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喜漫漫(1 / 1)
毋庸置疑,莊玳確實好轉了。
他的好轉,短期之內算好事,長遠而望,乃絕境之深坑。
就歸功者而言,有人說是藥先生頭先施針的緣故,有人疑惑說是驀闌燻了藥草,但也有人據理力爭說庒琂“說話”給治醒的。
一聽聞莊玳醒來,其餘的話不消說了,都趕著進去探看。老太太當眾褒揚庒琂,說她:“好虧她這份心沉得穩,個個往外頭鑽,就她能安在裡面。”
此話出來,直接或間接羞辱許多人,羞辱得最重者非驀闌莫屬。
從西府回到中府,老太太欣喜萬分進壽中居安歇去了,也不必讓庒琂跟著伺候。老太太說多虧庒琂費神,驚了半日,也讓她自個兒回屋歇半會子。
同子素回到鏡花謝,庒琂終於鬆開一口氣。
子素嘲笑她:“別人歡喜是常情,你歡喜個什麼?”
庒琂微微作笑,勾了子素一眼神,擺出一副大小姐的模樣,端端正正坐在炕上,伸手朝子素要茶。子素不動,只在旁邊坐。
於是,庒琂自己倒茶,喝了兩口,道:“還是自個兒來,自個兒解決才安心。”
子素不悅地道:“這話什麼意思?從西府回來,瞧你那嘴臉,真叫人心裡難受。”
庒琂道:“姐姐啊,難受什麼?我們不該歡喜?”
子素白了她一眼,道:“算來算去,你什麼都沒虧,還旁搭回東府一個大人情。大奶奶可得感激你了。”
庒琂又是微微笑著,放下杯子,將頭臉湊過去,低聲道:“不需嫂子感激我。可是,我們該感激藥先生。姐姐糊塗,以為我歡喜什麼!”
子素道:“歡喜的事兒多了,那小爺醒了,老太太褒獎了,當那麼多人亮了臉。高興吧!可要我說,這有什麼值得歡喜高興的,瞧驀闌那樣子,生吞活剝我們都不解恨呢!”
庒琂道:“不是說了麼?給姐姐報個仇。她越這樣,姐姐越高興才對?”
子素被嗆得無話可對,瞪圓了眼望住她。姐妹兩人假生氣呢。
庒琂道:“好了,總歸,一步一個腳印子捱過來了。難為姐姐你生我的氣。”
子素道:“別的不說,派我回來拿蛇膽晶石這事兒我是不高興的。先不說鬼母媽媽有交代,好歹你得瞧瞧情形呀,當那麼多人的面,不知你怎麼想的。”
庒琂道:“殊死一搏,有人得命,我們也不失一事呀!”伸手過來拉住子素的手,溫柔地又道:“姐姐別給媽媽說去。之前我們議論過的,姐姐這會子還不明白?”
子素“嗯”嘴角露出笑意,反手狠狠地拍在庒琂手背上,起身,勾起茶壺,道:“茶水冷,吃了不怕寒牙。”
看子素提茶壺出去,庒琂看看屋內四周,經過一場喧鬧之後,如今置身於此,對比之下,很是落寞。昔日在此間,曾有過人來人往,嘴舌交戰和嬉戲打鬧,那時,慧緣還沒嫁去東府作大奶奶,三喜也沒走散,莊玳也沒病倒,關先生和阿玉姑娘也都還在,連府外的錦書、肅遠也常來。
如今呢?
如今,一切如舊故。故往不再了,如同風光無限的卓府,滿門命運的無常,煙消雲散一般,付諸西風一抹,瘦盡馬匹,窄盡時間。
這便是:東風破,歡情薄,西風起,落寞錯!
庒琂正出神呢,子素熱好了茶端進來,重新給她倒。
庒琂卻無心再吃,眼眶紅紅的,道:“熱茶容易冷人心,不如冷茶好,吃冷知熱呀!我倒把伯鏡大師父的話忘了,她跟我說過‘在人雜之地,想鶴立雞群,必先吃苦頭,與人熱絡迎臉,不如自己吃冷知熱,暗自揣度,好自為之。’經過那麼多事,覺得這一句最有道理。”
子素道:“極少見你這般感嘆,那位伯鏡大師父究竟是什麼人物?竟懂這麼多。”
庒琂搖搖頭,道:“是我們家的恩人。姐姐入宮的領路人。姐姐你不知,當年月姐姐入宮拐道去仙緣庵,沒來莊府呢!你道為何?”
子素“呵”的一聲笑,果斷搖頭,說不知。
庒琂點點頭,道:“我也不知,但我猜測過了,這府里人總有什麼事兒讓姐姐不想來。”
子素譏笑道:“你又糊塗了,你姐姐與你做得主?我再糊塗倒算個明白人,不就是你父親和你母親做主麼?興許,莊府得罪你們卓府,你們卓府不願意走這門親了,避開也是有的。”
庒琂道:“我也這麼想。可老太太對我也極好。”
子素哈哈笑兩聲,顯出歡喜的神色來,道:“對你越好的人,越會在背後做壞事。話又說回來了,那說的是常情常人,這莊府人,個個人精似的,笑臉人賊人心。一個躺下的病人,抖出多少張嘴臉來。我若是你們家的人,也不想踏入此門。想想你母親跟你父親南下多年,為何不歸?怕有什麼曲折吧!”
