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腹背受敵(1 / 1)
天時盡黑,府內燈光皆已高升,遠近看去,疏密錯落,星羅散佈,越發能看出府裡的蜿蜒曲折,深幽廣闊。
從莊玳屋裡出來,沒人叮囑著要給她們提燈,她們也主覺尋要。
跨出西府,子素想問守門的婆子要一盞,庒琂拉住她,興許不願意欠西府的,連一盞燈籠也不願意欠,一絲光也不願意欠。
外頭直逕大道還算寬闊平坦,即便無燈無光,也能信步而行,無非是一條通到底的路,至盡頭便是門了。到了門,又是另外一番天地,一個世界。
此刻。尚未到南府的大門。是路上。
子素的聲音淡淡的,如同這條淡淡存在的夜路,沒有任何波瀾起伏,她道:“東西拿回來了?”
說的是蛇膽晶石。
庒琂“嗯”,只應一聲。
子素不說了,走了許久許長一段之後,子素又說:“並非我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看,掌控生死病痛並非有什麼毒,是大姑娘花大心思,可謂殫精竭慮啊!”
庒琂“呵”一聲笑。
子素繼續道:“我如此說,你也難服我。那日,驀闌被逐出,府里人都知道。偏偏又跟大姑娘一起,三爺病發得又那麼是時候,驀闌這藥燒的更是時候了。”
庒琂道:“姐姐想說什麼?”
子素道:“姑娘有沒有想過,我們在莊府得罪人了,平日笑臉往來,私密暗處,大多是針鋒相向,溫柔刀處處對著你呢!姑娘好事,我也不是頭一回說了。開先碧池的事我不太瞭解,但你們說過,因碧池的事惹過大姑娘不痛快的。雖然此事過去許久,可姑娘你想,人命啊,碧池身邊的丫頭無辜喪命,碧池身上的毒怎麼來的?是大姑娘的手筆呢!如我是大姑娘,我也會討好你,忍讓你,看好時機,再收拾你。這所謂君子報仇十年不晚,能忍一時,難忍三刻!”
庒琂道:“姐姐是說,三哥哥的傷病是大姐姐所為?”
子素道:“看似雜亂無章,毫無關聯。姑娘你細心想,跟人矛盾的源頭在何處,再把有關人等理出來,便可想象得到。才剛你看見,驀闌的口氣,她底氣從何而來啊!她無非是個三等丫頭子,敢這般跟你這個大小姐陰陽怪調?”
庒琂道:“驀闌跟我們有積怨。”
子素道:“即便有怨,尊卑有別,她更加懂得再出現在大家面前,得惜時討好人,方得安定。她卻不以為然,明顯是大姑娘給她撐腰。姑娘啊,我大膽的想,大姑娘這般做,聯合驀闌,借三爺的病整治你。一時半會兒將你奈何不得,仿照驀闌當日,慢慢將你從太太、老太太心中淡去,再將你驅逐出去也是有的。”
庒琂道:“姐姐相信驀闌所謂的薄荷草和臭草有救人的功效?”
子素道:“你我心裡清楚。這就是我擔憂的了。既無救人的功效,還敢如此張狂,可見有些人篤定得很!”
說完,子素站定,拉住庒琂,道:“前面就是南府了。容我再跟你說一句,亭兒啊,遲疑不得了,我們如今腹背受敵,三喜和鬼母媽媽在地下,這事兒,北府容不下我們,如今,東府大姑娘也容不下我們了,再瞧瑜姑娘,怕早跟她姐姐聯手了。還有啊,西府的太太不見得想認你這個女兒。其他兄弟姐妹,算個什麼?底下各府的丫頭們,看似敬重你,背地裡不知如何作踐你呢!我忘記跟你說了,西府的人,真不是個東西,那日把我引了去,暴打我一頓,後來肅遠爵爺來了,我才倖免被繼續捉弄。”
庒琂心疼地:“姐姐……”
子素狠狠抽一口氣,語重心長道:“亭妹妹,聽姐姐一句。趁老太太還康健明朗,你斗膽問她,別一心想抓什麼把柄了。穩住老太太這座鎮宅大佛,下面那些人不怕他們翻天了去。”
庒琂躊躇道:“可是……”
子素道:“你再可是下去,我們只有被別人端的份兒了。瞧瞧如今的情景,一個被攆的丫頭都能對你如此不敬,日後還有什麼做不出來的?你一次次顧慮,一次次有自己的想法,我也贊同。如今,情非昔比,日漸刮目,不同往就,你想想其中的厲害。說句不好的,在城南老宅子茅房邊上,那位太監跟二太太說的話,說月姐姐在宮裡……他倒借了得一個好典故,說康帝年間,容妃被貶,驅逐攆入辛者司最底下的部門刷馬桶,日夜不能休眠,勞死在那裡。太監跟二太太沒明說,可是,你與我並非愚鈍普通之人,這些陳年曆史,怎會沒聽聞?沒看過史書?太監的話,正是說我們月姐姐在宮裡的處境。從城南老宅出來,我怕你傷心,故意沒說的。今兒我算什麼都不顧慮了,怎麼著也要提醒一下你。月姐姐,媛妃娘娘在宮裡受苦,眠弟弟流落在外,你父母慘死……這些事,遠遠近近在發生著,你我在仇人腹中,暫且安全,但是,這是真正的安全麼?你也說了,寄人籬下,能有幾時好?不是你的地方,就要拿出手段來,好好爭鬥,他們奪走你的,你要以牙還牙,推翻他們,或鬥奪過來,我都支援你的。”
庒琂聽了這席話,很是感動,思想一會兒,道:“姐姐,你是不是被驀闌氣糊塗了。”
子素道:“我糊塗不要緊,你別裝著不清醒。你明知道太監跟二太太說的話是說宮裡的月姐姐,你卻裝糊塗不吭聲。你也知道驀闌沒救醒三爺,是蛇膽玉的緣故。你更知道,大姑娘在排擠你收留驀闌,司馬之心,可照明月啊!”
