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草芥枯榮(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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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玉屏說出這段話之前,滿屋“狼煙四起”,老太太、郡主、莊玝、莊璞、鳳仙姨娘等人對大奶奶虎視眈眈。

是的,大奶奶一開始並非去莊璞那院屋,而是直來莊玳這屋裡。

入屋時,便聽到老太太和郡主責備人的聲音了,大奶奶心裡想,莊玳出事兒,跟旁伺候的人得遭殃,驀闌火勢熊熊去找自己,落在屋裡的金紙和復生豈能倖免?若沒猜錯,金紙與復生兩人此刻當跪在裡頭受罰。

可她到底因何事被傳呼來此?

大奶奶很是忐忑。

果然,入屋後,老太太和郡主止住說話,屋裡原先有些私語輕聲頓時寂靜了下來。眾人目光聚在大奶奶身上。

徐徐而入,看到地上跪著莊玳院屋伺候的所有僕子女婢,不止金紙和復生。

驀闌方才到達,趕著擦出淚眼,一晃跪去前頭,頓首趴下,很是知禮乖巧。

大奶奶的心一路驚到這裡,見如此陣仗,越發不安,兩腿暗暗顫抖。

郡主先發聲。只見她目光點火,燒在大奶**臉上,質問道:“你婆婆怎不來?”

大奶奶兩耳“嗡”的一下,實在突然,先不說找她來所為何事,就郡主忽然詢問“婆婆怎麼不來”,這“婆婆”的稱呼,她可是頭一回聽見。郡主怎和東府大太太生疏起來了呢?二位太太平日是十分交好的呢。

端禮過後,大奶奶戰戰兢兢回道:“才剛我在滾園給大爺熬藥,不曾想……”

郡主哪等她囉嗦,怒氣爆發,迅速打斷,只出頭一個字“你”,便被老太太按住了。老太太拍了拍郡主的手背,示意莊玳躺在床上。

老太太和聲道:“出去說吧!鬧哄哄的擾了他。他夠可憐了,讓他睡得靜一些吧!”

說畢,老太太擦淚,郡主早已淚崩如雨,後頭的莊玝、鳳仙姨娘等也跟著擦眼抹鼻。個個盡顯悲傷。

大奶奶也不敢抬頭瞧人,更不敢看床上,只低頭看布裙。

老太太問:“遠離些,討個安靜點的地兒問個緣由事故,看對策吧!”

郡主道:“往承福苑是遠了,過會子老爺回來尋不見我們,又說我們不落心照看。去二院也成。要不,老太太我們就近去二院大堂吧!”

老太太搖頭,道:“人進人出的,要給人聽見個底兒?”

莊璞在一旁,嘆息道:“老太太,太太,如今最重要是大夫來瞧,看怎麼說呢。追責這種事兒,什麼時候追不成呢?”

郡主啐道:“放肆!”又道:“那大夫你差過人去請了,來不到便是你的腿腳慢。你弟弟好不了,你也有責任。你若有心,再看看你老爺回來沒有。你老爺說去找的什麼大夫,都找到這個時候了呢!”

莊璞哎呀急嘆,出門外,也不知吩咐人還是自生悶氣。臨出門,轉頭丟了一句:“老太太、太太何苦往遠的去。”

沒一會兒,郡主扶起老太太出屋,吩咐莊玝、湘蓮等人好生看護,她們去去就來。出了門,見莊璞在門口仰天悲望,眾人也沒招呼他。

老太太下了臺階,倒回頭看了一眼莊璞,問:“你院屋空著呢!”

