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氓秋.離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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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請假兩天,今日發9300字大章,算把前兩天請假的量補上了,請諸位慢用)

聽得曹氏這聲驚異之嘆,庒琂和子素被震懾到了。

此刻,庒琂內急之釋煙消雲散,欲拉子素離去。

又聽聞曹氏道:“到裡頭去說吧,這地方臭氣熏天,還下雨呢。”

子素聽聞,“呸”的一聲。庒琂依舊要拉走她的意思,子素按住庒琂,想繼續聽。接著,聽到一個捏著聲音的男子道:“太太,誰人不是人?誰人不出恭?但凡是個活人就得有大恭小恭。說句不怕您笑話的話,我這進來啊,憋了老久了,尋來解決不是?巧你又來了。這會子讓我先解決了,稍後與您說。”

庒琂怕被發現,著手拉子素縮去旁角隱秘處。才剛閃到角落,忽見一青袍子男子從曹氏說話那地方出來,一溜的便進了茅房。

因見子素還打著傘,庒琂示意她將傘收了,她怕天上的雨水打下發出響聲,會讓曹氏等發覺。子素也知道其中的道理,收下傘。

隨即,曹氏和貴圓從後頭走到茅房前頭,顯得十分著急。

曹氏對貴圓道:“你瞧瞧外頭有人沒有?把著點兒,不許讓人進來。”

貴圓聽命,趕緊跑出去瞧,因見老太太等人說啟程回府,諸人拿傘陸續散出去呢。貴圓又匆匆回來,給曹氏道:“太太,沒人來了。各屋裡該收拾了呢!”

曹氏“嗯”應道:“那好吧!”又對茅房裡的人催促道:“公公,好了沒?”

原來才剛進茅廁的人是宮裡出來的小太監。莊府家大業大,北府主管家裡一切事務,自然包括商業經濟。所謂經濟,即四通八達的商務合作,能進出來錢,又即天羅地網的人脈關係。莊府的商務和人脈,多半寄在三位老爺的名兒上,因幾位老爺在朝為官有些薄面,還有更多的是因老太太。要知道,老太太跟宮裡頭那位皇太后可不是一般關係呢!年老一些人都知道,年輕一些的或許不知,但是,沒有不透風的牆,漸漸的傳出去,也就廣識人知,外頭那些人雖不提口論說什麼,有求於莊府的人,心知肚明,都巴心的來討好,然而討好老爺們自然不允許的,討好老太太,難得見到她老人家,其他主子太太們,閨秀一般的人物,也不容易見到,唯一能見的就是曹氏和莊瑚了。所以啊,這莊府的人脈把控,不是曹氏便是莊瑚。

因有商務進出宮廷,曹氏自然認識一撥老公。所謂老公,即是太監了。

這名太監叫小銀子,是內務庭府會稽司底下的人。舊時,內務庭府只管給皇家出銀子收銀子的事兒,多是宮人們主持。歷近今朝,國家業績,每況日下,總見有些短處,不如先皇祖宗們如此輝煌奪目,皇庭的主子們費盡心思要重整,先管的便是會稽司,舊時督辦的總管統統換血換人,不再由宮人太監侍女們擔任。話說,百年之蟲死而不僵,那些老先輩太監們離去了,可有些隱形權利仍在,蔭及後來的人,多少傳承出些好路子,後頭那些會稽宮人當不上頭兒,也能落個好位置,尋得空便撈些好處。這裡頭說的就是,都是太監,便是一家子,不照顧家人,天打雷劈呀!是這道理。曹氏和莊祿交際宮廷,首當其衝,正道與會稽司正頭兒們交際,歪道兒,也要跟那些個撈好處的親近親近,所謂商業路徑,“黑白”通吃,方能成大。浸淫經商之路多年的北府夫婦,怎不知其道理。就連後來居上幫襯的莊瑚也曉得其中厲害的。

可是,莊府合作皇庭,應是莊府人去拜會,小太監為何獨獨尋來城南老宅?還挑這麼個日子?

