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治人本事初露(1 / 1)
大奶奶委屈嫁入東府,想想夠是可憐了。如今,這兩人百般刁難和欺辱,叫庒琂怎不生氣?
不說大奶奶昔日與庒琂同生共死,就是在鏡花謝里伺候的那些日子裡,這些主僕情分,也是極深厚的。自打大奶奶在東府,庒琂每每過來總覺得她委屈,因相互不想給相互添置麻煩,各自沒表示。大奶奶沒將這些委屈說出來。
如今,什麼都不必說了,大奶奶所有的欺辱和隱忍,全映在臉上,刺入庒琂耳朵裡。
庒琂若熟視無睹迴避,如何對得起大奶奶這一年來的心?
這“啪”的一聲,就是最有力的回擊和幫助。
大奶奶從炕上連忙起來,展出笑容,對庒琂道:“姑娘怎麼來了。”
來都來一會子了,問這句,可見她身不由己,可見她昔日的聰慧被折磨得有多不堪,有多遲鈍和愚蠢,竟痴傻成這副模樣。
庒琂心疼,笑道:“這不才說了麼?過來看看嫂子的。”指著矮桌上的珍珠盒子:“嫂子,我怕你那藥引子不夠用,特特送過來。”
那二房的站在一邊,早被嚇白了臉,一會子看庒琂,一會子看莊頊。
這時,莊頊道:“妹妹也不須站著,坐下來吃杯茶。”
庒琂俏皮地揚了揚眉,道:“好呀!大哥哥請我吃茶,我哪有不吃的道理。”扶住大奶奶一同坐回炕上。坐好,微微抬眼看那二房的,又對莊頊道:“哥哥,你這兒有什麼好茶呀?”
莊頊笑道:“俗民人間的葉子茶品質再好終究是枯草木葉子,我有一味‘混元丹’,也是茶,入水化開,色澤比茶還要深潤。前兩年我在外頭遇見一位道兄,贈我一罐,還奉送調製的單子。這一二年,每每獨自在家,就喜歡吃這個茶。聽說,可延年益壽,祛除百病的。”
那二房的附和道:“可不是,這茶極香。我要喝一點兒,大爺都不許,心疼著呢!”
莊頊道:“你要吃,我哪回不給你吃?竟胡說給妹妹聽,讓妹妹覺得我小氣了。”吩咐二房的道:“你去取來給妹妹嚐嚐!”
二房的那一副假意笑臉,盈盈蕩蕩,笑著去了。
二房的一走,大奶奶趕緊勸道:“大爺,就罷了了吧!你也少吃這個為好,更別讓姑娘嚐了!世上茶葉哪有泥灰捏造的?更沒聽說有延年益壽,祛除百病的茶。”
庒琂一笑,拉住大奶奶:“嫂子何必奪人所愛?哥哥喜歡,由著哥哥喜歡便是。”
大奶奶道:“姑娘有所不知,平日那東西,大爺說是得道成仙的仙丹極品茶,散入水中服用,看色澤倒像茶水,往後便成大爺口中的茶了,還叫一個‘混元茶’的名來。在我看來,這些物兒,不知是什麼東西造的,捏散了像沙粒粉,吃到肚子裡頭,如何是好呢?再有,大爺身子病一日好一日不好的呢,胡亂吃這些丹沙茶物,是好是歹誰知道?又不給告訴太太去,我制止又制止不住。”
正說著,那二房的笑呵呵的進來,已然把茶泡好了。
莊頊“嘿”的一笑,先對大奶奶道:“我說你過於憂心了,我用我自個兒的東西,你也要管理說一嘴,我稍為玩弄一下你手裡的東西,你也要委屈說一嘴。”再對二房的說:“怎麼泡好了拿來?泡好的東西還有什麼見狀?叫你拿來,就是叫你拿給琂姑娘看。再去換來。”
二房的滿臉不耐煩,又不敢違抗。
這時,庒琂道:“哥哥,算了!不忙這些。我也不大渴。平日裡嫂子喝的家常茶就成了。”特特地抬頭向二房的:“有勞姨奶奶了!”