莊璞傻愣傻愣的,低頭看老太太,道:“空呢!橫豎就一人,多的也沒有了。”

於是,老太太領頭,郡主和竹兒服侍左右,梅兒、絳珠、玉屏跟隨,後頭把大奶奶、驀闌等一干事的人都叫去。

到了莊璞院屋,往裡間走。進去後,驀闌、金紙、復生等一干人先跪下,老太太坐炕上,郡主倒不坐,與鳳仙姨娘站在一邊伺候。

竹兒看沒人伺候茶水,便主覺的要去找。老太太心尖知她的意,制止了,道:“別忙了,又不是在自個兒屋裡享受。”

竹兒便站定沒去。

接著,老太太對底下跪的人道:“頭先誰說的來著,都不關你們的事,那我追究誰去?你們也不必彎彎曲曲說一大堆。我只問一句,臭草在滾園生長,難道東府的人不知西府要拿來救命的?”

且不說事情來龍去脈了,單聽到東府和滾園幾個字,大奶奶難以站穩,直直跪下了。

大奶奶道:“請老太太、太太恕罪。聽聞滾園有救人命的臭草,長在東南角,頗為茂盛,平日裡,我們也沒去採摘過。”以為草藥被人摘了,如今不夠用。

老太太道:“何人說你們採摘了?我問你,既知道臭草救人命,還給它澆溉了什麼,致它變質,藥性不如前了。你說,你們滾園或你們東府誰去打理的?”

大奶奶懵了似的,搖頭。

驀闌哭道:“頭先幾回,我去摘,根葉品樣,芽白葉翠,都是十等十的好,我們三爺用了之後,身體越來越康健,不是我胡亂縐推給旁人,府里人都見三爺一日比一日好。可這幾日用的,卻越來越壞了,不是那藥草出問題,未必是我們照顧不周到?我們可是一日輪班守著,斷不給出岔子的,太太每日三叮五囑,我們哪敢偷懶?所以,我仔細去看了藥草,就是臭草莖葉不如此前那般,質地變了,藥性也變了。我聽聞,藥草藥性變質有幾種可能,一種移植別處,土壤不同,藥性也要跟著變,可臭草一直沒移植,這條可去除;二種天雨浸泡,致它藥性減淡,可這些日子並無大雨,地無積水,如何浸泡消藥性?三種便是人為澆溉,好心的澆溉施肥,藥性或強或弱也未可知,若不安好心的,給臭草澆溉了什麼東西,也會令藥性全失。今兒給三爺用的,薄荷草我斷定沒問題,可滾園的臭草,明顯有人澆溉了,才讓三爺用了藥無效致此!”

驀闌一面說一面掰手指數種類,眼睛放毒光的射向大奶奶。

是的呢,大奶奶嫁入東府,嫁給莊頊並非是一件光鮮的事,也不是一件亮臉的事。嫁娶之前,大奶奶的身份是庒琂的貼身丫頭,沒權沒勢,沒家沒底,只因一朝意外,曹氏撮合,她才飛上枝頭變鳳凰。這些,莊府許多下人都嫉妒,都不服。這驀闌更是不服,同時,驀闌跟鏡花謝的人有深怨大仇呢!如今,巴不得拿捏他們什麼把柄,好死命的扯。要驀闌對大奶奶敬重?萬萬不能的,在她眼裡,大奶奶的出身跟自己無異。

郡主怕有人不服,道:“把臭草拿上來。”

那藥草已拿來了,放在外頭,玉屏聽得,率先出去找端拿的丫頭要了來。到了裡面將草先示給老太太和郡主,郡主點頭,示意給驀闌。驀闌拿到,直直推到大奶奶面前。

驀闌道:“奶奶不信,你瞧。”

臭草連根拔起的,根莖葉子,白白綠綠,倒看不出所以然。

大奶奶啞口無言,此時此刻,不知如何言說才好,看了一會子,終於憋出一句:“我也不太認得。”

驀闌哭笑著道:“我可聽聞奶奶原先伺候琂姑娘的時候,也懂一些醫理的。怎不知這是臭草。若是不知,才剛又說東南角種有。可見奶奶說的話有矛盾。”

