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變天了(1 / 1)

加入書籤

如大奶奶所說,又該掃塵了,得忙呢!

至十二月二十四,掃塵除舊,乃莊府舊例。與去年一般,府眾上下,無一不忙。

老太太倒不像去年那般注重了,過問的話少了,給各府添置的禮和賞也沒有了。作為傳統的舊禮,人人仍舊遵從,有無獎賞無所謂,重要的是過了二十四,真要到年下關節了,再恍惚兩日,就該春禧了呢。

這日午後,老太太命一個小丫頭子來鏡花謝,說請琂姑娘去壽中居一趟,特別叮囑把那鳳凰羽披上,一聽,是要出門的意思了。

庒琂讓子素給自己稍稍打扮一二分,照著老太太的指示,披掛好,抱住湯婆子,支一架木紙傘到壽中居。

去的時候,叫三喜留在家裡,還不住叮囑她記得把藥先生配的藥吃了。是呢,三喜正在治療康復中,不該聽的話別給她去聽,不該見的人也不想讓她去見,免得刺激了她。藥先生對三喜診查過了,當時說:“三喜外傷還屬輕傷,即便骨肉皮囊遭了不少苦頭,相形之下,她那神智經絡卻被毀得七零八落,要修復她,身子保養第一等要緊,那心裡頭的傷疤,也不能掉以輕心。”先生這麼一說,庒琂懂了。

三喜可不是被折磨成這樣?這筆仇債,庒琂狠狠的捏在手裡,記在心裡,她對子素說:“等看好時機,涉及的每一個人,我都不會讓她有好的去處!”

故而,這些日子以來,但凡要出門,三喜都被安排在鏡花謝。三喜痴痴傻傻,倒也不嚷不鬧,姑娘說什麼,她就做什麼,比先時平日不知聽話多少倍。

從裡間出來,三喜為庒琂撐傘,送出鏡花謝門口,終於把傘遞給子素。接著,子素跟庒琂一塊往壽中居來。

進了壽中居,庒琂示意子素:“姐姐在外頭收下傘,別讓雪花子染溼裡頭的地。”

子素微微一笑:“知道了!”

庒琂“嗯”的一聲,進去了。

子素看庒琂那身影子,直直挺挺的,比之去年,要剛毅許多。也許,這一年來,經歷太多,她也想清楚了吧!或許也因自己嘮叨太多,讓她改觀了。

當下,庒琂來到裡間,一眼見老太太坐在炕上,額上圍一掛貂鼠臥兔兒,眉心正對的上頭,嵌一顆翠綠晶瑩的祖母寶石,那頭銀髮盤攏在頂上,散散的插著三枚玉簪子,並別有一朵湖藍紫玉玫瑰,手上拿著一副眼鏡,她勾著頭眼盯住眼鏡,看桌子上擺的海國人參,一身貂皮大氅緊緊圍住身子,盤坐的膝上置有一提嵌滿寶石的湯婆子。遠遠看,老太太側身窩在炕邊桌前,顯然,精神氣兒又回從前了。

庒琂慢慢走近,端了一禮,也不等老太太回頭說話便起身了,再挪近,一目見到老太太眼鏡下頭那株人參。

當時,竹兒在邊上伺候,微笑著給庒琂端茶,茶來時遞給庒琂,並小聲道:“姑娘坐。”

庒琂接過茶,在老太太對面坐下。

少許,老太太才抬起眼簾,“呵”的一聲,將眼鏡放下,道:“外頭雪停了?”

庒琂道:“沒有呢!看著比昨日要大些了,我們撐傘來,子素還在外面收傘呢。”

老太太轉頭看窗外,有些惆悵,道:“等它停雪,怕過年都停不了。”

庒琂道:“雪停了,梅花就有了。老太太這兒滿屋的梅花香,還要不要了?”

老太太指著庒琂,嗔道:“怪丫頭!這大雪天有什麼好,外頭窮苦的人可不比咱們家,吃好穿暖,手裡還抱一個護一個暖手。人家,吃上頓沒下頓,趕著大雪天煮雪吃呢!不停啊,叫人吃什麼。”

庒琂打趣道:“外頭人我不知道,我日日只在府裡,看著府裡花開花落,雪飄雨灑,有什麼我吃什麼。反正,我就是個白賴白吃的。老太太可不準嫌棄我。”

老太太道:“又胡說了,我嫌棄你做什麼。愛都愛不完呢!”嘆了一聲:“今兒叫你過來,我想呢,咱們到西府走走。”

庒琂看了看桌子上的人參,想必是老太太思念莊玳了,而莊玳的病怕真重了呢!

庒琂的心微微繃緊,是的呢,有好些日子沒見他了,也不知他現下可好?那日晚上,他還跟五姑娘冒雪來送黑梅花呢!兄弟姐妹幾人,嘰嘰咕咕到了半夜,他回去就病倒了。

若不是有人傳言些不好聽的,庒琂必定去瞧一瞧。

此刻,若非老太太提及邀請,自己也是不願去的。

見庒琂沉思默言,老太太呼了一聲:“你怕冷?不願意跟我去?”