這麼一來,二房的更心懷不滿了,才剛是大爺吩咐自己去,這小姑子居然吩咐起自己來了,叫她臉面如何掛得住?就是府里正出的姑娘也沒這樣指揮人的。
終究,二房的去了。
見二房一走,庒琂也不再顧莊頊,轉頭拉住大奶奶的手,道:“嫂子,你給我香囊我收了。繡得真好,我極其喜歡。”
大奶奶紅著臉,垂下眉目,道:“姑娘喜歡就好,微博淺顯之物,不能成為厚禮,讓姑娘薄納見笑了。”
庒琂道:“嫂子與我何須客氣說這些話。”再勾了莊頊一眼,道:“我跟哥哥同認一門祖宗呢!可不跟哥哥屋裡人見外的。”
莊頊聽得,歡喜道:“妹妹說的是。”
轉眼,二房的又端茶進來,先回一聲莊頊:“大爺,這是奶奶日常吃的,那就給姑娘吃了喲!”
莊頊不耐煩的擺手,示意放下。
二房的放下後,堆笑地央求莊頊:“才剛留下的混元茶,大爺賞我吧!”
莊頊道:“喝去喝去!”
二房的心滿意足,正要離去,庒琂卻叫住她,道:“也辛苦姨奶奶了,我得敬一杯茶給姨奶奶才得。不然,哥哥會說我無禮,才剛進來還弄那麼一聲響,你們嘴裡不說,怕是罵我是個膽大的野丫頭呢!”
說罷,趕緊斟一杯茶,恭恭敬敬送給二房的。
二房的躊躇半響,沒接,囁嚅看著莊頊。
莊頊擺手:“難得姑娘給你臉面,就吃了吧!換做其他妹妹來,怕是要你端茶也不讓的。”
二房的推託道:“爺,這茶是給姑娘和奶奶的,我哪敢吃啊!”
庒琂笑道:“你請!”將杯子推到她手裡。
二房的推了幾回,眼看要灑出來了,便接下,不情願的往唇邊一碰,算作數了。
庒琂眼尖,早盯著呢,見她這般,就道:“姨奶奶定是對我有意見,我奉的茶也不吃一口,杯子碰碰嘴巴作數了。人家說,感情好倒一倒,感情深一口悶,我跟哥哥的感情,怕福薄緣淺,竟這般對我呢!”
其實,庒琂想為難一下二房的,誰知,大奶奶不識趣,端起杯子要喝,未等她靠近嘴邊,庒琂一把杯子奪下來。
庒琂對大奶奶道:“嫂子急什麼,過會子我也給你奉一杯。我先奉姨奶奶的先。”
二房的顯然不悅,滿目氣惱,只見她頭飾擺動兩下,兩片紅唇裂開,一杯子往口裡灌。灌完,將杯子放下,端了個禮,急呼呼的出去了。
莊頊還以為二房的害羞呢,笑道:“瞧這人,上不了廳堂的貨!”
庒琂嘴角一扯,淡淡的笑,沒接莊頊的話,再把大奶奶那杯茶拿起,倒入壺中。
大奶奶不解。
庒琂道:“嫂子,不是我不喝你這裡的茶。我倒想喝哥哥那混元茶的,可惜又沒了。要不,你依我的請,我想喝梅花上面的積雪水茶,這會子有空沒空?叫人採一些來。”
大奶奶看著桌子上的珍珠盒子,吞吞吐吐道:“得罪姑娘了,我正想出去看一看父親。”
庒琂猛然驚醒,道:“是了!不知梅花冬寒雪,怎知父母親恩暖?可不是雪上梅花茶,最能孝敬父母心。要不,等嫂子回來,到我那兒走一走,我給嫂子烹梅花雪茶。”
大奶奶溫婉點頭,道:“過兩日就是掃塵除舊了,裡裡外外也要忙起來,怕是沒時間去。”
庒琂聽得,故意瞥了下莊頊,道:“哥哥,你們滾園上下的人不止嫂子一個。這等勞碌苦身子的事兒,也要嫂子來做?過年竟不然嫂子安逸一兩日。”
莊頊道:“哪能要她做,是她自個兒閒不住。往年都是二房的差人做。”
庒琂接話道:“就是對了,仍舊叫姨奶奶做去!”
