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裂縫(1 / 1)
梅兒的身世遭遇,貴圓知曉,甚是同情,只是她這些身世,府裡沒幾個人瞭解,她又是個心氣兒高的人,也不容易與人說。
她入莊府之後,隨在老太太身邊,熬了許多年終於熬成領事大丫頭,酸甜苦辣不知吃了多少。她也幻想過有朝一日能飛上枝頭變鳳凰。這些年,她的心思一直在東府大爺那裡,偶爾也會注意西府璞二爺,但是湘蓮在璞二爺屋裡,她再使力也無用,所以,盯住東府大爺盯有幾年了,眼睜睜看大爺納一房又一房姨娘,她就沒一點兒機會,最後,便宜鏡花謝的慧緣,莫名其妙成了大奶奶。
這口氣,叫梅兒怎咽得下?到那一日,跟貴圓說大奶奶的壞話,可見她憋了許久。巧叫庒琂與子素聽見。如今,庒琂一心救三喜,倒不願意跟她計較。子素生氣,終究沒再說什麼。庒琂想呢,這事兒當不知道,以後在壽中居見面,仍舊笑臉往來,畢竟大家屋簷上下,撕破臉也不好。
誰知,子素私下又尋梅兒,可不是撕破臉了?
在中府外頭,子素那一席話說得很解恨,梅兒聽後,急了,去拉住她。
梅兒道:“瞧你生氣得,我說那些話又不是有心的。我那樣說,全是為琂姑娘著想。東府跟西府如今什麼情形?大奶奶接二連三壞了三爺的事,我那樣說,自然想讓別人不要把話頭牽到琂姑娘這裡。”
子素聽了之後,覺得十分可笑,梅兒跟貴圓說的話可不是這個意思呢!如今竟是好意?
子素道:“姐姐,我不明白了,跟我們琂姑娘有何關係?”
梅兒一臉漲紅,眼神又往四處看,見四下無人才對子素說道:“你護鏡花謝,就不允許我護著我們中府?子素啊,你想想,大奶奶沒成大奶奶之前,人在哪裡住的呢?鏡花謝可是在中府老太太這兒,你順一順我說這話的意思。”
子素呵地一聲冷笑。
梅兒又道:“二太太這幾日不大管府裡的事兒,如今緩過來了,是要管一管的,我跟貴圓姐姐那樣說,無非想替你們撇清關係,以免你們受人連累。好歹琂姑娘是西府的小姐,這不假吧?難不成讓西府誤會自家小姐跟別府的人合計害三爺?”
子素道:“姐姐的心思深,我望塵莫及啊。那真是謝謝姐姐的好意了。我知道姐姐每日有千萬件事忙著,一時差了口,遮攔不住言語也是有的,一時不記得頭先說了什麼,也是有的。我沒別的意思,既然梅兒姐姐這麼說,當我無禮了。”
說完,子素的嘴巴笑出了牙齒,又微微向梅兒點頭,接著,轉身回鏡花謝。
見子素走,梅兒才鬆下一口氣,心想:才剛若是子素不依不饒,真鬧去給老太太知道,或鬧去東府,這事兒怎麼個結局呢。
子素看得出來,梅兒認慫了,遂而饒她一次不提;回到鏡花謝,繼續給庒琂打水洗臉。伺候庒琂梳妝時,子素一臉的愉悅,庒琂見她如此,很是奇怪,問她是否有什麼喜事?
子素也不願意瞞著庒琂,便把在中府外頭堵住梅兒的事說給她聽。
庒琂聽了,沉默許久,等梳妝完畢才對子素道:“姐姐何苦再去費口舌,你痛快了,往後的日子,不也多一個仇人麼?”
子素道:“放在以前,我真懶得逞能去說。你看看你在府裡的待遇,連個丫頭都要欺負你。我原本想忍的來著,誰知追出去時,見她往北府去了。口口聲聲說為了中府,為了你,那棵老槐樹要是懂得人話,得笑落滿樹葉子不可。”
庒琂說不過子素,搖頭笑笑,心裡已作好打算。
稍後。
庒琂說要去壽中居給老太太請安,問子素要不要去。子素說不去。庒琂知道子素是沒臉去見梅兒,畢竟才鬧不愉快呢。
過了一會子,庒琂一個人往壽中居來,她並非去給老太太請安,而是替子素去給梅兒致歉的。
到了壽中居,那邊的丫頭子說老太太起來了,不過又躺去了。庒琂順了丫頭的話,說既如此,自己就不去打擾她老人家了,巧言問竹兒姐姐在哪裡,實裡想問梅兒在何處。
那丫頭子悄悄地給庒琂說:“姑娘不要說我說的,竹兒姐姐勸梅兒姐姐去了。”
庒琂吃驚道:“怎麼呢?”
丫頭子左右看看,笑道:“也不知誰惹了梅兒姐姐生氣,大早上從外頭回來哭腫了眼睛。”
可不是子素惹了梅兒?庒琂心知肚明。別過丫頭子,她假裝隨意走走,這一走,往丫頭們住的那排小院屋去了。
到了那裡一看,靜悄悄的。若在平日,有不當值的下人會在院子裡做自己的事,這會子,一個人閒人也沒見著。庒琂想:難不成都出去了?竹兒去哪裡勸梅兒呢?
