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關風何月(1 / 1)
庒琂吃了萬金一手肘摔倒,陰差陽錯救下酸梅。
莊琻意想不到會發生這事,雖然自己的丫頭無意撞倒庒琂,可她仍舊歸責酸梅,一面去扶庒琂,一面吩咐萬金狠狠教訓酸梅,並且不得手軟。庒琂忍著疼痛,支撐莊琻的手起來,便央求莊琻就此罷手。
莊琻慢悠悠地示意萬金停下,算給庒琂幾分顏面,可還是向酸梅罵道:“想想你們那什麼姑娘多可惡吧,沒少讓琂姑娘受氣,如今,琂姑娘不計前嫌為你們討情,要知道個恩情典故,快快給你們琂姑娘磕頭。”
此事了局,以酸梅和辣椒極速向庒琂磕頭而告終,後頭,什麼人參和茯苓都不送了,二婢速速趕回籬竹園。
庒琂在北府被推倒,莊琻作為府中主子,自然不願意此事被傳出去,再說,莊琻為人自尊心強盛,巴不得人人都議論北府的好,怎願意因籬竹園的人推倒庒琂而讓北府遭受非議?
故而,莊琻送庒琂出北府大門。庒琂臨別之際,莊琻露出許多傷心神色,依依不捨拉住她的手,道:“妹妹今日有心來看太太,我很感激。才剛那些目無規矩的東西推摔了妹妹,妹妹看在我面子上,好說著無礙無妨,可我的心終究難安。若妹妹回去有不適的,儘可來找我,這份責任我兜下便是,望妹妹別傷著哪裡了,不言不語,叫我也悶著擔心。”
庒琂聽到莊琻這些話語,望著莊琻發怔,往日那個蠻橫的小姐脾氣哪裡去了?細心揣摩她話裡的意思,“不言不語”以致叫她“擔心”,意思是說沒對她表露真話?回去卻給別人說大話,讓北府陷入非議?
庒琂楚然一笑,轉了一個身子,抬腿踢腳,證明自己真是無礙,道:“姐姐,才剛不過是鬧鬧玩罷了。姐姐都不計較什麼,我計較什麼呀!”
庒琂話裡的意思,希望莊琻不要與籬竹園計較,同時表明自己對此事沒放在心上,請她大可放心。
莊琻道:“是這意思了。那我謝妹妹不怪罪之恩了。”
莊琻學乖了似的,主覺地給庒琂端一回禮。庒琂也知道,若非曹氏身體有恙,需要藥先生來,以莊琻的脾氣斷斷端不下這個禮。
庒琂回過一禮,便離去了,徑直向西府進近。
出北府徑道,途徑中府十字口,腳臨那棵老槐樹,庒琂微微放慢腳步。今時七八月份,槐樹長得越發有生機了,繁葉田茂,白花點星,遠遠還聞得一陣花香。那時年,母親或常常爬樹玩耍吧?母親說過,年少時,就屬她頑皮,幾位舅舅又寵愛她,舅舅們都怕外祖母,獨母親不怕,想必舅舅們個個知書達理,母親反而成叛逆上樹之子了。這所大庭院,就此一株槐樹,若說喜樹,卻也能圓了說法,古往今來,“槐”比科考,寓意入仕通順,它是一棵神樹,能護佑庭院學子學有所成,朝日登科入仕,若不然,怎有“槐秋”、“踏槐”、“槐黃”等吉稱?可看莊府的人,個個似有文墨,四位老爺卻並非登科入考而得官,何苦種這棵吉祥樹。如今,卻應景,讓二哥哥、三哥哥去考試,留有這棵老槐,怕是等著保佑他們吧?然而,它又藏含許多的悲事,如母親離開莊府多年,親情疏離,到底極少回來,為何呢?她不是常常在此玩耍?多年在外,她難道不懷念這棵老槐樹?捨去母親不提,聽說這棵槐樹要過人命呢?過往的不知,就自己進莊府以來,西府的寶珠便上吊此樹而亡。
世間事,樂盡悲來,輪迴不疲,人道滄桑,海枯石爛,何事能改變這棵樹的葉新葉落,花開花謝?
