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諷刺之禮(1 / 1)
老太太想讓竹兒與庒琂一塊兒去,竹兒怕梅兒照顧不好老太太,犯了些猶豫。梅兒看出竹兒對自己不夠信任便主覺地請求,自己跟庒琂一起去北府。
庒琂拒絕梅兒同行,理由極其簡單,梅兒跟曹氏暗渡私交,才不需要她在去親近曹氏呢!於是,庒琂就說:“老太太身邊一刻離不開兩位姐姐,我過去就成了,過不得多久,子素和藥先生也來,不用擔心的。”並催促梅兒和竹兒快快伺候老太太去西府。
相互分別,一行西近,一行北往。
很快,庒琂隨著玉圓等丫頭到達北府。
入北府後,逕直至曹氏所在的院屋。尚未入院,首先聽到一陣哭聲,是莊琻和莊瑛姐妹兩人,哭聲之間,還聽到激烈拍打門板的聲音。聽著,很焦人心呢。庒琂加快步伐,速度進門。
入了院,見院中站滿了丫頭婆子,都往曹氏屋門口看著,說著,指著點著。所謂千夫指萬人唾罵的情景大抵如此吧,可惜,不知底下那些人指指點點說些什麼。
玉圓走在庒琂前頭,先去撥開那群下人。下人們見有人來,自然不敢在聚攏,往兩邊讓開,出一條道來給庒琂走。讓出人行道,直眼便見到臺階門口,曹氏那屋嚴關閉戶,莊琻和莊瑛淚長聲短,拍打房門叫喊呢!
見庒琂道,莊琻的丫頭萬金,莊瑛的丫頭紫鴛雙雙跑來,一人一邊手拉住她。
萬金哭道:“姑娘,你勸勸吧!我們姑娘的手都拍腫了。”
紫鴛更是傷心,也哭道:“姑娘好心,幫叫我們姑娘別拍了。姑娘看有什麼法子叫太太開門吧!”
庒琂疑疑惑惑的眼神看萬金和紫鴛,此刻,真不知北府的人鬧什麼。看著眼前,就兩個小姐拍門,尋母。
莊琻哭道:“太太,你要怪要罰全撒我身上好了。你關在屋裡作踐自己呢,留一席話給外頭那些沒舌根的人亂說,你好歹顧著我們的臉面啊!我們北府上上下下那麼多人還要不要臉了呢!”
莊琻的說話與眼淚,很不相稱,哭得跟淚人兒似的,有疼母的意思,可說的話呢,沒上沒下,彷彿在教訓人。
莊瑛倒還好,只是拍門叫“太太”,別的話也說不上一句。
庒琂聽了一會子,蒐羅些話語,好上前勸說。
上臺階之前,庒琂略安撫萬金和紫鴛,見她們收住眼淚,她才提裙跨腳上臺階。近莊琻和莊瑛跟前,庒琂主覺地給她們端一回禮,柔聲道:“二姐姐,三姐姐。”
莊琻當沒聽見,依舊對門哭著說著。莊瑛卻回頭看了一眼,眼淚越發洶湧,回了一聲:“琂姐姐。”手搭了過來,握住庒琂的手。
庒琂一手握住莊瑛,一手輕拍在莊琻手臂上,道:“二姐姐,這是怎麼了?”
按理說,庒琂一到這兒,就該把老太太的話亮出來。然而,面對的不是曹氏,此刻,還有莊琻和莊瑛在呢,真如老太太那般說話,一字不漏,當那麼多下人的臉面,叫兩姐妹怎面對?
再者,庒琂也想知道曹氏怎麼了。
莊琻嗚嗚哭著,說:“還能怎麼了。”她到底沒說出個所以然。
莊瑛道:“太太把自己關在屋裡兩日了,不吃不喝的,叫也不應。原本說要我們老爺來給她下矮樁致歉,老爺定是不來的。鬧到如今,就這樣了。我跟二姐姐怕太太不測,就來叫,可叫了許久,也不見應呢!不知太太在裡頭怎麼樣了。”
庒琂問道:“太太為何呀?”
莊瑛搖頭,道:“那天從西府回來,跟老爺鬧了一夜,到第二天摔了滿屋,後頭就沒個完了,要問我們為何,我們也不知道呢!”
庒琂“哎呀”微微一嘆,安慰道:“二位姐姐別哭。我這會子過來,是老太太讓來的。老太太讓我給太太傳幾句話。”說著,向後頭看底下的人。
玉圓識意,開了嗓子哄趕丫頭婆子們離去。
等底下的人走完乾淨,莊瑛和莊琻異口同聲問庒琂:“老太太為何沒來?”
庒琂哀傷道:“三哥哥又不好了,也是在節骨眼上。原本老太太要來看太太的,臨了聽到三哥哥那邊變故,先去那邊了,讓我來給太太傳話。”
莊琻呵的一聲,冷笑道:“老太太到底沒先向著我們北府。敢問妹妹,老太太先知道我們太太不好,還是先知道你三哥哥不好了?”
庒琂不敢隱瞞,照實說:“開先老太太就擔憂著,聽說太太吃壞了脾胃,她老人家急得頭疼,迫不及待讓我們子素出府找藥先生去了。後頭……三哥哥的事傳來,就……”
莊琻聽到此處,笑聲越發陰冷,道:“吃壞了脾胃?怕是瘦癟了腸肚吧!都不知幾日前的事了,老太太的訊息也太遲了些。如今,我們太太關在裡頭,不吃不喝,生死不明呢!哪來的脾胃傷?”
庒琂啞然,怪自己的回答不夠嚴謹,叫二姐姐尋了空反譏,若傳到老太太處,可怎麼是好?又一想:誰傳說二太太吃炸了肚子壞了脾胃?