這是有話可循說的。當日庒琂卓府一家被抄,適逢莊府給老太太過壽辰,外頭叫花子來討喜,莊府人舍了的。這叫“遇節遇喜”沾點氣兒。莊府人有散銀子的規矩,每逢這等時候,都要散。宮裡這些勾結太監們都知道的,是他們尋來的理由之一。

而最重要的理由,乃是二老爺莊祿在外接了一塊田地,就在京郊臨近,說是皇家的地產。據曹氏聽聞,二老爺這番舉動,是打皇家的名兒過個戶頭,想做倒手賣買,轉手向高價丟擲。曹氏質問莊祿這件事的真實性,莊祿就以大老爺平北境之亂那會兒花銀子的由頭回了她,說:“我們府裡看著光輝鮮豔,日日綾羅綢緞金晃晃的一片,雞鴨魚肉頓頓不慌不斷。那是不管家的人看見的,管家的,你豈有不知道的?早是耐看的嫩綠竹子,空心兒了。我不籌謀著些,如何應往下的時節,過個端午端陽,府裡幾宗事處處要置整,府裡不大辦不操心也說得過去,無妨!那總得想端陽進貢吧?這哪來的銀子?過端陽又是中秋,中秋沒過個尾影呢,趕著又得過年那一撥了。裡裡外外,上上下下,不知得花多少銀子去。皇家的地兒皇家的銀子,我們也不是白要他的,總歸回還給他們便是。”再後一日,曹氏聽說,莊祿不止想購置一處地產,還有許多處。那時,正值籬竹園娜扎姨娘鬧的兇的時候,又逢娜扎姨娘生產,前前後後不知鬧出多少撕心裂肺的事來,府裡的大人們知曉,老太太和一些小的不太知道。因購置房產的事兒,曹氏私心認為,二老爺別有用心,要分割莊府了,要私家立院,給籬竹園的安排天下了。

巧是宮裡那些人來,莊祿外辦去了沒人接,曹氏接待,就給打聽出一二來,可不就是二老爺置辦許多房產呀!那宮裡的太監來找二老爺,便是分贓好處的。曹氏只推說不知道,等二老爺回來再說。太監那日十分不暢快走了。過沒幾日,又派個太監來,叫小銀子的。

小銀子見到二老爺了,二老爺只管說如今銀子放出去了,得等年末時候才回得,請他們再等等。小銀子奉他師父的命來討,自然死皮賴臉,撕命的混鬧,二老爺也不管這些,因見鬧得兇狠,二老爺便把曹氏拉出來作擋。他相信曹氏那張嘴巴可以幫他辦得妥帖。

曹氏出來見小銀子,如實說莊府如今的狀況,又把大老爺在北境平亂,向朝廷貢獻銀子的事也說了。小銀子見曹氏有理有據,條條是道,也沒說什麼,最後,曹氏私下拿不少好處給他,這才打發了。

到了七月十五這一日,小銀子經不住他師父的說,再又跑來討銀子。說莊府遇喜遇節,得散財積壽。他們不顧身份,倒把自己當叫花子。

原本說只去莊府討,這一日莊府一眾人外行朝拜祖宗,去了城南老宅子,外頭人也是知道他們的習俗,小銀子也知道。他想等晚些時候到府裡討也行,由於說天黑宮門放鑰,出入不便,便直呼呼來到城南老宅了。誰知,到了這裡,主子們忙得緊,好不容易尋見管家,管家還沒等他撂明身份,又忙去了,他見人多紛亂,偷偷往裡頭走,尋了好一會子,沒見著二老爺,倒見到曹氏了。曹氏認得小銀子,那會子,心慌得跟什麼似的的,悄悄讓貴圓跟去。後頭,貴圓來彙報,驅趕婆子,遇見子素來尋紅糖蜜茶。此是經過。

曹氏授命貴圓去安撫小銀子,先讓他找個屋裡靜等。曹氏想等快散的時候,抽空去應一下。誰知,快散時,老太太又說不走,一家子在等雨停。曹氏擔心小銀子狗急跳牆,跑出來大放話語,屆時讓為官的老爺們沒面,還嚇到老太太。就悄悄去找小銀子了。

到了安頓小銀子那屋,裡裡外外尋一圈沒見,一問忙事的僕子,說原先有個人在這兒的,什麼事兒也不做,不知幹什麼的,問他,他不回,問急了,他說要上茅房。就這樣,曹氏跟貴圓尋去茅房。果然,在茅房不遠處見到他,鬼鬼祟祟的,大約想尋二老爺。