庒琂抽了一鼻子氣,道:“姐姐想要我怎麼做?”
子素哼了一聲,正要說,忽然身後傳來腳步聲。二人轉頭看,見幾人提著燈籠追來,遠遠聽見莊璞的聲音,想必他被郡主趕走,也往南府來了。不知郡主跟沒跟來。
就此,子素斷了話,不再聲說,催促庒琂快走。
進南府的門之前,子素低聲對庒琂道:“眼下之急,把三喜和鬼母媽媽救出要緊,次要的對付那些於我們不利之人。其他深挖罪證的事兒先擱著吧,料理了這些人,往後的安穩日子就有了?這府裡個個人精一般,想要搜罪證,聽實話,我們做千秋大夢呀!你明白我的意思的。”
庒琂低低迴道:“我知道了,姐姐。”
進了門,身後立馬傳來莊璞的呼喚:“琂妹妹!”
庒琂和子素假意沒聽見,繼續往裡走。可後頭的腳步明顯加快,追來了。沒一會兒,莊璞挑燈籠趕上。
庒琂和子素這才見到莊璞,還有幾個伺候他的隨從。
庒琂端禮,子素視而不見。
莊璞喘息道:“妹妹怎沒等我呢!我有幾句話想叮囑妹妹。”
庒琂道:“哥哥想要我少說話。”
莊璞點頭:“妹妹聰明。這是太太的意思。”
庒琂淡淡一笑,繼續走著,沒應什麼。
莊璞又對子素道:“子素,你姑娘不去說,你也得禁住嘴巴才行。”
子素譏誚冷嘲道:“二爺沒賞賜打牙祭的肉,我口齒沒力氣去言語。我也沒那閒情逸致,關我什麼事兒。”
莊璞道:“我好心叮囑你,不識好歹啊。別落下不好的給人拿,叫太太打發你出去,不是人人都有驀闌的運氣,有大姐姐罩著還能回來。”
說完,莊璞也不管庒琂和子素了,大步往裡頭走。
子素望莊璞遠去的背影,狠狠跺腳,拉住庒琂,憤怒瞪住她。
庒琂安慰地挽住她的手臂,道:“進去吧!”
再往前走,看到裡頭燈光普照,人流如水,說話喧鬧聲更是噪響。
此刻,莊璞沒進去,站在前頭。等庒琂和子素趕來,他攔住她們。
莊璞左右前後看看,道:“琂妹妹,我忘記有一事兒沒問你。今日從老宅子回來,聽說你在路上下轎子,怎麼呢?”
庒琂道:“哥哥聽說了什麼?”
莊璞厭煩地道:“妹妹何須學別人,有什麼話直接說,我們交流起來不費勁。”
庒琂道:“我在轎子上彷彿看到阿玉姑娘了。”
莊璞很是驚訝,高興,立馬把情緒轉換,神色也溫柔許多,一把手裡的燈籠遞給旁邊的隨從,將庒琂拉去一邊,問道:“妹妹,我惦記了一日了。就要問你這句話。你怎麼不叫人來給我說呀?你下去找,找到沒有?”
庒琂搖頭。
莊璞洩氣:“搖頭什麼意思?”
庒琂道:“興許是我眼花了。”
莊璞很是失望,鬆開手,又顯出一臉惱怒:“哼!橫豎不想讓我知道了!先生和阿玉姑娘離去,我仍舊記在妹妹身上。”
說罷,莊璞走了。
庒琂聽莊璞這話,氣得渾身發抖。子素見狀,來安撫。
庒琂道:“姐姐說得對,這府里人啊,個個人精一樣,都如此自私!”
子素鬆出一口氣,催促道:“走吧!”
走到裡面。庒琂不想進屋裡見老太太及眾位太太、姑娘們了,腳步放慢,無心無神的,看看廊下的燈,看看周遭的花草,看看天空的黑幕繁星。
子素問庒琂:“進去麼?”
庒琂道:“進去做什麼?”
話到此,屋裡傳來老太太一聲斥責:“跟你老子一樣,越發有模有樣有滋有味兒了!去!看琂姑娘回到哪裡了,叫進來我要問她。看你跟我貼心,還是你妹妹跟我貼心!”
庒琂和子素聽聞,心神一震。
轉眼,見竹兒從裡頭走出,一臉驚惶,因見到庒琂和子素在門外,急道:“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