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桂花酒,險中求(1 / 1)
莊府確實有“吃中秋”的俗禮。
曹氏也確實請了眾人來。
哪料,西府沒人到。早前,貴圓和玉圓提一籃子桂花去請,因中秋送桂花寓意“花好月圓”,應那句十五月亮十六圓,落在“圓”字上。此處做法,類似於下帖子邀請的意思,只是風俗把帖子變成桂花了。郡主收下桂花,告知貴圓和玉圓,說西府全府的人今日不得空,北府那邊去不得了,因他們要往王府去“吃中秋”,王府那邊請來名醫,順道給莊玳瞧瞧。
郡主收了桂花,還一籃子的粽子。貴圓和玉圓提粽子回來,曹氏見後,悶氣好一會子。西府明擺著不說人話,中秋回禮送粽子,諷刺北府過的不是時候呢。
曹氏對貴圓和玉圓道:“這可瞧準了時候,提前把粽子包好等著咱們去請,夠羞辱人的。”
貴圓道:“要不說三太太的心思啊,海底針,誰猜得準?她偏都知道。”
曹氏道:“她就猜準我們去請她。”
貴圓笑了一嘴巴,道:“太太,這不必猜。我們府裡吃中秋的節禮,十六東府,十七北府,十八西府,十九南府。大老爺一早趕出門往府外應酬,東府自然不辦了。落下來,該是我們北府。所以,三太太想都不想,就準備好了這個。”
曹氏道:“不來就不來吧,還說去吃王府的中秋。你們哪一年見西府去王府吃中秋的?倒是會預測,像知道我們要做什麼事一般,早早找個理由避開了。”
這是曹氏她們關起門來說的氣憤話。外頭來的人,誰知道呢?
沒人知道。庒琂也不知道。
當口,庒琂主僕三人來到北府,進北府大院那會子,秦氏領著元意、元琴兩個丫頭正從裡頭出來,庒琂見了,忙給她端禮。
秦氏望了庒琂一眼,道:“你可來晚了,仔細她們罰你吃桂花酒。”
庒琂莞爾一笑,禮貌地問:“太太這要哪兒去?北府裡不是說吃中秋麼?”
秦氏醒了醒喉嚨裡煙痰,道:“你們大老爺說今日請人來府裡,也不知什麼時候回,我得回去準備些茶水點心不是?不比二太太這兒好打發,二太太這兒滿門經商,就沒那麼麻煩。可勞動我這身子骨了,都是官場上來行走的,一絲也不敢馬虎。原想叫你大姐姐回去做了,可你們姐妹幾個難得聚著,索性我回去吧!老太太要是有興致來,我還願多坐一會子,誰知,老太太身子骨也是那樣。便宜你們自個兒樂了。”
說完,秦氏和丫頭出大院,回東府去了。
目送秦氏離去後,子素哼了一句:“大太太肯定覺得在這兒無趣,自個兒先走了。不知其他太太們又是什麼光景。”
到了裡頭,有丫頭子見庒琂,飛跑進去報。半時,莊琻領著莊瑛、莊瑜、莊玢、莊瑗等人出來,是迎接的意思呢,一個個笑得眉飛色舞。
只見莊琻“哎呦呦”的往前走來,拉住庒琂的手,道:“你可來了!我以為請不動你們西府的人呢!這不是來了麼!”說罷,眼神往後頭那一眾人看去,諸人都捂嘴笑著。
庒琂示意子素和三喜端禮。禮畢,庒琂道:“初來乍到,有不懂規矩的地方,請姐姐妹妹們見諒。我是來遲了,認罰。”
莊琻咯咯笑道:“果然聰明,不等人罰,倒先自認罰了。若換做別人,還不好意思說她一句半句,可我偏偏不是那樣的人。要我說,遂了她的意,讓她領罰吧!”說完,擊掌響了幾聲。
