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勉勵(1 / 1)
子素回到鏡花謝時,庒琂還在壽中居。左等右等,終於把庒琂等回來了。
在鏡花謝門口迎到庒琂,子素趕忙拉她進裡間。
到了裡頭,也不問老太太那邊情況如何,先把滾園見大奶奶的情景說了一道,如實而說。
子素還道:“當初我就說了,慧緣這個人靠不住,希望別應驗在這個時候。”
庒琂聽後,卻顯得樂觀無比,沒有妄加評論,先安撫子素道:“老太太用珍珠粉,覺得珍珠是白色的,見我們的珍珠皮衣子泛藍,一時好奇而已,姐姐且莫擔憂。”
子素抓住庒琂的手,道:“老太太多大年紀的人了,不說她老人家在宮裡行走多年,有那麼大的見識,就是莊府主家這份老資格,你覺得她沒見過?就說你在仙緣庵遇見的伯鏡大師父,也在宮裡待過,多智慧的人呀!臨終前教你那麼多東西。我倒覺得她們看破不說破,是她們這種人的處世之道。我們心裡早有打算才好。”
其實,從壽中居出來,心裡想的如子素想的那樣。見子素火急火燎跑回來,不想給她增添煩惱,便沒有鉅細說清楚壽中居的情形。如今子素說破了,她也沒否定,微微點頭。
子素又道:“如今,我們求的事一件無成,我是愧對卓府爹爹和你太太了。至於你,我擔心也好憂心也罷,希望你平安。再退一萬步來講,地下那位,她不願出來,那就讓她在地下吧!這門沒瓜葛的連親,你別認了,免得被禍及。”
庒琂怔怔地看住子素,心裡驚歎:這是我認識的子素麼?冷漠又深一層呀。
子素見庒琂那副面貌看著自己,心裡極度不滿,甩開她的手,道:“你不必這樣看著我。假如生死逃亡,困苦潦倒還不能讓你有一絲清醒,那你繼續認吧!但是我求求你,清醒幾分吧!你有決心光復仇怨,必須拿出脾性來,賊攔我誅,佛擋我殺!一味隱忍退讓,何時是個頭啊!你也瞧清情勢了,這府裡能護你的只有老太太,如今老太太都疑你了。北府二太太,你手裡有她那麼多事,她斷乎容不下你。最不該惹的是大姑娘,當初救什麼碧池呀,白白得罪了她,還把慧緣拱讓給她們做幫兇,這棋子已走錯一大步了。西府,與你卓府的公案孰是孰非,你心裡清楚,當日拼死進來,不就為這事兒麼?昨夜說西府被盜,瞧三太太的臉色沒有?保不準要撇開你的,那門第與眾不同啊,王府出身的,允許沾一點兒汙穢?南府的跟地下那位一樣,不著親不著故,沒說的。我說這麼多,只想告訴你,今時情勢,你若想呆在這兒,保不保我跟三喜沒什麼,能不能保你自己探出個昭雪天下再說吧,單看北府把你困走,對三喜狠下手,我知道這府里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沒一個心存良善的!我若是你,要麼公開身份問個生死清白,要麼按我才剛說的那樣,賊攔我誅,佛擋我殺!不要心慈手軟!”
子素苦口婆心這一番話,轉換成昔日伯鏡老尼敦敦教誨,如是說:心不硬不成事,人無情固根本。
子素又說:“在南邊的時候,你多有魄力啊。跟三喜兩人戴個帽子,偷兩件衣裳,火勢熊熊的把官府少爺給打了,碼頭財主老爺的兒子也打過,沒見你手軟驚嚇的,那時聽你說,我的心肝都為你顫抖。今日,我膽有這些危言聳聽的話,叫我如你那般,恨極了我也未必敢做,怕我拿不起刀子。不然,我早給你鋪路去了。”
後頭這段話徹底撕疼庒琂的心,實在難以忍受悲痛,急滾下淚水,撲在子素肩膀上哭。
子素鐵了心要說完,既然痛打到她,那再狠心一點,再說:“深入莊府,目的只有一個,西府裡有你想要的結果。我們藏在壽中居鏡花謝,如坐井觀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擔心這個擔心那個,固步自封,你信結果會自己找上門來?斷乎不能!所以,你作個決定吧!”