庒琂笑了笑,把手裡那杯沒吃過的茶奉獻給老太太,道:“老太太去哪兒我就去哪兒,管老太太去的刀山火海呢!”嬌羞地請老太太吃茶。

老太太滿意,接過來,吃了一口。

竹兒見狀,又倒了一杯給庒琂,庒琂也吃了一口。

這時,子素從外面進來,笑道:“才剛雪還大呢,這會子小些了,天上的太陽竟亮了出來。你說奇怪不奇怪。”

老太太一聽,拍了一響大腿,扭頭對竹兒道:“天公作美,這還等什麼。你吩咐著,我們這就去!”

竹兒應了一聲,出去吩咐人,叫蠻力的婆子抬轎子來等候,又進來給老太太準備厚暖的披掛和護套。

老太太在竹兒伺候穿戴時,對庒琂道:“那晚我倒睡迷了,後頭聽說玳兒和玝兒來你這兒坐到半夜,二丫頭三丫頭也來了。你也不告訴我一聲。”

庒琂難為情道:“老太太這會兒才怪罪我,都過三十三重天的事兒了。再說那夜裡,老太太吃了些冬至酒水,該安寢呢!誰敢打攪。二姐姐特特來,是見老太太的。二姐姐膽子比我們大,都沒敢輕饒你老人家呢,我們哪敢。”

老太太笑道:“我準知道你二姐姐心裡的想法。好在第二日我便著人送過去了。”

庒琂捂嘴笑著,不答。

竹兒也說道:“天才亮一會子,老太太忽然想起來,說二姑娘那花頭彩給忘記了。非得要梅兒去庫房裡尋寶貝。”

庒琂順了竹兒的話,假意問:“送的什麼呀?”

竹兒幫老太太整理好身子裝束,勾了老太太一眼,道:“這寶貝的名兒我可不知道。得老太太說我才見識呢!”

老太太拍了拍竹兒的手,道:“把你嫩蔥的手護一護,別成蘿蔔了整日在我跟前晃悠,我看不得這些!”又對庒琂道:“這些寶貝,全被他們瓜分了,好的沒有了,次一點兒有那麼幾樣,就給她了。是一件兒琉璃如意,由著她把玩吧!”

庒琂笑道:“果然是好東西,琉璃珍貴不比珠玉。我看送珠玉都沒送這個好。”

老太太道:“她們北府什麼沒見過,只圖是我送的名頭罷了。”

說完,老太太催促竹兒去看轎子來了沒有。竹兒去看了一眼,說:“來了,在院門口候著呢!”

老太太攜住庒琂的手,一同出去。到了壽中居外面,果然有八個婆子候在一頂大轎子兩側,等著呢。

竹兒和庒琂左右兩邊,扶老太太下臺階,入轎子。老太太進去坐好,庒琂才進去。

隨著竹兒叫喚一聲,轎子抬起,晃悠悠的往中府門口走出,轉眼,經過那棵老槐樹,再倒拐,向西府方向去了。

庒琂想掀開轎簾看外頭,老太太急是打她的手,道:“別讓冷氣兒冒進來。好不容捂暖了,天天住,日日看,外面有什麼好看的,沒看夠麼?”

庒琂趕緊把手收下,端端正正的坐好。

老太太又道:“前幾日我聽說,你去東府滾園了。還把你大哥哥的面子煞了,可有這事兒?”

庒琂猛是驚訝,心裡思忖:這等事誰傳的?

於是,庒琂笑吟吟回道:“老太太看我像那樣的人麼?”

老太太笑了笑,道:“我看啊,嘿嘿……”低聲說:“比你娘厲害!”又坐正回去,恢復平常聲音:“我極喜歡你這樣。這府裡的人,缺個人來點撥點撥。巧是個個只有看自己的,沒有看別人的。這麼多年,看著和和睦睦,但是,各自各活。我瞧著沒什麼趣兒,也是我不願意跟他們一塊兒住的原因。省得日日見那些嘴臉,叫我心煩。”

庒琂聽得這些,心裡莫名高興,道:“我瞧著挺好的。老太太為何有這些感慨呢!”又說:“我看嫂子去的。巧見大哥哥在屋裡,就跟大哥哥言語幾聲。”

老太太道:“那人家怎麼說你把他二房的臉颳了?”

庒琂勾下頭,沉默了。

老太太道:“那二房的沒個嘴臉,看似風風火火,瘋瘋癲癲,心裡頭擱不下三把火。若是那二房的添置一個小人兒來,我也不說她一句。偏偏入你大哥哥的屋裡這麼多年,連一顆蛋都沒有。讓我偏袒她,如何偏袒?就是東府和北府,我看我也不想偏袒什麼了。你大老爺屋裡小姨娘生了個什麼?還不給我知道,北府的生個男孩兒,也這般遮遮掩掩,怕人抱了去一樣,捂住跟捂金元寶一般。我睜著眼睛,卻沒說瞎話,平日裡少問了,心裡十分介意的。不過,你別去給她們講,他們那些啊,都是外人!他們的心,都不會向著咱們,才這般見外呢!”

庒琂仍舊沉默,聽著。

也許,老太太隱忍多時,終於忍不住了,才有這番嘮叨。

假如,這個時候,給老太太煽風點火,會不會有另一番景象呢?庒琂心裡一度遲疑,要不要煽風刺激一下。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