓮轉頭,想快速跟上庒琂和子素,就轉眼功夫,那主僕二人已從跟前消失,怕是回到老太太跟前去了。湘蓮緩了一下氣色,心裡安慰自己:大白日的,哪裡來的鬼怪。
當下,曹氏和貴圓看到湘蓮,招呼她。湘蓮不敢再快走,頓了會子等候。
曹氏到跟前,疑疑惑惑看湘蓮,問:“你來這兒做什麼?”
湘蓮怕曹氏責怪自己不在前頭伺候,便回:“剛想來方便,聽說要起轎車回去了。我這上不成了。”
曹氏和貴圓相互看一眼,轉出另一番神色,溫和道:“那趕緊的吧!”
幾人火速匆匆往外頭人堆裡趕。到了外頭,果然見管家招呼著人仔細伺候,又招呼人好好打傘,招呼這個和那個把轎車子的門叩低,好迎主子們上去。
曹氏到達時。正好見四位老爺給老太太打傘,扶她老人家出去。姑娘們倒也活潑起來,先走在前面去了。
曹氏落身在屋簷下,因看到剩餘的佈置沒人收拾,有些看不過眼了,隨意拉扯一個,責怪道:“一個個犯糊塗眼都走了,裡頭的沒人收拾了?早前誰管的佈置,只作了頭不收尾的?”
誰想這會子撞見曹氏?因聽到她的聲音,有幾個打馬虎眼想溜的,又回來。
僕子們幾個回話,道:“我們負責抬盒子的,裡頭還有沒燒完的鞭炮。管家說,外頭溼,怕燃不著。還得我們提回去,晚些時候一起放了。”
曹氏怒道:“放屁,這傳送的東西抬來又抬回去,有這規矩沒有?外頭溼的,不往外頭放就是了,往乾的地方放,千響萬響的,還怕溼了不成。我看是你們想拿長吃短,偏偏安在管家身上。你們幾個,留下收拾,過會子外頭起轎回車,我得聽到炮響才得。有不響的,回去我拿你們耳光作數。”
僕子們幾個很是不服,但是不敢發作。此處,莊府的人分工明確,頭先做的什麼,後頭仍該這人做。這幾個人提盒子的,只管提盒子便了,偏偏給曹氏抓了來。
有個膽子大些,道:“太太,我們留下不打緊,回去,府裡安排我們的空兒誰頂呢?早先安排這裡的,聽了招呼,都出去了。”
曹氏很生氣。貴圓幫腔道:“我們太太只管怎麼好的來,就怎麼好的去。這該你們相互監督,提醒著。如今,放著當事的人走,照舊是你們的不是。這裡做完,趕著飛回去做,也是你們的。”
僕子說:“早先不見太太在這裡,他們膽子肥了。”
曹氏氣得不知怎麼的,一巴掌甩過去,打在僕子臉上,啐道:“我在這兒杵著呢,你膽子也壯大得能擠破天,何況那些沒見我的?既這樣,你聽我的話,速速尋那幫子狗崽子回來,裡裡外外給我收拾乾淨妥當了。等我回去過了晚上的禮,我再來瞧,但凡瞧出不舒服的,髒眼了的,我唯你們是問。”
說罷,扶貴圓的手,讓她把傘打好,走了。
後頭那幾個提盒子的僕子放下盒子,跟沒頭的蒼蠅似的四下散開,冒著雨找料理後事的人。
出門口,貴圓拍了拍曹氏的後背,道:“太太莫氣急了,這幫子人不聽招呼,我們回去好好治。這會子,先回去,別映在臉上給老太太見到才好。”
曹氏吐了一口氣,嘆息道:“也只能這麼著。”又壓低聲音埋怨道:“真是辛苦了我們,裡裡外外哪個好伺候的。一不小心,栽在哪裡還不知道呢!屋裡的不聽招呼,屋外的趁火打劫,裡頭不看緊點兒,日後看怎麼過了!”
說完,已跟在眾人身後,到達自己所在的轎車。上了車,才安坐好,聽到管家的呼聲,說:“起!”
起車轎,回府了。
路上,曹氏心緒不寧,幾次撩起轎窗簾往外看,時不時探頭出來問貴圓:“都走了?”
貴圓張望身後,看老宅子那邊,躲躲閃閃地回:“怕是走了。太太,別擔心了。先回去再說。”
曹氏嘆息點頭回應。貴圓安慰的話,自然是安慰,箇中不安,只有她自己能體會了。這到底為何?如今,她也不太明白,即便有些明白,也不敢張揚了去。
跟曹氏一樣,庒琂和子素也不安的,比曹氏更加的驚慌。
原來,早先起炮火,說要回府,老太太等人說雨大再歇一會子。趁時,庒琂跟子素示意,想上茅房,二人悄悄離開了。
因首次來城南老宅子,屋院還不是十分熟悉,二人兜兜轉轉好一會子,沒找到茅房。其實,子素來上過,可記錯了方向,才導致轉了幾回。
等找到茅房這邊,正是歡喜呢,忽然看到轉角處有幾個人在說話,那聲音容易辨別,就是曹氏跟貴圓的。
庒琂怕子素好奇多事,拉住她,道:“姐姐在門口等我,我很快的。上完就走。”
意思是子素別多管閒事。
庒琂正要進茅房的門,冷不定的聽到曹氏一聲震驚:“了不得呀!”
庒琂嚇住了腳步。子素也聽到了,睜大了眼睛看庒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