哭過一陣,庒琂恢復常態,坐正了來,道:“我說過,會給姐姐一個道理。姐姐說那麼多,無非告訴我,目下擋我道者,是北府二太太和大姐姐。”
子素道:“你心裡明白就好。”
庒琂道:“也好!總歸是仇人!親兄弟明算賬,我們是仇人呢!哪來那麼多牽牽絆絆。可對付這兩人談何容易。”
子素道:“動刀動槍使不得,明裡撕破臉你也未必做得出來。但是,像他們這種人,我不信十分清白乾淨。我們找個機會,讓他們別再嘰嘰歪歪擋道。”
庒琂點頭。
議論到這裡,忽然傳來三喜的驚叫聲。
庒琂和子素被驚叫嚇得震顫,相互扶持踱步往三喜那屋去。到了屋裡,一目見到床鋪上下,扯得一片凌亂,幡帳斷落,蓋子四處散披,只不見三喜在床上,倒聽到她哼哼嚶嚶的吟哭聲。
庒琂捂住胸口,屏住呼吸,側頭看角落。子素怕發生意外,略拉住庒琂的手臂。
庒琂微微搖頭,示意子素別驚怕,再往角落那邊呼喚:“三喜,是我!你在哪兒?”
本以為她在角落處躲著呢,誰知庒琂的聲音發出後,三喜從床底探出頭來,一臉惶惑恐懼。
庒琂蹲下,招呼她出來。子素看糊塗了,想是三喜搞怪,便斥責道:“三喜休要胡鬧,快快出來。”
子素語畢,三喜“呼”的一下又鑽進去了。
庒琂站了起來,看看窗外,很是無奈,對子素道:“姐姐,你出去吧!”又低聲道:“她在地下跟媽媽一起,黑漆漆的一片天。才出來,怕是見外頭的天光不適應。我當初出來時,也這般惶恐。給她些時間適應適應。”
子素無語,搖頭出去了。
庒琂復蹲下,雙膝屈在地,將頭拜在地上,雙眼往床底探,裡頭黑漆漆的,沒見著人,便又暖聲暖氣地跟三喜說一會子話。末了,三喜才戰戰兢兢爬出來,也只露個半身頭,身後仍埋在床底。
庒琂想讓她出來,便去把窗戶關死,怕光遮不完,再把被子散開擋掛,這會子,一絲光都不給進來。點好燈,又呼喚一會子,三喜這才慢慢爬出。她出來後,一頭撲在庒琂身上,哭得肝腸寸斷。
庒琂安慰幾句,道:“三喜不怕,往後哪裡都不去。我讓你受苦了。”
三喜的頭臉埋在庒琂肩膀上,狠命點頭。
餘下,懷著歉意和愧疚抱著三喜,輕撫著她的頭,能做暫且這些了。也不知過了多久,子素小跑進來,上氣不接下氣的說:“東府滾園的來了。”
庒琂微驚,轉頭望子素,道:“你不才見嫂子麼?怎麼來了?”
子素道:“沒來我們這兒,在壽中居呢,說壽中居傳來的。”
哦!是了,老太太七轉八彎讓竹兒送兩塊錦緞去給大姑娘,順道請大奶奶來,說什麼交代事務。果然快呢,轉眼就請來了。
子素道:“要不要過去瞧瞧?”
庒琂把三喜扶起來,到那小梳妝檯邊,拿起梳子幫三喜梳頭髮,想了想,道:“我們自然不能去。我才剛從老太太處回來,這會子去反而顯得我心虛。再者,姐姐才去滾園見嫂子,我們再主動相見,那不是對嫂子犯疑了麼?兩邊不討好,不如靜靜的在我們這兒等著。出不了岔子,明日照常日月光華,還怕烏雲席捲天地不成。”
子素點點頭,道:“是這道理。”便出去端一盆水進來,好讓庒琂手中的梳子沾水梳直頭髮。大約打理好三喜,給她簪幾朵翠花兒,轉個手鏡給她瞧。
三喜看鏡中人,不免有些痴了。
子素笑道:“常日看呢,是別人伺候我們,誰想到,天地不變,人的風水啊,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輪流轉呢,咱們竟伺候她了。”
庒琂笑道:“只要大難不死,別的事都不重要了。誰伺候誰,左不過我們關起門來的事兒。姐姐不嫌棄,等下我伺候姐姐去。”
子素擺擺手:“得了,得了!越說越沒臉了。叫外頭那些人看見,我們不知怎麼死的。”
在庒琂心裡,經歷這一切,命最重要啊,命有了,其他便有了,命沒有,談什麼風光富貴,說什麼雪月春花,那是痴人說夢。
因晨早吃了兩頓飯,午時,壽中居那邊的人傳點心過來,略比平時晚一些。遞點心的丫頭子說,大奶奶在那邊陪老太太,說了好久的話,所以耽擱了一會子。庒琂笑笑,聽著,也沒主動打聽。
午後時分,歪個懶覺,才入睡一會子,院外有人敲門進來,庒琂和子素沒聽見,巧是三喜顛倒乾坤,改了舊日那些午覺習慣,清醒著在門口玩鸚哥兒,卻是聽聞。
那人進來,見了三喜,遠遠的立住。
三喜因見那人,慌了個手腳,把鳥籠子摔在地上,呼啦啦的一聲往裡頭尋姑娘。
因此,庒琂和子素被驚醒,出來一看,站在院中的那人是北府的貴圓。
這會子,貴圓幫把摔在地上的鳥籠子拿起,掛在屋簷下。
庒琂出來後,見她,意外道:“喲!貴圓姐姐怎麼來了?”