庒琂駐足少許,感慨良多,莫名想念母親,想念父親以及姐姐和弟弟來,忽然之間,潸然淚下。好在一陣風扇了過來,推得樹葉沙沙作響,驚醒思念夢中人。對的呢,自己還有要事辦,此刻不宜睹物傷情。
揩拭淚眼,庒琂提起步裙,轉往西道上。
路上,擦肩而過各類職位的僕子女奴,他們栽花種草,搬挪扛物,打掃開道,凡是正眼見到庒琂,皆端禮問好,這些小禮儀交流,倒讓庒琂從才剛的傷感中抽離,便也一一回應笑臉。就在臨近西府大門,忽從身後飛跑來兩三名丫頭子,若非她們拉住庒琂,庒琂還不知她們是哪個府裡的。
只見一個圓臉高挑的問:“姑娘,你也是聽說了過來瞧?”
這幾個丫頭一臉驚慌,顯然驚慌過度忘記端禮了。
庒琂卻也不責怪,笑著回覆:“是呢!很突然呢。”正要問她們是哪個府裡的,那圓臉高挑的丫頭哎呀不斷,她身後一個鵝蛋臉矮的女奴拉開她。
鵝蛋臉的快言快語,道:“姑娘啊,過會子我們不敢進去,請你多留幾眼,好歹給我們傳個話來,我們好回去給太太說。”
庒琂詫異道:“既是你太太關心人,不比躲躲閃閃的,進去就是了。”
鵝蛋臉道:“這可不好,讓西府怎麼看我們東府呀!”
哦!原來是東府的。
庒琂道:“麼大的事兒,太太們都關心著。”
圓臉高挑的嘆道:“不得了,太太們都關心著,這不得賴我們了?”
庒琂聽她那麼說,奇怪了,彷彿不是說莊玳病了的事。“賴我們”?什麼意思?
於是,庒琂問她們:“你們說的是三爺病的事兒?”
丫頭幾個連忙擺手。一個尖臉的道:“都說姑娘跟我們奶奶相好一場,看著像來給我們奶奶說幾句。難不成姑娘不知情?”
庒琂震驚,急問:“你們奶奶怎麼了?”
尖臉的道:“姑娘問我們,我們也不知呀,這不是來打聽情況呢麼?我們太太也想知道,可我們太太又不好來,怕惹老太太生氣。”
庒琂問:“你們奶奶也來西府了?”
尖臉的道:“來好一會子了,押犯人似的。我們太太才擔心的呢!”
庒琂聽急了,畢竟不知什麼事牽扯大奶奶了。
看幾個丫頭著急的臉,庒琂知再問也問不出什麼來,便扯起裙襬,快步往西府大門去。到了門下,東府幾個丫頭還不住哀求庒琂遞話出來,庒琂哪有心思管她們,心和腳步早早往裡頭去了。
進了西府,見西府的下人們,隨手拉一個便問:“大奶奶在哪兒?”
丫頭們道:“姑娘不是來看三爺的麼?大奶奶在東府呢,怎在這兒呢?”想必她是不知情,沒見到。
庒琂哎呀地撒開手,也不消問了,直奔到莊玳那院屋去。到了那院屋,直入莊玳房中,此刻,屋裡只有莊玝、莊璞、湘蓮、復生等人在,老太太和郡主卻不見。
因見庒琂來,莊玝傷感的臉顯出喜色,猛來拉住她,道:“琂姐姐,你終於來了。你快快跟我們哥哥說話,跟往前一樣,你跟他言語幾句他便好了。”
庒琂幾乎是被莊玝強拉過去,又強按到莊玳床邊。
坐下後,庒琂深望一眼莊玳,只見他一臉安詳,靜靜躺睡,並沒病痛折磨的樣狀。
庒琂關切道:“哥哥好好的,怎麼又這樣了?不是一直用薄荷草和臭草麼?”