積在心裡的怨氣大約發散差不多,庒琂想告辭了。臨走之際,再把珍珠“啪”了一下,正正地對莊頊道:“哥哥,我來坐好一會子了,也要回去了。這盒子珍珠啊,就留給嫂子用了。我呢,也用不著。哥哥若是喜歡,隨便你把玩著。要送人散去,隨哥哥的便,可我請哥哥看在妹妹一二分薄面上,留幾顆給嫂子帶出去。”
莊頊面紅耳赤,把玩在手裡的珍珠滴滴答答的放回桌子上,說:“不玩了不玩了!也沒什麼玩的趣味。我想討兩顆給才剛出去那人,見你們這樣,我也不好拿你們的了。”
庒琂噗嗤一笑:“哥哥真是個有情人。哥哥想送姨奶奶寶貝,這算什麼好的,我那裡還有好的呢!改日我給哥哥送一點兒來。”
莊頊擺手:“不必了。我聽妹妹這話,羞得沒臉了,還有臉拿妹妹的。妹妹也不須拿這麼多的來,帶回去吧,我把手裡的還給她便是。”
庒琂吐了一口氣:“哥哥既這麼說,那我收回去了。哥哥哪日想送人,再找我拿,我沒有不給哥哥的。我的就是哥哥的,請哥哥記得。”
庒琂話裡話外,無一不替莊頊著想。但是,每一句話都是諷刺莊頊的,莊頊還不自知。
實際上,庒琂料想不到結果會是如此,來的時候,只想把珍珠給大奶奶,經過才剛看到的聽到的,心裡總算明白了,一切是二房搞鬼。眼下,羞辱二房,收服莊頊,大快人心啊,庒琂自然愉悅不已。此番收回珍珠,並非真收回,而是把態度擺出來給莊頊看,想以此表現:我庒琂也是個果決之人,拿得出收得回,不怕有臉沒臉的。
從滾園出來,大奶奶送出門。
到了外面,庒琂拉住大奶奶的手,把珍珠盒子交給她:“嫂子,你還是拿著!才剛我那樣做,過分了些。可也不能容忍他們那般過分欺辱於你。算我替你報仇了,人家給你吃一刀子,我們給他吃兩刀,總歸不虧的。”
大奶奶執意不要,說:“姑娘,大爺如今還給我了,這個先不需要了。你還是收著吧!都給我,我也藏不住,萬一……”
庒琂明白她的意思,推了幾回,大奶奶不接,庒琂這才收回。
爾後,庒琂提醒道:“日後茶水別吃姨奶奶送來的。”
大奶奶一臉不解:“也沒什麼,就是勞動她,她心裡不爽快。”
庒琂道:“豈止不爽快,就差裡頭放毒了。”
大奶奶道:“姑娘休胡說,沒有的事。”
庒琂道:“我說的這話,是誇大嚴重了些。可人心險惡,不得不防。我才剛執意要她喝,為何呀?虧我制止了你,不然,真吃了她的口水了!上頭漂的泡沫子還沒散呢!”
聽得,大奶奶心裡撲突撲突亂跳,胃裡翻騰,喉嚨一陣噁心作嘔。
庒琂又道:“不妨告訴嫂子,這等觀察,是往日仙緣庵伯鏡大師父教的。嫂子,我希望你好。”
大奶奶點頭,眼眶急速發紅,淚水忍不住掉下,道:“就怕姑娘為我得罪人了。”
庒琂道:“如今,得罪的人也不止她一個了。我今兒過來,還有一層意思,我們這珍珠不是沒個說法麼?這會子有了,就是你父親治病的藥引子,你從你家拿來送我的。叫他們查去!後頭,果真是你父親要用的,涼他們也沒法子追究。”
大奶奶再一次點頭,讚歎庒琂聰慧機智,然而,心裡擔憂的仍在,曹氏不願善罷甘休啊!也不知何時對自己動手呢!
這一刻,大奶奶沒將心裡的憂慮告訴庒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