掌聲落音,萬金從裡頭端一個盤子出來,盤子上放置一壺酒,還有一大口玉杯子。
莊瑛和莊瑜低頭嬌笑,不說什麼。
莊瑗年紀最小,無所顧忌,笑道:“琂姐姐,在你來之前啊,姐姐們商量好了怎麼對付你呢!”用眼神示意萬金手上的酒。
庒琂想起大太太秦氏出門前說的那句“仔細她們罰你吃桂花酒”,萬金手裡的,如沒猜錯是桂花酒無疑了。
三喜驚顫顫的縮在後頭,子素不如她那般膽小,是有心要攔著庒琂。
庒琂拍了拍子素的手,示意不必阻攔,接著,又對眾人端禮認錯,姐姐長妹妹短的求饒。莊瑛是不忍心,勸了一回。旁邊,莊瑜默不作聲。
莊琻卻道:“琂妹妹,不是我們成心罰你。這些桂花酒,原是為五丫頭準備的。她有種啊,知道要喝個滿壺,不敢來了。”
莊瑛拉了拉她姐姐莊琻,道:“姐姐,五妹妹不是不來,太太說她們府上都去王府了。”
莊琻不悅地道:“哎喲!是呢!都去王府了呢!可憐我們琂妹妹,你們琂姐姐,都說她是西府的女兒,她們去王府享受,卻不帶她去,準是怕琂妹妹酒量過人,怕她去吃窮王府的桂花酒了。”又笑嘻嘻拉住庒琂的手,道:“不去就不去吧!我們府裡也有桂花酒。來來來!”
莊琻把庒琂拉到萬金跟前,示意道:“早來的還沒那福氣享受呢!”便斟滿一大杯。
庒琂蹙著眉頭,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又哀求一會子。
子素在後頭對莊琻道:“二姑娘,我們姑娘沒酒量。”
終於,子素肯軟下話語稱呼莊琻一聲“二姑娘”了。
莊琻驚詫,勾了子素一眼,又巴巴地望住三喜,笑道:“哎喲!我以為是百靈鳥兒叫喚我呢!叫得這麼動聽。再叫一個。”
子素恨得牙癢癢,到底忍住了,笑道:“二姑娘,我們姑娘沒酒量。請高抬貴手吧!”
莊琻“哼”的一聲,道:“我偏不!這是我們府裡的老規矩了,吃中秋誰來遲誰得幹了這壺桂花酒。喝完她,保她‘花好月圓’。多好的寓意啊!”
子素道:“二姑娘,寓意極好,天底下的花好月圓全當配你,要不,你幹了算了。”
這話有話呢,聽說莊琻過完年就要跟佟府議婚了,此時的“花好月圓”正恰當。
莊琻聽得,臉上浮起一絲惱怒,很快,消散了,端起酒杯推送到庒琂面前,要灌她呢!其他眾人樂得哈哈大笑。
庒琂推了幾回,眼看就要被捏住下巴往嘴裡灌了,子素走上來,奪下那杯酒,道:“我喝!”
莊琻的手也快,立馬捏住子素的手,道:“你喝?你跟誰花好月圓呢?”
因怕氣氛尷尬,庒琂連忙走來,從子素手裡拿下酒杯,笑吟吟道:“我們子素就是這樣,一句玩笑都開不得。二姐姐你原諒她吧!我喝就是。”
說畢,微笑,環了一眼眾人,脖子向上仰,杯子裡的酒水急向嘴裡灌。
那時,莊琻趕忙掏出手絹子,狂堵庒琂的下巴,道:“不許吐了,不許吐了!”又招呼姐妹們來幫忙,說要灌完整壺才罷。
庒琂幾乎是被眾人七手八腳生拉猛灌進去。這哪裡是桂花酒啊,分明是兌了鹽的水,鹹得發苦,難以下嚥。好幾次作嘔要吐出來,卻又被莊琻用手絹子捂住嘴巴。
喝完一杯,萬金又給倒第二杯,連續灌了三杯,終見庒琂憋得滿臉通紅,莊琻這才罷手。
莊琻道:“這桂花酒怎麼樣啊?”
