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鳥食(1 / 1)
梅兒理虧在先,庒琂又是府裡的小姐,能矮下九分身段來這兒說這些話,可見難得,自然想跟她冰釋前嫌了。梅兒久浸莊府人際流沙中,懂得其中的相處,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應不應,只看個人修行和氣度。如今,不看修行,亦不看氣度,因為梅兒自己理虧,又有子素那番威脅,必須妥協。
庒琂這方完美致歉,梅兒釋然了。
庒琂還說:“其實也怪不得子素,全因我一時糊塗,那日我在壽中居院裡看到盆栽枝葉上有蟲子,姐姐知道,我們鏡花謝養的那隻鸚哥兒,近日不大吃東西,它歷來由三喜照顧,三喜病著呢,換個人餵它,它就不大吃了。我們聽說鳥兒喜吃早蟲子,話說起早的鳥兒有蟲吃,可不是這道理?我就想了,抓些回去給它吃。也沒抓幾隻,我嫌少責怪她幾句,她不服,想去叫你們壽中居的人幫忙,這怎麼可以?自家的鳥兒自家喂,何苦勞動壽中居的人呢!沒這道理的。我就把她拉回去了!回去之後,子素說似看到梅兒姐姐在廊下,好歹叫梅兒姐姐叫人幫忙,又是屋簷上下的人,幫個忙也沒什麼。我又說她不懂道理,抓蟲子那種事是鄉野之人做的,府裡的姐姐們個個見過大世面的人,請得誰來做這些粗事?到底是蟲子呢,我怕你怕,別人就不怕了?她心疼我是府裡姑娘,該跟姑娘們一樣嬌養著,以為梅兒姐姐那日見到我們抓蟲子,不願意援手,加上我這般責怪,心裡不平也是有的,這不是找梅兒姐姐撒氣麼?今兒大早上叫她去打水洗臉,也不知怎麼的去了半日,回來卻跟我說,找梅兒姐姐去了,彷彿說了一些話,我聽著,怕是因蟲子的事兒那可不好了,多大的事兒呢!這不,怕梅兒姐姐心裡有什麼委屈,我特特的來了,一則,看看姐姐,二則,向姐姐致歉。”
庒琂這方言語,自然是謊話!除了遮掩聽到昨日梅兒與貴圓那番說話,還替子素撇清關係,將一切矛盾兜在自己身上。起先子素回來把在中府門口與梅兒說的一切告訴她,她心裡就想了,梅兒能牽其他理由來化解,自己為何不仿照她的說話?以謊解謊,相互圓過去便能了局。
梅兒聽了之後,將信將疑,但是心裡明白,自己跟貴圓那番說話,子素聽到了,庒琂不可能一句沒聽見。這會子,庒琂長篇大論說那麼多,想必不願意得罪自己,想找個臺階下。
梅兒識趣,順勢笑了,道:“如姑娘說,多大的事兒,不就是蟲子的事兒麼?別說摘葉子上的蟲子,就是挖地上的地蛇,我也敢給姑娘找去。只要姑娘一句話,我趕著腳斷了,也萬死不辭。”
庒琂歡喜,猛拍梅兒是手背,道:“果然是老太太疼我,壽中居的人對我那麼好,平日看梅兒姐姐清冷,內心對我卻這般火熱,叫我感動。”
梅兒紅臉羞澀,急掙脫庒琂的手,道:“姑娘坐,我給姑娘倒杯茶。”
庒琂的話已表完,見梅兒全然接受,便不想再逗留。是呢,說一堆噁心人的話,還有什麼臉面停留?停留越久,就得說越多的話,越多違心的話,就越噁心自己。
遂而,庒琂道:“不忙了,我過會子還要去西府看三哥哥。老太太的身子一日日不好,中秋又近了,去年說中秋得過個歡喜,我去督促藥先生好好診治三哥哥,好以此安慰老太太,三哥哥好了,老太太也不必憂慮添病了。”
梅兒點頭,說:“姑娘貼心,真是西府的福氣,是老太太的福氣。”
就此,庒琂告辭別過,一逕回到鏡花謝。入了院子,見子素提鸚鵡籠子出來餵食,庒琂湊了過去,笑著看子素喂。
子素淡淡地說:“老太太好了?”
庒琂道:“跟那邊的人說了一會子話,沒見老太太,說老太太又躺下了,我就回來了。”
子素道:“那去得也太久了,不如你自個兒躺一會子。勞動那腿腳做什麼。”
庒琂“嗯嗯”兩聲,起腳步子,說:“那我躺去了。”
正要走,子素皺著眉頭來說:“這鳥兒怎麼了,這兩日不大吃東西,今日水也不吃了。”
庒琂收住腳步,再移身過來,定定地看,困惑起來,喃喃地道:“莫非真要吃蟲子?”
子素不明白她說什麼,反問:“什麼?”
庒琂笑了笑:“才剛我跟那邊的人說呢,人吃五穀雜糧,哪有沒煩惱的,人平日吃雜谷,病了得吃藥。姐姐看鳥兒,不也凡物?想是要換換口吧!”
子素奇奇怪怪看住庒琂:“不知道你說的什麼!”