小銀子心地邪惡,知莊府的人誠心刁難自己,便將計就計,見曹氏來尋,他藉著說要上茅房。曹氏看出他有幾分生氣,便跟著去,還叫貴圓給他撐傘。到了茅房那邊,小銀子卻不進去。曹氏嘆了一回,一把鼻涕一把眼淚說自己多麼不容易,操持今日的排場事務,說如何怠慢了小銀子等等歉意的話。總之,曹氏是無心之過,請求小銀子原諒。

小銀子回一句說:“太太也是怕我去說些什麼。這個啊,太太不必擔心,我是有口德的人。”一面說,一面往茅房後邊走,行至稍微隱蔽一點角落才停下。

小銀子又說:“我並非佔著茅坑不拉屎。太太,原先那些話那些事兒我說了,你也明白。逢年過節討喜也不說了,這個節也不好討要什麼,終究是給死人過的不是?但死人過的也是節,你們老莊府是有善心大行的人,我見你們放了好些銀子出去。你們不可行大善,不顧小善吧?”

曹氏驚歎這太監了,說話滴水不漏,嚴絲合縫,又能這般譏諷人。佔茅坑不拉屎,聽著是在茅坑邊上,合理的說話呢,往裡想,不就是諷刺莊府佔了大便宜不給他後路麼?逢年過節一說,更是打臉莊府,也是直白白的討要銀子。

曹氏堆笑安撫道:“公公們的心我是知道的。這麼些銀子,公公們也不消記掛,打個牙祭還不夠的,你們次次來我們這兒,我當是公公們看在我們老太太,三位老爺的面兒,若說都不看他們的面兒,也看我們大姑子的姑娘媛妃的面兒。公公啊,不是我不給銀子,說到銀子,多傷和氣。說雨露聚財,要有大家有,少不得你的,你看,下那麼大的雨呢!”

小銀子道:“自然的。這面子誰不想要呢?可有時候啊,面子有了,別把裡子給丟了。二太太,就上回您打發我那份交情,我敬您是一人物兒。老實跟您說吧,瞧不瞧誰的面子,可不是我說了算,我們上頭也不許我們胡亂說話,可我有一句想跟您說,我們巴結三位老爺,是不必要的,說我們巴結老太太,八竿子打不著,算起來也是一家,巴結她老人家我們不如巴結皇太后去,近水樓臺先得月,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您才剛說裡頭的娘娘,嘿嘿!”

小銀子說到這兒,頓住話語,露出幾分狡黠的笑意。

曹氏和貴圓相互對視一眼,覺得小銀子故意按住話語,故弄玄虛。

小銀子笑了笑之後,看曹氏無話,便收住笑臉,道:“難不成,你們莊府還要打著媛妃的名號來施捨?我看不必要的吧?”

曹氏連連道:“哎呦,公公啊,我不是那個意思。你說,我們往這兒非議娘娘,不合適。”示意這是茅房啊!是對主上不敬呢!

小銀子道:“是不合適的。如今,娘娘不也做這樣的事兒?說近了怕您不明白,說明白了怕遭天譴,也白白嚇了您。您知先皇祖康帝時的容妃麼?”

曹氏搖頭。她確實不知,多少年的老歷史了,她一個婦道人家,怎會知道,況且,也不太識得詩書文墨。

小銀子悲嘆道:“當年,容妃娘娘被康帝老爺子放去刷……”指了指茅房。

曹氏眉頭一皺:“公公,你這什麼意思?我們說我們大姑子的娘娘,你說先皇帝的容妃,八竿子打不著啊!”

小銀子“嘖嘖嘖”幾聲,接著重重哼了一句:“二太太,難道你們莊府個個都是大智若愚?心境未必太硬了。口口聲聲說是你們大姑子的娘娘。要是主上遷罪,九族的也連有你們一脈。”

曹氏震驚道:“喲!公公,你這說的什麼?我怎一句聽不懂呢?”

小銀子笑道:“不是我恐嚇您,要用媛妃娘娘來壓我們,不中用。你們娘娘跟容妃的事,差不幾兩。您尋思尋思。”

曹氏聽後,細心琢磨,到底愚鈍,未盡得解。

貴圓機靈,迅速想到了什麼,道:“公公,您不肯說,自然是有教條規矩的,自然是你們行事的大道理。才剛說容妃哪個什麼,是不是說我們媛妃娘娘跟先朝容妃一樣了?”