庒琂離了莊琻的手,急忙扶住子素,往一旁吐去。
子素惱怒至極,待要轉頭髮聲不平,庒琂忽然緊握住她的手,不給張聲言語。
吐得差不多了,庒琂伸直了腰,道:“姐姐妹妹們饒了我吧!”又招呼身後的三喜:“三喜,開啟盒子,給每人分一顆珍珠,算是我散財消災了。”
聽聞庒琂的話,三喜狠狠抱住盒子,不願意呢!
三喜的表現,讓莊琻極度不滿,欲開口諷刺幾句,巧在此時,貴圓從裡頭走出來招呼:“姑娘們,饒了琂姑娘吧!鬧也鬧完了,先讓琂姑娘跟我走一趟吧!”
莊琻等人驚詫,道:“為何要跟你走,這壺桂花酒沒喝完呢!琂姑娘說她沒喝夠!”
說著,先笑了,身後姐妹們及丫頭們也都跟著笑。
貴圓道:“二姑娘,別喝醉了。太太等琂姑娘呢!”
莊瑛聽得,一臉奇怪,問貴圓:“太太要見琂姐姐?過會子大家一塊兒吃飯,不是要見麼?別是你們又想出什麼整人的把戲?”遂而,去拉住庒琂,道:“琂姐姐,別聽她的。你跟我們一塊兒進去。”
貴圓連忙道:“哎喲,三姑娘啊,誰有這份閒心整人呢!太太不是託琂姑娘拿了樣東西來麼?叫去感謝的。太太說,請姑娘們先往前廳去,蒸的螃蟹怕是起鍋了。”
果然,貴圓一說螃蟹起鍋,莊玢和莊瑗先跑了,莊琻怕她們去搶,便瘋了似的去追。後頭,三姑娘莊瑛,四姑娘莊瑜仍留下,看著庒琂。
庒琂聽聞曹氏請自己,心裡有些害怕,眼目發怔。
莊瑛道:“琂姐姐,若是她們耍計糊弄你,你記得跟我說。我幫你罵她們。”
庒琂僵僵地點頭。
接著,莊瑛拉住莊瑜也走了。只是,莊瑜走的時候,盯住那珍珠盒子看,若有所思。
才剛鬧哄哄的一場,如今,靜寂了。
貴圓請道:“琂姑娘,請吧!”
請?請去哪裡?二太太要在哪裡見自己?不會跟上次一樣,要把自己關起來吧?
貴圓似乎看出庒琂的心思,道:“不光我們太太在,南府的太太也在,大姑娘,大奶奶也在的。”
庒琂忐忑不安的跟隨走入,每走幾步又回一下頭,生怕身後的子素和三喜忽然不見了。
一路走到曹氏居住的院屋,進裡間。
裡間,曹氏和么姨娘坐在炕上吃茶,莊瑚和大奶奶坐在底下凳子上,邊上站著各自的貼身丫頭。
進來時,貴圓報了一句:“琂姑娘來了!”
屋內眾人齊刷刷的往外看,果然,見庒琂主僕三人來了。
庒琂隨即端禮,起身後,目光遊移,略環半眼。大約認清都有誰在,從中發現大奶奶勾著頭臉,似有大心事,坐在那邊呢。
貴圓端來凳子,曹氏招呼她坐下。可庒琂不敢坐。
曹氏讚揚道:“算是知禮的!”轉頭看一眼么姨娘,又看看莊瑚,道:“原本吃我北府的中秋,不該討論這些。老太太沒來,西府三太太也不在,更不該著琂丫頭來問。幸好啊,不是我一個人的事兒,東府、南府、北府都來人,琂丫頭算是西府,全了!”
庒琂聽著,心裡砰砰直跳。
忽然,曹氏話頭一轉:“她大嫂子,要不,你先來說說?”
大奶奶聽聞曹氏叫喚自己,嚇起了下巴臉,左右看顧眾人,很是無助,嘴角露出勉強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