當日,莊玳送來這隻鸚鵡,捎帶給一大包葵花籽,說鸚哥兒就吃這個,養那麼久,也只給它吃這物。有一日,聽到鸚哥兒學舌,庒琂還說它是個活人轉世的,該吃飯才對。這當是笑話,如今想到那日的情景了。
庒琂道:“把葵花籽拿掉吧,換我們吃的米飯看看,水果也給一些。”
說罷,庒琂不管子素的反應了,將籠子拿進屋,擱在桌子上,自己把裡頭的食物挑出來,一面的叫子素去把剩飯水果拿來。
子素閒得沒事做,聽了她的意思去尋。二人折騰了大半日,終於把米飯放進食盅內,等著它來吃。誰知,鸚鵡很嫌棄,頭臉眼睛都不看。
庒琂急了,道:“這怎麼了,什麼都不吃,我們也沒做對不起它的事兒,瞧它生氣呢!”
子素笑道:“我聽說,舊物思主。對原主人有特別的情感,能預測主人的心情。怕是它思念西府那位三爺了。”
庒琂心思微沉,道:“是呢!世間良駒,只忠一主。何況是隻會說人話的鳥兒。”
便讓子素把鸚哥兒掛去窗下。
子素掛好,轉身來看庒琂,發現她坐在躺椅上發呆,以為她擔憂鸚鵡呢,去說道:“要不,去西府看看。好問問他鸚哥兒怎麼了,他是老主人,熟悉它的脾性。不然,真什麼都不吃,非得活活餓死了。”
庒琂“嗯”應一句,道:“不去!”
子素笑道:“平日我厭惡這府那府的,那是對人,對它,我是沒那個心。”頓在庒琂面前,誠心又說:“去吧!我跟你一塊兒去!”
見子素如此真心,又確實無事,再者也想去看看莊玳好得如何了。等子素再三催促,庒琂才起身。
主僕二人修飾打扮一番,徐徐走出鏡花謝,臨出中府大門,忽聽到壽中居那邊傳來一陣悄悄摸摸壓抑的驚叫聲。庒琂以為老太太屋裡發生什麼,想轉腳去看,後頭聽到聲音裡有梅兒的聲音,子素拉住庒琂不給去。
難得壓住梅兒,自然不想子素再動氣,庒琂便也沒執意要去。兩人就此出中府,趕去西府。
行至西府,在門口,撞巧見二老爺及管家從裡頭出來。庒琂是晚輩,見了二老爺禮讓一回。二老爺倒沒正眼瞧她,急忙忙的出去了。
進了門往裡頭走,子素納悶道:“平日見也沒這般。難道二老爺也生我們的氣?怪我們沒叫藥先生去看二太太?”
庒琂心裡也納悶,只是沒應,正好這時,見郡主絳珠帶著幾個小丫頭子從承福苑那邊扛著鋤頭走過,庒琂詫異,迎去的打招呼。
實裡,庒琂想打聽郡主此刻在承福苑呢還是在莊玳院屋裡,她好先去給郡主請安。
絳珠等見到庒琂,曲過禮。
庒琂問:“姐姐們打哪來?扛鋤頭去種什麼?”
絳珠宛然一笑,示意扛鋤頭的丫頭子們先走,再對庒琂道:“姑娘說笑了,這時節不合適種植,要種什麼得等來年春天。我們從太太跟前出來,正要去鳳凰閣。”
庒琂道:“看姐姐們扛著鋤頭,我以為要種什麼呢!或是太太有特別的主意,得了什麼珍貴花草也不可知。”
絳珠道:“當是珍貴花草,那便是珍貴了。姑娘請了!”
絳珠側身禮讓。
目送絳珠離去,庒琂微微拉住子素,道:“先去承福苑。”
子素明白庒琂的意思,默默跟著。至承福苑。入了院門,早遠聽見玉屏招呼丫頭子們的聲音,無非是“都仔細手裡的!別端斜倒碎了!”等話。
到了院中,果然見玉屏站在廊下外頭指揮,一幫子丫頭端著托盤有序齊整行走,那托盤上擱有寶盒,一目觀望,約有十來個人。
庒琂和子素慢悠悠走上前,玉屏見庒琂,端禮,相互沒說話,玉屏卻用目光示意庒琂,大約是說“太太在屋裡”。
擦肩而過後,庒琂和子素往屋裡行近。入了門,聽到郡主傳來一聲嘆息。
庒琂不敢擅入,略停了半腳,生怕郡主在裡面會見人,正為什麼事煩惱,自己猛然衝撞反而無禮了。
等了一會子,又見有兩個丫頭子從裡面出來,各自仍舊端一個托盤。
丫頭子知禮,問候。
想必郡主聽見丫頭們問候庒琂,便對外張聲責怪:“姑娘來了,為何沒請呢!”
聽得,庒琂快步進入,身落屋裡,只見郡主一人坐在炕上,寶珠近身伺候,別無旁人了,倒是矮桌上堆著一些寶石美玉,俱是托盤寶盒裝著。
庒琂端禮:“給太太請安。”
郡主擺擺手,困頓道:“有禮了。”又指示道:“來坐!”
難得郡主有這份盛情,庒琂笑著過去坐。
郡主道:“多早晚進來的?見到二老爺和管家出去沒有?”
庒琂道:“才剛進來,在大門外見過二老爺了。”
郡主又嘆一聲,道:“他跟管家在路上沒說什麼?”
庒琂很是驚詫,郡主一向持穩,怎會問自己這些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