小銀子很是滿意,歪著腦袋眼神看曹氏,又露出春風般的笑。

曹氏看小銀子那笑意神情,兩腿猛然驚軟,道:“公公,東西可好吃,銀子可好拿,別的話不能這般好說呀!”

小銀子道:“二太太,我說什麼了?我什麼也沒說呀!”

曹氏想了想,心裡忽然裝滿了什麼事兒一樣,不吐不快了,又道:“公公,論理兒,我這般招待你是我不是,還叫你在這兒說話。你怪我,我無怨言。求你啊,別把我們娘娘牽扯進來。話說,我們老太太也是不願意聽見的。這個我求你了。”

小銀子道:“二太太,我什麼都沒說,也不屑說的。娘娘的事兒我說不得,不該我說的。可既然說你們大姑子,不就是卓府了?”

曹氏笑了,道:“是了,想必公公是知道的。”

小銀子緩緩地把脖子伸過去,低聲道:“二太太,大智如愚固然是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撇得一身輕,又有什麼好。就好比這筆買賣,橫豎有進有出,該怎麼著就怎麼著。當是聽不見,看不到,一毛不拔,沒道理啊不是?再說了,去年端陽節前,你們這門親家就抄了,不必誆蒙我。”

曹氏聽畢,久久愣住,緩神不得。

貴圓道:“公公,您說我們卓府姑老爺被……”

貴圓捂住嘴巴,不忍說完。

小銀子道:“我啊,也不是要拿這些話刮人臉面。左不過為頂頭做事,好歹是你們相互合作。雖然今時不同往日,我們頂頭的人沒大勢力,終究有來有往,我們細水長流不是?二太太,再一回一回的來,細水就流乾了!”

曹氏回想了下去年老太太生辰的事兒,卓府一家確實沒來,說是進京了,也沒來拜見,事後,她們還埋怨大姑子莊惠呢!這小太監這般說,是有些出入,像是發生什麼事了。可老太太和老爺們後頭解說,姑老爺一家回南了,臨時奉的欽命,走得十分急時。再問姑老爺一家的事兒,老爺就訓斥。有一日,曹氏出去辦事,悄悄的往卓府走,到那卓府,已改了別名。後頭想想,大約如老爺們和老太太所說,到底,是老姑子忒不孝了,老太太過大壽,不來就罷了,即便有事臨走,也該禮到話到啊!這便有了幾個妯娌相聚西府,曹氏怨言的出處。

如今,聽小銀子說的,彷彿真的一樣。

小銀子見曹氏驚慌思考,催促一道:“二太太,您覺得我說的話如何?要不,我也給你們府裡叨叨去?”

催了幾回,又有貴圓示意,曹氏驚醒了,也不敢張揚聲色,只低低地問:“公公,這去年的事兒,怎沒見傳呀?”

小銀子不樂意了,道:“二太太,您別把重點不當事兒啊,這題岔得遠了。咱們說說咱們的事兒。”

曹氏道:“公公,銀子的事兒,我蹈賣嫁妝也給補上。如今,我多嘴問一句,我們卓府姑老爺,怎沒就……沒見傳說呢?”

小銀子道:“二太太,不見傳說是好事兒,真傳說了,你們莊府今日還能在這兒?怕來上香放炮的是別人咯!我的太太啊,你們偷偷享福吧!這大智如愚,這會子怎撂直白了呢!”

曹氏渾身一顫,覺得眼睛混混惑惑,腦仁一陣疼,搖搖晃晃嘆出一句:“了不得呀!”

幾人說到這兒,又頓一會子。那時,庒琂和子素來上茅廁,這前後一些話語,二人聽得一些,不是十分明白。子素恨曹氏,覺得她們在密謀什麼壞事,自然想聽聽,好抓個把柄,以後報復她。

不管此事是真是假,曹氏是被驚嚇到了。於是,為了緩住小銀子,曹氏禮貌地求請他去屋裡說話,可小銀子這番言語後,似乎抓到曹氏的痛楚,越發肆無忌憚,開口說想上茅房,大約要曹氏在門口等著。

曹氏還想打聽卓府姑老爺的事兒,當然要等著。

這會兒,等了許久不見小銀子出來,又問:“公公,舒坦了沒?”