莊璞哀嘆一聲,扭頭看窗外,無可奈何之狀。
莊玝眼淚飽滿,張口要回答呢,聲音卡在喉嚨,言語不得,顧著擦拭淚水。
好在湘蓮能抑制得住自己,回答道:“姑娘別在老太太和太太跟前提薄荷草和臭草了。如今,驀闌在那邊被責問呢,大奶奶也……”
庒琂慌口衝出聲道:“大奶奶怎麼了?”
這話問得突然,也失態了。
湘蓮道:“這事兒怕是誤會了。驀闌說用的臭草被人動過手腳,那臭草本種在東府滾園,這些日子給三爺用的,便是去東府滾園拿來!聽說臭草變質,老太太要追責,把滾園的大奶奶請來了。如今跟驀闌在那邊受盤問呢!”
庒琂“啊”的失聲驚叫,身子微微浮起。
莊玝過來按住,道:“姐姐,說其他的不中用,你安心跟我們哥哥說句話吧。我只信你了,旁的那些果然信不得。貼心比不過自家人。姐姐啊,你才是我們自家人呢!”
呵!庒琂心裡冷笑:一家人?誰跟誰一家人?若是一家人,我卓府滿門怎落到此時下場?
莊玝不提這個還好,提起“一家人”來,真真燒起庒琂一堆心火。
庒琂道:“頭先說驀闌找來的藥是良藥,那大夫也說過能治。怎又信不過了。”語氣不如此前那般溫柔暖和了,夾幾分冷意。
莊玝感知不到庒琂的變化,當她仍舊關心莊玳,然後又道:“姐姐糊塗呀,那大夫的話豈能信?要是能救,他怎會灰溜溜跑了呢?”
庒琂道:“好歹用她的藥見效幾日不是?”
莊玝哼的一聲,坐到床邊,臉上沒了神情,良久,忿忿地道:“那就等死吧!我聽復生說,哥哥病發疼得忍不下去,還叫著姐姐的名字,大約是想跟姐姐說話,讓姐姐來為他救治。姐姐如今老提驀闌,難道還指望驀闌來救?即便驀闌有心,滾園的草已非良品,有心無力了。”
庒琂為難道:“哪裡有話能醫治人的。要我說啊,如今什麼事別追究了,請大夫的趕緊吧,再不然,差人到外頭看看,我們子素去請藥先生了,不知到沒到。其他好大夫沒來,藥先生先幫診著也是好的。”
這話提醒莊璞了,他拍了一下大腿,道:“這可是大重點了,怎不早說呢!”有埋怨庒琂的意思。
庒琂更是厭惡他們了,嘴角僵硬地拉扯,似笑非笑,似悲非悲。
跟旁,湘蓮果斷催促道:“二爺,那你快叫人去吧!另外請老太太和太太別忙著怪罪人,找大夫來救治才是近急的呀!”
莊璞已跑出門,在門外回應湘蓮的話,道:“這還用你來說,可我有什麼法子,老太太和太太大怒不消,未必我去澆一盆水?”
接著,眾人在屋裡聽莊璞在院中招呼下人們:“一路往大門外頭瞧著,看到子素和藥先生回來了,讓快些腳步趕來。”
聽得,庒琂心裡想:也未必能見到,人家子素和藥先生怕已去北府瞧二太太了。
又想:子素不願踏北府,真帶先生去了,又不知是個什麼情景呢!
庒琂終究心軟,起身,往窗戶邊走去,對窗外道:“二哥哥,二太太身子也不好,先生可能先去北府也是有的。大門外找不見,再差人去北府瞧瞧。”
莊璞聽得,一腳跺在地上,怒道:“你這人說話放一半藏一半,什麼意思呢!”立即再傳喚個下人,讓他趕去北府。
庒琂聞悉,自罵活該,自罵多管閒事,忽然想起子素曾經好意勸說的話。
再又想:在北府還跟二姐姐說藥先生先來北府呢,萬一西府捷足先登,把藥先生拉來了,可不是我食言了?到時,以二姐姐的脾氣必跟我結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