莊瑛見她姐姐聲色嚴厲刻薄,稍稍拉扯她一下,然後對庒琂道:“琂姐姐,老太太有什麼話儘管給太太說吧!快說與她聽,好叫她開門。”
那時,貴圓站在後頭,一言不發的,聽到莊瑛哀求庒琂,有些按不住沉靜了,走上來道:“姑娘,話說解繩還須繫繩人。太太這樣,不都是跟二老爺有關麼?老太太真有什麼話,該給老爺傳去。”
聽得,莊琻火氣飆升,轉臉怒目瞠視貴圓,迅速揚手摑了一巴掌,響亮印在貴圓臉上。
莊琻惡狠狠指貴圓道:“不說話我還一時忘你了,你一說話叫我冒火。怎麼伺候太太的?有你這麼說話的麼?說句不好聽的,你的膽子肥膩上天了,竟敢這般挑撥離間。”
貴圓的年歲比莊琻大許多,她又是曹氏跟前的大丫頭,從沒受過這等欺辱。如今被小主子摑耳光,臉面掛不住,但還是要跪下的。
貴圓跪下,哭道:“姑娘打得好,我也是關心太太的。”
莊琻道:“你關心?你的關心就這般冷漠?悶聲不發是幾個意思?難不成你跟太太一條心,要看太太死了,你也殉主去麼?真有這等高貴的情操,我認了。可我瞧你,也不像那樣的人。要是太太不出來,或有個什麼,我與你善罷不了,你且等著。”
好在庒琂和莊瑛拉扯勸解,不然,莊琻還要腳踢貴圓。
貴圓就跪在地上,哭著,委屈極了。
莊琻是氣急敗壞,氣昏了頭腦。按平日,她是敬重貴圓和玉圓的,此時,若非曹氏作踐自己在裡頭,她也不會這樣。
庒琂安撫好了莊琻,便主動拍門,報道:“太太,我是琂兒。老太太讓我來看太太了。”
許久,沒見回應。
庒琂道:“老太太讓我給太太傳話,說……”
這話怎麼說出口呢?庒琂想起老太太那語氣那意思,自己實在無法複述呀!
玉圓從下面走上來,催道:“姑娘,那就說吧!好歹讓太太知道,老太太心裡有她的。”
庒琂深深地看了一眼玉圓,又低頭看了一眼貴圓,回味此二婢才剛的話語,覺得有些奇怪。
最終,庒琂硬著頭皮,對門裡把老太太的話複述一道,隻字不漏。
聽悉,莊琻很是羞愧,主動拉住庒琂的手,紅臉淚眼的道:“妹妹,才剛我說話魯莽,你別給老太太說去。”
是呢,老太太原話是多麼厚愛曹氏呀,莊琻才剛衝動的話語,多冒犯老太太,多不敬重她老人家。此刻,意識到言語失當,她悔不當初呢!
看莊琻這般低聲下氣,滿臉悔意,庒琂心裡微起舒爽。
莊琻對庒琂說了那一句之後,轉身,狠狠拍打房門,喊道:“太太,你再不出來,老太太不原諒你了!”
莊琻音停,眾人側耳傾聽,果然有效,屋裡傳來細細碎碎的聲音。曹氏有回應了。
門口的人以為曹氏會很快開門處理,誰知,裡頭的聲動如蜻蜓點水,只那麼一小下。因當間此時,院中來了一個人,這人驚止曹氏往下的動作了。
這人是籬竹園的意玲瓏。
在莊琻、莊瑛、庒琂滿懷欣喜等待曹氏回應之際,意玲瓏在院中冷不丁冒來一句話:“我說這位太太,差不多就得了。何苦讓我們娘子背黑鍋呢!你也發發善心,幫別人留點口水,別讓唾沫星子淹死我們娘子。我給你行大禮了。”
也不知意玲瓏什麼時候來的。
聽到意玲瓏的聲音,門邊的人齊刷刷回頭看。這一看,真看到意玲瓏朝曹氏門口端禮。
真是意外啊!
莊琻“啪”的一聲,手掌擊在門上,從嘴裡吐出一聲“嘿”,邁出兩步子,笑道:“野狼給雞拜年,不知安什麼心。你們籬竹園還有臉來?”
意玲瓏蹙了下眉頭,顯得很委屈似的,軟綿綿的語氣道:“這位姑娘,我原是不來的。可經不過我們娘子求呀!我們娘子又行動不便,小爺爺要她照顧啊,這不,我就曲個面子不要臉,隨便就來了。我在外頭聽了好一陣子了,都是一條心讓那位太太出來,算我一份力,幫你們一塊兒了。”
莊琻狠狠“呸”出聲,道:“用不著你們假慈悲,有多遠給我滾多遠,別來這兒聒噪,姑奶奶聽不得你的聲音,跟母雞下蛋似的。”
意玲瓏“哎呀”嘆聲,轉身,道:“是呢,好歹母雞會下蛋。這可下的什麼呀!這位姑娘也不害臊,敢情是有文墨詩書的人,不比我們動刀動槍耍拳腳的,竟也滿口汙穢。聳人聽聞啊。”
莊琻怒道:“少來硬嘴舌添文墨,你還不配。”
意玲瓏道:“得,我的話傳完了。才剛我說的就是我家娘子要說的了。”
說完,意玲瓏往院外走。
莊琻怒不可遏,指著意玲瓏,還追出幾步下臺階,道:“聽聽,聽聽,欺負人欺負上天入地了。這般欺辱人呢!老太太這麼高位的人,對我們太太也是用心用情的,這爛蹄子野貨依仗她主子得臉,脹裂了膽子,如此大逆不道欺辱正室太太。還有天理沒有?貴圓、玉圓,這會子體現你們的忠心來了,去給我撕爛她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