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草芥枯榮(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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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

莊玝到達這裡,便見到梅兒和玉屏驅趕圍觀僕眾的情景。再後來,入屋,見過老太太和郡主等人,她把庒琂想請老太太和郡主回去的話說一遍,老太太和郡主不怎麼搭理她,仍對大奶奶發話。

大奶奶冤枉得很,此時,難以辭咎,百口莫辯。該說的她都說了,此刻再有說辭,便是推責了。只因臭草長在滾園。

而西府這幫子人將拿自己如何處置?東府知道後,又該如何?大爺若知道,他那性子怕是不肯依的。成婚以來,大爺瘋傻成癲不定時辰,偶有好轉,對她倒也真摯有情,只是有時沒時仍對她叫喚碧池。如今日長月久,她待大爺好,大爺也眷戀她,一旦聽聞她被西府怎麼了,或她怎麼了西府,大爺該如何自處?從平日關愛自己的程度而言,大爺必定拼命維護。

在大奶奶無話應對之間,老太太見郡主悲慼過度,轉頭怒問後頭站著的梅兒:“怎沒請大太太?”

梅兒吞吐道:“我們一心想大奶奶來,太太可不知的吧,她不管這些……”

老太太道:“去!把他們太太請來!”梅兒端禮,正要去,老太太又道:“慢著!別驚到你們大爺!另把大姑娘和大姑爺也叫來。”

梅兒應了一聲,端禮出去了。

大奶奶凜然一顫,開口與不開口都難處,只好嚶嚶綴泣。

此時,莊玝看看外頭的天光,道:“老太太,這時候等不得。要不,我們先過去瞧瞧,助一助琂姐姐吧!”

鳳仙姨娘怕女兒亂摻合,抹著眼淚,輕聲道:“你老太太和太太主理大事,怎不看時候呢?琂姑娘能醫得,先讓她醫吧!”

莊玝為難十分,怨恨地看了一眼鳳仙姨娘,道:“姨娘好歹幫勸一聲老太太和太太,如此扯住是什麼理呢!”

說罷,莊玝嗚嗚哭泣,拿起手絹掩面揩淚,然後向敷兒招一手,道:“敷兒,我們回去!”

鳳仙姨娘看女兒如此無禮,又悲又氣,追了一二步,終究不敢說一句重話,又轉身回來給郡主端禮,道:“太太,她無心的。”

郡主擺擺手,只有悲傷,沒任何氣怒。片刻,轉頭對老太太道:“老太太,如今可怎麼是好?”

老太太困頓不堪,捏拳舉起,猛捶打額頭,喃喃道:“多災多難,躲過一劫歷一劫,後世萬安,福氣是別人比不得的。我瞧他的為人,並非命軟之人。才剛你聽五丫頭說了,他琂妹妹在,想是大安也未可知。”

因說要請東府大太太秦氏過來,郡主有些怕見她。這情景如何追究呢?自己派人去東府把她兒媳婦挾來,如今又仗著老太太在,再把她請來,怎麼論,也論不下這個理。

郡主想避開,也想回去看莊玳。

老太太的心在追責上,又信庒琂有特異能力可醫治得莊玳,顯得沒太著急。實際上,老太太心急如焚,可又能如何?真過去瞧他,一家子老少哭哭啼啼,還不如在此冷靜,還能問出個根由,找出臭草質變的出處。

郡主見老太太執意,便沉下聲音。

半時,屋裡寧靜,竹兒主覺地給老太太解開圍額,想給揉太陽穴,她的手才剛觸及老太太耳鬢,外頭的梅兒跑回來了,驚慌失色,一進屋裡,急聲報告:“老太太,太太,二爺跟北府的二姑娘鬧打起來了。”

郡主驚望,張口啞音。

老太太推開竹兒的手,瞠視梅兒,道:“叫你去東府,你趕去北府做什麼?北府在三爺的院裡?你的腿腳沒方向還是你的舌頭沒方向?”

意思是讓你去東府請大太太來,你說二爺跟北府的二姑娘鬧,是去東府了還是去北府?可二爺才剛在三爺莊玳院裡呢,未必先拐角去莊玳那屋?

是責怪梅兒有小心思,不聽使喚。

梅兒聽後,嚇得面如灰土,急忙跪下:“老太太息怒!我是在我們府外頭見的。”

郡主左右不安:“你二爺不是在三爺屋裡麼?怎跑外頭去了?二姑娘怎又與他鬧了?鬧什麼?”

梅兒道:“二爺請藥先生來看三爺,二姑娘要拉先生去看太太。”

郡主本就傷心,新增這一事,越發的難受了,可憐巴巴的望住老太太,張了幾次嘴巴終沒成語。老太太豈有不知郡主的難言之處?便拍了一矮桌,道:“扶我起來!”

竹兒趕緊扶住,梅兒也從地上起來去攙扶。

老太太道:“你們這些別跪著了。都跟我往外頭瞧去。”

轉眼,珠翠叮噹,裙襬細碎,滿屋人浩浩蕩蕩,悲憤交加往外頭去。還未行至西府大門呢,又見有小丫頭子從外頭跑進來,慌了口舌,稟告:“老太太,太太,不好了……”

老太太鎮定道:“說!”

那丫頭子無神無主地道:“二姑娘把琂姑娘給打了!五姑娘隔不開,摻了進去,姑娘們幾個撕扯頭髮不放。”

老太太一聽,“啊呀,天啊”的驚歎,老淚縱橫。擺手向郡主:“快快!禍不單行,事貪不多呀!”