小銀子在茅房裡道:“哎喲,您說我造什麼孽呀,我來你們這兒一口茶沒喝,一塊兒點心瓜子兒也沒吃,就拉肚子了。真真跟你們這地方犯衝呀!”

話是人話,理兒卻不是人的道理。小銀子這話罵莊府呢!罵曹氏沒把他放在眼裡,怠慢他了!

曹氏哀求道:“公公,你消消氣,舒坦了請出來,我回去浸一盆金瓜子給你敲茶蓋子。”

只聽小銀子一身舒適之嘆,約是上完了。可左等右等,不見出。

曹氏耐不住等,問道:“公公,當是我錯了。過一會子,我們就打道回府了。晚些時候,還要進祠堂拜祖呢!你要是放心,我回去給你取瓜子去!不過,我這人就心事重,擱不住半點兒東西,才剛說我們卓府姑老爺,你說被抄了,如今,他們一家子去哪兒了?”

小銀子在裡頭回道:“二太太,你何須刨根問底呢!真要問,朝裡不是有你們三位老爺?他們知道的比我們清楚多了。”

曹氏想想也是,可老爺們都說卓府一家回南邊了。難道,這些說話都是為了欺騙老太太?不想讓老太太傷心?

小銀子說著呢,也出來了,貴圓急忙撐傘上去。

曹氏心煩意亂的,才剛貴圓去外頭看,說外面的人準備著上車轎回府呢!此刻,想再留下打聽,怕不合適了,若不留下,也得把小銀子打發走才得,若不然,真鬧出去,怎好收場?前頭說置房產欠賬不給,後頭說姑老爺家,不得把老太太氣死呀!

遂而,曹氏摸了摸身上,拿出一塊小腰牌,遞給小銀子,道:“銀公公,我這塊兌銀牌子,隨便去我們府上的莊鋪子,你往略大點兒的鋪子瞧,若不十分緊缺,也能拿到一千兩銀子。這牌子,只能急用一回,我留好多年了,沒用呢,先給你。你拿去要,算是我孝敬你吃茶的,等我回去辦這幾日的禮兒,我再捎金瓜子兒送你。當是我賠罪了,怠慢你了。”

小銀子看了看那牌子,金晃晃的,道:“喲!一千兩銀子,可不比這塊金牌子。”

曹氏道:“公公,這是木頭做的,外頭上一層金臘,不掉色而已。真是金銀銅鐵,太重了,怎好日日拿著。本來,留有這塊,是放置急需。如今,合該用上,你別推辭。”

說罷,硬塞給小銀子。

小銀子拿了之後,道:“那我姑且幫太太收著。話說,歷年中秋你們莊府要進貢的,今年也該準備著了。到時,我再過來?怕也太久了吧!”

曹氏扯了幾下嘴皮子,顯得十分艱難,話都不知如何說了。

貴圓知曹氏心煩,幫說道:“公公,我們太太說一不二,你來這一兩次,該知道的。哪能讓公公復不了的命。公公給我們太太幾分面吧,細水長流可是你說的,保不準,我們的細水跟你流到一處去。還怕水流乾了不成?”

小銀子一下子露出媚態,躬身垂目道:“那我先謝二太太了。這不早了,我來也一日了,得回去給我們師父說一聲,要是晚了下鑰,我還進不去宮門了呢!”

小銀子捏了捏手裡的牌子,疑疑惑惑,但是,臉上抑制不住歡喜的。他走了。

曹氏目送小銀子走後,狠狠地吐一口氣。貴圓怕她摔倒,急上前扶住。

貴圓道:“太太,那些太監最會說話嚇唬人,又是近主上身邊的,越發會耀武揚威。太太不可全信。”

曹氏搖頭,顫巍巍的捏住貴圓的手。少許,對貴圓道:“這事兒……”

也沒說完,把貴圓拉到角落處,她要叮囑貴圓一些事。

在曹氏叮囑貴圓話語之際,庒琂和子素走出來了,二人聽得心驚膽戰,又悲又怒。想著回去得好好籌謀一番,勢必要為卓府討公道了。二人沒走多遠,巧見湘蓮來找。

後頭曹氏出來,再遇見湘蓮,幾人出去回莊府。

隨著府眾回莊府,曹氏一心記掛姑老爺的事兒,且不說抄家拿人會被牽連,就是老爺們瞞著眾人,連同自己也被瞞了,細想,叫她不安啊。難不成,二老爺早不把自己當莊府的女人了?這般防著自己,意欲何為?