確實,大奶奶太擔憂遷罪東府了,所以只能說不太認得。誰知驀闌咬定不放。

大奶奶道:“確實不認得呀!頭先總聽說闌姑娘來我們滾園摘草,往東南角去。我想呢,該那地方有了。僅我推測而已。”

驀闌哼了一聲,道:“我也沒說什麼,只想知道,奶奶好心給這些藥草澆溉了什麼,我們好找對策。哪些澆溉了,哪些沒澆溉,我們知道了好區別,再摘來用,救得人將當未晚。”

說畢,狠狠朝大奶奶磕頭,又朝老太太和郡主磕頭。

老太太和郡主望住大奶奶。

大奶奶有苦說不出,蹙著眉頭哀傷求望主子兩人。

見主子兩人沒話,大奶奶悲慼戚的道:“我……我沒澆溉過。”

老太太道:“也沒人說你澆溉那些。那你指派誰去澆溉了?或誰有這份好心私自去澆溉了?你滾園處有幾個人伺候?”

大奶奶無辜地看住老太太,眼淚已守不住了,一面掉一面說:“老太太明察。我們滾園歷來就幾個人。自我入滾園,承太太的厚愛,指派蜜蠟和冰梨在身旁伺候,外頭雜事的約五六個,多是舊時跟隨大爺伺候的。大爺也不喜過於隆重伺候,去繁就簡,也就那麼幾個,頭先還多有幾人,大爺不喜歡又退了些,二房的也只有兩個人使喚,她們更不願意做這樣的事。”

郡主道:“核算起來,你們滾園十口人上下,你主事大奶奶未必不知情?”

大奶奶叩頭,道:“太太明察。”

驀闌道:“大奶奶不知,那必定是底下的人做的。”

大奶奶道:“沒有的事,底下的人,我都吩咐過了。”

這話乃是實情。頭先秦氏和她來西府看莊玳,聽到一些惡對東府的言語,秦氏很是不滿,回去就說不許親近西府等等云云。大奶奶照秦氏的話吩咐下去,所以,她擔保沒人擅自去澆溉。

大奶奶道:“我們太太說了,等三爺的病好了,凡是西府用的藥草什麼的,會連根帶土送來。不許我們私自去搬弄什麼。所以,底下的人,我也敢說他們沒有做過。”

老太太道:“這麼說,有神仙下凡來作怪?”

大奶奶無話可對。

驀闌哼哼幾聲,道:“說句不知好歹的話,頭先我被攆出去,多虧大姑娘留我。我是感恩東府的。可我的心不偏不倚,恩的記著,有不是的也要說出來才對得起我們西府,對得起太太厚用我。大奶奶想想一路來的話,到才剛說的,滿口矛盾。我就不復述了,老太太和太太都聽見,在側旁站的姐姐們想必也聽見的。什麼不認得,什麼在東南角,什麼沒澆溉過,什麼人也沒動過。那瞧著這臭草,它自個兒變天了禍害人?”

老太太聽了入理,喝向大奶奶:“你是個善良的人,我一早看出來的。你老實說來,是不是有什麼苦衷,有什麼好心的苦衷呢?你說出來能救命呀,我也沒怪罪你!”

大奶奶搖頭,淚水氾濫。

驀闌見大奶奶這般,笑道:“若沒人動手腳,一樣的藥用上去怎不見好?才剛回來,奶奶還不願意給東府的人見到,改叫我們從小道兒上拐來。梅兒姐姐、玉屏姐姐可以作證!”

老太太和郡主齊齊地看了梅兒和玉屏。那二婢微微點頭。

正在這時,院外頭有些聲音。老太太聽見了,對梅兒道:“誰在外頭聒噪?去撕爛她的嘴!”

梅兒應了一聲,出去了,郡主也示意玉屏一眼,玉屏也跟著出去。

到了外頭,看見底下的丫頭子婆子們聚在一塊,往裡頭聽看鬧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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