貴圓端過禮,拍拍手中的髒泥,瞟了一眼躲在庒琂身後的三喜,笑道:“以往啊,有吃中秋的習慣。姑娘們趕著吃這府又趕著吃那府。這兩年節氣兒反而淡了。這不,我應三姑娘的請,就來求姑娘過去吃中秋。”
庒琂莞爾一笑,心裡卻琢磨:三姑娘請去北府吃中秋?怕也是要提早言語一聲的。即便三姑娘不得空來,又不好提前說,臨時請也該讓身邊的紫鴛來才對,指派她們太太身邊的大丫頭,怕不能夠吧!
庒琂疑惑有其他什麼事兒。
故而,庒琂道:“三姐姐客氣了,隨便著人過來言語一聲,還怕我不去?”
貴圓道:“不是這個意思。我來呢,也是太太的意思。想讓姑娘過去的時候,把三喜帶上。巧昨夜冤枉了姑娘和她,太太心裡過意不去,差我來也應當。”
庒琂道:“瞧姐姐說的,太太跟我生分了不是?橫豎說我們都是一下家人,不見怪這些事。勞姐姐來知會,我稍後過去便是。”
想著貴圓通知完該走了,誰想,貴圓又道:“太太說,姑娘若不嫌麻煩,帶上一顆珍珠來,好讓開個眼界。我們太太沒見過!”
庒琂內心波瀾起伏。果然,天下沒有憑空的宴席。
貴圓又道:“忘了說了,不止請姑娘過去鬧熱,東府的四姑娘也來。西府的五姑娘,南府的六姑娘、七姑娘都來。哦,滾園的大奶奶早來了,這會子在那邊說話呢!大姑娘從查家回來,帶了好些東西,說到時在那邊分呢,姑娘得早點兒過來,免得落最後得個不起眼的。”
說畢,貴圓笑呵呵的端禮,這才離去。
目送貴圓離開,庒琂緊緊捏住手絹,雙手微微發顫。
子素知道庒琂驚怕,便扶住她,道:“咱們湊這個鬧熱做什麼,找個理由推了就是。”
一路沉思到裡間,坐下,呷一口茶清醒,道:“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廟,躲得初一躲不過十五。她要我去,那我索性去個乾淨。姐姐,把珍珠盒子拿來,見一顆有什麼好見的,滿盒子端去,讓瞧個痛快。”
子素擔憂:“跟她們認真什麼呢!”
庒琂道:“嫂子在那邊,不能讓人覺得嫂子小氣,我們也小氣了。”
子素道:“會不會是滾園那位倒戈呀?”
庒琂心裡也擔憂,只是不說而已。瞧貴圓才剛的神情,怕有什麼準備,裡頭有什麼陷阱。
可若說大嫂子出賣自己,這事兒應不會吧!就交情來講,嫂子出爾反爾,也不怕老太太她們責怪?何苦因這個得罪自己呢?
思想得多,自然心煩意亂多起來。
但願不是自己想的那樣吧!便準備去北府見這幫子人,看能鬧出什麼么蛾子來!
稍後,子素拿出珍珠盒子,別的話沒說,庒琂臨行之際,子素請纓:“你跟三喜去我不放心。這些日子,我躲北府躲夠了!我也跟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