正想轉身出去,忽然聽到一處屋裡傳出盆子的摔打聲。
庒琂被驚響嚇住了腳步,扭頭看去,正好見竹兒從一間屋裡走出,身後還有蘭兒、菊兒兩人,三人心事重重的。庒琂想躲開,卻已來不及了。
因竹兒看見庒琂站在那裡。
竹兒誠惶誠恐地迎到庒琂面前,道:“姑娘怎麼來這兒了,此處地髒,邋遢姑娘衣裙了。”
庒琂笑道:“哪有這般嬌貴了,你們住得,我就來不得?”攜住竹兒的手,道:“我入府這麼久,好像沒來過這裡。才剛過來給老太太請安,聽說老太太又躺下了,子素一個人在屋裡忙著,我又幫不上什麼,所以隨便走走玩玩。”
竹兒搖頭。
旁邊的蘭兒道:“姑娘,我們這裡發大火,燒到天上去了。姑娘趕緊出去吧,這地方呆不得。”
庒琂假裝驚恐,迅速張望四周,道:“何處起火了?澆滅不曾?”
菊兒捂嘴笑道:“姑娘聽她胡扯。”轉身舉手,給庒琂指一間房屋,道:“裡頭有人發火呢!誰人都勸不住。我們幾個好心巴肺把一院子的人散走了,免得她被人笑話,誰看到我們是好心人來?”
竹兒拉住蘭兒,又白了菊兒一眼。
菊兒擺擺手,道:“不說了。我去廚房給老太太熬粥去!”急向庒琂端禮,走了。
菊兒一走,蘭兒也走了。
餘末,竹兒道:“姑娘,走吧!”
庒琂道:“怎麼回事?”心裡跟明鏡似的,知道梅兒在屋裡生氣。這幾個人來勸的,看情景是沒勸得,還受了一肚子氣呢!
竹兒道:“也不知怎麼,大早上的有人給人氣受,哭得跟什麼似的,問她她又不說。”
庒琂依舊假裝不知:“誰啊?”
竹兒湊嘴巴過來,低語:“梅兒那蹄子!”
庒琂神情微沉,嘴上卻還掛著笑,遮掩心中那份不安,她對竹兒道:“大早上的生氣最壞身子。我挨那一劍之後才知道身子重要,藥先生還跟我說,得注重保養,心神愉快比什麼藥都好使。”話語一轉,又道:“竹兒姐姐,你先去忙吧!反正我也走到這兒了,進去看看她。”
竹兒連忙擺手,扶住庒琂,道:“姑娘何必呢,那蹄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就怕說話沒帶嘴傷著姑娘。”
庒琂推竹兒走,道:“沒事。你忙去吧!”
竹兒幾乎是被庒琂推著離開。竹兒走後,庒琂反手把那小院門關上,這才往梅兒住的屋裡走去。
入屋,正好見到梅兒蹲在地上收拾,臉盆摔在地上,灘出一汪的水呢!庒琂慢悠悠的進來,詫異地站在一邊看著。
梅兒早知曉庒琂來了,當是沒看到,不知曉,只管收拾地上的物件,那是她洩火摔的呢!
庒琂看到那汪水,便四下找掃帚,想替梅兒打掃,和氣地道:“掃帚在哪兒呢?我替你拿去!”
梅兒這才抬頭看庒琂,冷冷地端一回禮。
庒琂頷首微笑,道:“聽說姐姐生氣不愛說話,那成,我找找看!”
梅兒衝了過來,攔住庒琂,道:“不敢勞動姑娘。我自個兒清掃就行。橫豎是我自己作孽自己摔的。”說完,往門角處找來掃帚,自己快速打掃那汪水。
庒琂見她火氣正旺,來時打算好一肚子的致歉話語,此刻不知怎麼開口了。
梅兒道:“姑娘怎麼來這兒了。老太太知道了,又得說我的不是了。”
庒琂隨口道:“哪就這麼嚴重了,皇帝宮裡還有柴房呢!莫非皇帝不吃柴燒的飯菜?”
梅兒掃完地上的水,又找一塊布料來擦拭,做完之後,吐出一口氣,道:“姑娘不知道,有時候就幾句話,能讓天變成地,地變成天,好人變壞人了。我命苦,這種事沒少受,只願少受一樁是一樁,望姑娘可憐我。”
庒琂往炕上坐去,不走,道:“我是來找你的。”
梅兒痴愣片刻,嘴角扯出一絲笑意,道:“姑娘有什麼吩咐叫人來傳就是,何苦自己跑來。”
庒琂道:“有些話旁人傳不得。”伸手請梅兒坐下:“姐姐坐吧!”
梅兒不敢去坐,手裡捏著那塊不料,側站在炕邊。
庒琂見她不肯坐,便起身,去拉住她,一同坐炕沿上,還溫柔地對她說道:“我知道姐姐受了氣,還知道姐姐受了什麼人的氣。這不,我來負荊請罪了。望姐姐原諒。”
梅兒惶恐道:“姑娘不要這樣嚇我,我只不過是個丫頭而已,再說,我也沒跟姑娘發生過什麼。”
庒琂笑道:“梅兒姐姐,我從來沒把你跟竹兒姐姐她們當做丫頭來看。若說這些見外的話,不怕姐姐笑話,我就一個外頭來的人,論主家人,你才是莊府的主家人丁,我算什麼。姐姐說跟我沒發生過什麼,這是真話。”
梅兒望住庒琂,心裡琢磨著她這話的意思。
眼下,庒琂又說:“我們院裡的子素給姐姐氣受,她太不該了,根究到底啊,都怪我疏忽管教,請姐姐原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