庒琂沉吟不語了。
因見庒琂不語,子素想著:怪我沒嘴,又提她家事來。
庒琂也怕子素亂想,再轉個笑臉來說:“左不過要有個結果。姐姐啊,府裡的那些人和事,我也不消去看管,橫豎與我們無關。才剛你不是說我歡喜什麼麼?我歡喜藥先生進來了,助我們一膀之力呢!你叫我如何不歡喜?”
子素“嗯”應著,道:“我知道。可你太張揚了。先生跟我進來時,我都叮囑過了。你何苦又要說些什麼呢!”
庒琂反嘴道:“我也沒說什麼。”
子素再白她一眼,沒話。
庒琂道:“那算我的不是吧!姐姐不必生我氣。我瞧姐姐為了我辛苦,我也不想讓姐姐失望,才急了一下下。”
子素才又露出笑臉。
庒琂道:“看個機會,把先生請來,我們好好琢磨如何將三喜和媽媽挪出來。另外……”
子素打斷道:“沒有另外了,先生只能救三喜,救不得其他人。你能救,也是愛莫能助,沒有另外了!死了這份心吧!”
庒琂見子素這般說,便把後半段的話噎回去。其實,她想要藥先生打聽一下宮裡的情況,看她姐姐媛妃如今在宮裡情形如何。
既然子素的心思全在三喜,那她就順著子素的願望點頭吧,不必橫生枝節,叫子素煩心。
因莊玳好轉,幾府人分撥的去探望,一會子太太們來,一會子姨娘們來,一會子姐妹兄弟們來,鬧熱倒也沒鬧熱非常,冷落也不見冷落。老太太折騰那一日,身體有些吃不消,回來後便躺著了,她有心要去探望,可身體支援不住,怕府中人揣測,也怕老爺太太們知道擔憂,故叫竹兒把庒琂請到壽中居。
老太太語重心長的吩咐庒琂:“你們也算是有緣分的人,你三番兩次救他,他卻沒恩還於你,索性你再多救救他,當你是活菩薩下凡了,好心做到底吧!我說這些,你別笑話我老糊塗,我這身子骨頭算硬的了,腦門不行。”百般嘆息,又指著腦袋:“太安靜啊裡頭響得厲害,太鬧了,裡頭又疼。我呀,只留在我壽中居聽丫頭們拌嘴吧!你替我過去走走,送上我的影子去說說話,你一到,他們也當看到我了。”
庒琂正找不到理由往西府去呢,又不敢去請示老太太說想去西府瞧,這下可好了,老太太主動來請她,是好機會呢!庒琂自然答應了。
從壽中居出來,子素就問庒琂:“你看你的三哥哥去,我見藥先生。”
庒琂不肯。
子素怪道:“你還不信我?”
庒琂道:“姐姐啊,你說哪裡話呢!先生與我熟故,有些話自然跟我說的比跟你說的要明白。”
子素道:“那倒未必。”
庒琂愣了一會子,沒話了。
子素倒也沒說謊,藥先生隨同她入莊府,路上就感嘆過,並稱贊過子素:“你姑娘有一半的氣魄,也不至於拖延至此。”
可見藥先生十分肯定子素的行事。
這些,子素回來沒給庒琂說,怕她多心。
回到鏡花謝收拾打扮一番,再入壽中居知會拜安,二人往西府去了。到了西府,守門的婆子告知,南府的么姨娘及六姑娘、七姑娘才到,都在裡頭呢!
庒琂恍惚想起,那日么姨娘沒來,似乎好幾日沒見她了。
徑直而入,到莊玳那院屋,首聽見六姑娘莊玢嘰嘰喳喳說些瘋傻的話語,大人們和丫頭們咯咯發笑,也不知拿什麼人打趣說話。
正往門裡走,忽然見到藥先生提一口箱子出來。
相互撞見,藥先生立足舉禮,客套了一番。庒琂端莊回禮。
子素問道:“先生哪裡去?”
話從子素嘴裡說出,也是庒琂心裡的話。畢竟庒琂是大小姐身份,鏡花謝外的場合,少言比多言端莊,所以,這等言語事得子素出馬。
藥先生道:“北府來請,說二太太脾胃不適,正好府中三爺正興,身體日漸還喜,我抽空過去看看。”
庒琂又端禮,側身讓。
子素見庒琂沒話,急拉住她,道:“趕緊說句話。”
庒琂知子素著急要跟藥先生說話,可如今怎麼說呢?這裡是西府!
庒琂迫不得已找個理由,叫住藥先生:“先生,若看完北府,再辛苦你來中府一趟。”走上前,道:“老太太身子不太安。”
藥先生恭謙點頭,對庒琂微微一笑,走了。
子素很是滿意,快手的去扶住庒琂,讚道:“這樣最好!”
話未停音,門口處傳來一個聲音:“老太太怎麼了?”
庒琂和子素滿臉驚愕,轉頭看去,門口處說話的人是郡主跟旁的玉屏,旁邊還站著驀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