一路上,曹氏無心過問和看管府眾,即便半途因事鬧亂過,她一改往日威嚴,只語不發。回到莊府,貴圓才有意無意給她提:“太太,才剛回來的路上,有人說見到雅閣的人了。”

曹氏心裡空落落的,無意地回道:“西府雅閣早不住人了,荒廢多少年了,你被太監嚇糊塗了。”

貴圓道:“太太,怎沒住人?頭先不是住關先生的麼?”

曹氏這才微微想起,仍舊沒心思關心,懶懶的道:“關先生不是走了麼?”

貴圓道:“興許關先生走了,那位阿玉姑娘還在。我們回來路上,琂姑娘看見了,叫人停車轎,鬧著要去尋。亂了好一陣子呢,太太們和姨娘們有些怨言,說你不管事兒。”

曹氏聽得,呸的一聲,道:“這關我什麼事兒!不是有管家麼?二老爺在的呢!怎就論起我的不是?府裡真出了大事兒,掉腦袋的,也得我扛著?豈有此理!”

貴圓道:“誰說不是!”

繼而,府眾諸人聚集祠堂跪拜,一應禮儀等,曹氏皆不關心,旁人怎麼做,她就怎麼做,那些僕子們散怠的,丟三落四的,偷懶的打謊的,她視而不見。莊祿見曹氏若有所失,恍恍惚惚之狀,心裡有埋怨,忍不住時,逮住她道:“平日的火氣燒光了怎麼著?連一點兒灰燼也沒了。”

曹氏咬牙切齒道:“這話說得好,我到死也得留一點兒火氣,跟老爺燒一燒。你別埋怨我的不是,等完了這茬兒,我會跟老爺好好擺道擺道。咱們可有話說,有事兒論了。”

半時,見曹氏喝了雞血一般,莊祿那股埋怨氣又壓下去,不再搭理。

近晚“離送”拜祖大禮,略比老宅子那邊隆重,府內全員分批跪拜。祠堂拜完,又到徑道空地對天朝拜,焚燒舊年的香頭燭根,去散舊年的灰燼,送成堆的紙錢高馬等物。俱畢,祠堂放炮。按流程,接著是晚飯了。這一日的晚飯,十分麻煩,須把給祖宗們的供品拿來烹製食用,所以,得禮完才能做。

餘末,府眾聚在南府,七月十五這頓晚飯在南府開。

老太太趁這個時候,讓“假尼姑”們去換裝。庒琂跟其餘人一同出來,因各府有各府的人,在徑道上,各自分散了。庒琂心裡記掛路上遇見的人,並沒什麼心思與她們交際說話。

莊瑜也回去換裝,到底與庒琂離心已久,庒琂不找她言語,她也沒主動去說。

各自回各府,不提。

庒琂回到鏡花謝,換裝時,子素心疼道:“下雨呢,你還要說下轎,把四姑娘都嚇壞了。”

一路回來,庒琂一言不發。不過,她心裡很是納悶,原本好好的去做一場尼姑,算給父親母親祭拜呢,巧又聽到曹氏他們鬼說這些,煩心至極;回來路上,在街上,不巧看到阿玉。

真是奇了。

那會兒,庒琂抑鬱得很,在轎車上坐,眼淚不住往下掉。思念親人的傷感。為了避開莊瑜的眼目,她掀開簾子看外。外頭,街道兩邊圍觀許多人,都看莊府鬧熱的,畢竟一二百人的隊伍,招人眼目呀!也不知行多遠,在那些人堆裡,巧被庒琂看到一個人影,雖然隔得遠,那面目和身形,怎麼瞧就怎麼像關先生身邊的阿玉。

庒琂驚詫,瞬息把愧對父親母親的心事拋開,對子素道:“快停轎,停轎!”