一眾人趕緊扶住老太太加快腳步,老太太則讓郡主和鳳仙姨娘趕去前頭。

等眾人趕到那處——即是西府大道前端,還未到中府十字路口處,果然遠遠見一幫年輕男女混鬧撕掰,一團團往這邊,一簇簇倒那邊,驚天動地叫罵呢。

人堆中心裡,莊琻一手扯住莊玝的頭髮,一手捏抓庒琂的手腕,莊玝想隔開莊琻與庒琂,卻被莊琻揪住頭髮;莊瑛扶住庒琂,莊璞和藥先生跺腳甩手隔架,丫頭們慌手失腳,幫這個不妥幫那個不是,跟著裡頭的人左擺擺右晃晃。湘蓮也在其中,因見遠處來一群人,早瞧清是郡主和鳳仙姨娘了,再往後看,老太太也來了呢,她趕緊拉住莊璞,道:“二爺啊,瞧誰來了呢!”

莊璞顧不得湘蓮的勸聲,依舊對幾位妹妹道:“鬧這會子早兩邊都看齊了。妹妹們,求求你們別鬧了,多少隻眼睛呢,你們還是小姐姑娘不是?”

莊琻咬牙,狠狠扯住莊玝,道:“二哥哥說這些不如叫你親妹子撒手,往後只有她是你妹妹,我不是了!”

莊璞怕莊琻的手扯太重會傷到莊玝,便按住她的手,道:“二妹妹,你何苦來!”

莊琻憤怒,喘息地道:“何苦?哥哥說得好話呢!你要大夫,我也來請先生?話說先來後到,怎麼排也排不上你們呢!這府裡的好醫生,你們不是早請過去了麼?琂妹妹跟我打包票了,藥先生是請來北府的呢!我們太太只剩下一口氣了,等著先生拿針去吊著,你們倒好,一來就把先生拉走,全然不顧我們太太了。”

莊璞幾乎是吼著道:“我們三弟弟不是要死了麼!”

莊琻呵呵冷笑,道:“誰不是要死了?只不過有多一口氣和少一口氣區別罷了!我們也免不得要死的,看前前後後,誰掙扎得過誰!我們太太裡外的被夾著,誰來一句好話寬心?誰來探視一回?我們太太真是死了,你們怕不知道吧!三弟弟不好了,不還有什麼神仙妙草能救麼?頭幾日還這麼好呢!”

莊玝被扯得動彈不得,聽莊琻如此說,氣道:“你們二太太頭幾日就不好了?不也天天大吃大喝?”

莊琻聽得,鼓起力氣,往地上扯。莊玝痛得淚水猛掉,就是沒吭一聲,也學她莊琻的手勢那般往下扯,把莊琻疼得哇哇大叫。

庒琂倒不曾傷著,只是被莊琻一手拽住。莊琻與莊玝相互掣扯蹲下,她便跟著蹲下,活松不得。

末了,莊琻豁出去了似的:“要死大家一塊兒死!孤鬼路上,大家各選獨木橋走!不怕前後魂斷寂寞!”

湘蓮等近旁的丫頭也說了:“老太太來了!太太來了!”

誰聽?無人聽,無動於衷!

少許片時,郡主和鳳仙姨娘先到。郡主端住一副儀態,淚眼放火光,鳳仙則替郡主發聲,先斥責奴僕眾人,又叱喝她們趕緊走開。

後頭,老太太來了,上氣不接下氣,看到幾姐妹混扭一處,幾乎要被氣得昏厥。

老太太道:“混逆的東西!賊不要臉了!”

老太太甩開竹兒和梅兒,親自上去掰開莊琻的手。可莊琻的手如同金鉤銀爪,抓住庒琂和莊玝不放,論老太太怎麼掰也掰不開。

老太太道:“再不放手,我統統攆到大街上,由人牙子捆出去賤賣了!都不要了!”

莊琻哪裡懼怕,怒到顫聲,道:“老太太也不替我們做主,琂妹妹說老太太指派子素去請藥先生來看我們太太,二哥哥不講理,見先生來了,推一波人來抓,抓不到,自己便追到我們府門,硬拉拽扣,定要把先生扣走,不顧我們太太死活了!”

老太太眼睛一閉,只有半口氣兒的聲音,道:“是我的意思!”

聽得,莊琻“哈”的一聲,不知是笑還是吐出一口氣,抓住莊玝頭髮的手慢慢鬆開,而抓住庒琂的手依舊抓著,沒放。她緩緩轉頭,晃走臉上的亂髮,露出一絲悽楚目光,灼灼望住庒琂,輕聲問:“琂妹妹,你說的話可作數?”

庒琂驚魂失魄,眨巴著淚眼,吞吐不成語。

老太太又道:“你妹妹聽我的意思!還不放手!”過去扯開莊琻的手,接住庒琂的手,隔開了。

莊琻踉蹌幾下,狠狠倒在地上,除了她妹妹莊瑛快手去扶,其餘人都不敢靠近。

老太太扶住庒琂,十分關心她,幫捋頭髮,又翻手舉腕來檢查,給人看著,彷彿這些孫子孫女,只有庒琂一人是親生的,旁的都是無關緊要庶出的。

莊琻就莊瑛的手支撐起身,晃了幾下,道:“北府草芥,枯衰至敗,西府金尊,榮光珍貴!”拍了拍莊瑛的手,道:“妹妹,我們回去!我們跟太太一塊兒死!這才幹淨了!”

老太太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郡主、鳳仙、湘蓮、梅兒等人見莊琻姐妹可憐,皆去勸莊琻,姑娘長姑娘短的,莊琻一面冷笑,只管晃晃顫顫,姐妹兩人相互扶持往家走去。

此處,形同陌人,親之不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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