子素慌了,沒叫。

庒琂哪管怎麼多,掀開轎門,嚷著叫停轎,轎子沒停好,她跳下去了。這可把莊瑜嚇得心驚肉跳,想攔都攔不住呢。

到了下頭,冒著雨,子素來不及勸,庒琂已跑去人堆裡頭了。

因莊瑜這轎車停下,後頭的轎車也被迫停了。自然的,後頭的人有怨言。郡主聽聞庒琂從轎車跑下來了,趕緊叫絳珠、玉屏等人去追,為了不讓前頭的老爺們擱住腳步,也為了不讓老太太擔心,郡主授意繼續往府裡走。等眾人把庒琂拉回來,她已被雨水打得滿頭溼。

回到莊府門口,郡主下轎,特特到庒琂跟前質問。

庒琂如實回答:“我看見阿玉姑娘了。好歹我要去尋一尋,找到阿玉姑娘,就找到關先生,二哥哥就不會生我氣了。”

提到關先生和阿玉,郡主十分氣憤。若不是他們,府裡怎牽出那麼多事來。這些事過去了,可不用計算,然而,真尋到他們,再讓回來,保不準又鬧出什麼大禍呀!

郡主嚴厲地對庒琂道:“一個大小姐,私自跑下轎子,成何體統!”

庒琂不服,道:“太太,我說的是實話。到底差人去找一找才好。”

郡主壓抑住心中那團氣,平和道:“還找?自己出事自顧不暇了,還替人憂天。我看你的心真是大呀!”

為了防止庒琂冒然行動,一路進祠堂,郡主都叫人跟著,不許她胡來,也不許她去換乾的衣裳,還吩咐把各處的門關好,不許她出去。

如今回來,子素說了,郡主派人跟著呢。

庒琂視而不見,回到鏡花謝,換了衣裳,子素見她一語不發,才說那麼一句。

庒琂道:“二哥哥在前頭騎馬,就算見不到阿玉姑娘,我在後頭鬧,難道也聽不見?”

子素道:“那你去尋了,不也沒尋到麼?是不是看錯眼了?”

庒琂搖頭。

當下,外頭有人來傳:“琂姑娘衣裳換好了沒?太太叫姑娘過去,快上桌了。”

子素幫應了:“好了好了!”答覆之後,又對庒琂道:“看看,派人跟著不放,還要時時盯著你呢!我若是你,就不該到處瞧。下著雨,迷迷濛濛的,哪就看清楚了呢!”

庒琂嘆息一聲,說:“罷了!當我今日送離阿玉姑娘和關先生吧!二哥哥要怪,也只能怪了。太太這般做,明顯是不想讓人找回來。”

子素道:“你既然知道了,該把心思收好。今日在茅房外頭聽到的,才是我們的大事件。別撿芝麻丟西瓜,因小失大!”

庒琂“嗯”應了。妝扮妥當,主僕二人原路回南府。

到了南府,其餘回去換裝的都沒來。子素冷笑低語:“瞧呢,三太太獨把你放在心上了。”

子素的話還沒說完,見莊瑚火急火燎,氣喘吁吁跑來,還沒進門,便聽到她跟外頭的丫頭子說:“太太在裡頭?”

聲音未消,人飄進來了。因見裡面人多,各府太太、姨娘都在,老太太也在呢。

莊瑚急急端禮,不容其他說話,只管對郡主道:“太太,外頭有些事,想請太太拿主意。請煩太太勞步。”

郡主等人看莊瑚這般行景,很是驚詫。

老太太道:“也沒見你這樣。我們這才完,一日辛苦了。你進來也不關心關心。我還想派人去找你,看看玳兒怎麼樣了呢,你就來了。”

莊瑚兩眼通紅,帶著淚光,旁近的人應瞧得仔細,遠些的就看不見了。

莊瑚道:“該是問安的。老太太恕罪。我這事兒急,等不得。”

聽見如此說,郡主的心不安了,速速起身,往莊瑚前面走。莊瑚端禮,也沒等郡主,先退出去。後頭,老太太等人笑話地議論莊瑚。

郡主隨莊瑚到外頭。

見郡主出來,莊瑚冷不丁跪下,哭道:“太太,都是我不好!我沒照顧好三弟弟!”

郡主的後腦勺彷彿被棍子重重的敲打一記,現下,眼目眩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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