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鴿子血,暖地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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庒琂也看出來了,老太太今日去西府,不單單是看莊玳,而是走出來給東府與北府瞧的。從老太太話裡的意思,她對東府與北府早是不滿了。

想刺激老太太的想法實屬靈機一動,終究,庒琂忍了一嘴,沒說什麼。

轎子一路來到西府。按往時,老太太到西府門下便要下轎,從外頭走進去。如今,天寒地凍,她不想走,加上竹兒在外頭說地上滑,因而,轎子一路往裡進,直往莊玳那院屋來。門外的那些丫頭僕子見到老太太轎子,早早奔去承福苑給郡主她們報了。

入了莊玳那院屋,落轎。

一時,屋裡伺候的驀闌、金紙、復生等迎出來,端禮的端禮,引請的引請。驀闌仍舊是這屋裡的首席丫頭,吩咐金紙去端茶,復生準備炭爐子等,一應瑣碎,無不周到伺候。

驀闌引請入內,原想請老太太上炕坐一會子,可老太太說:“進去瞧瞧。”

便知曉老太太一心想看莊玳去了。

驀闌不敢多言,又往裡頭臥內引請。至臥內,一眼見到莊玳躺在炕上,捂在被子裡頭,探出一顆腦袋,正臉的往床頂上看。眾人注意到了,床頂上懸下一根繩子,繩子下墜有一本書,他在懸書而讀!

進屋後,老太太哈哈作笑:“我瞧瞧!我瞧瞧呢!”

聲音裡透露著無限的疼愛和憐惜。

莊玳聽見老太太的聲音,猛是一驚,側頭看過來,呼了一聲:“老太太!”要掙扎起身。驀闌趕緊的上去扶。

老太太制止,道:“不必起來,不必起來了!躺著!”

莊玳不依,非要支撐起來給老太太舉禮。因見庒琂也來了,微微笑著對庒琂道:“許久不見妹妹,妹妹可好?”

庒琂端了一禮,道:“外頭雪下厚了,不大敢亂走。今兒借老太太的步攆子,懶了一回腳才來的。”

老太太已坐在床邊了,噓寒問暖不盡,又讓竹兒把那人參送上。

莊玳見人參,撒嬌道:“老太太又逼我吃這個。我身子原是好的,日日要我灌這些,都灌出病來了。”

老太太“哼”的一聲,假意生氣:“真是不識好人心啊!這等好貨,才新得來的呢,只送你了,你還嫌棄說嘴。你若不要,我立馬叫人拿回去,喂貓餵狗也不給你吃。”

莊玳服軟,連連道:“我錯了我錯了!錯怪老太太的心意。都是我嘴巴吃多了這些東西,把嘴巴都吃臭了,說話不中聽,請老太太恕罪!”

老太太趕忙將手伸入被子裡,抓住莊玳的手,握住,心疼道:“兒啊!我哪敢怪罪你呢!心疼也心疼不過來呢!對你,疼,對你妹妹啊,我也是疼是愛!你們兩個,真是多災多難的!摸你這手啊,瘦成柴火木丫杈了。哎呀……”

不知道為何,老太太忽然掉淚了。

莊玳驚嚇住,拱起身子,趴過來替老太太擦眼淚,安慰道:“老太太怎麼了?一過來說不上三句話就哭。往日裡,老太太是見笑不見哭的。這不是要我病上加病麼?”

聽到這話,老太太趕緊收住眼淚,露出笑齒,自個兒打嘴。

這時,復生和幾個僕子抬了個大炭籠子進來,特特的往床邊靠,金紙也把茶端來了,奉獻了一回。

老太太見那炭火,怪道:“是要冷些,怎才生來?”

莊玳微微一咳,驀闌更是閃爍,有迴避的意思,囁嚅回道:“怕老太太凍著,原是該添的。”不住地看莊玳,見莊玳躲閃,她心裡一橫,把實情道來:“不過也是幸運老太太來,我替我們爺謝老太太了,若老太太不來,這屋子裡有一時沒一時的添炭籠子,冷冷暖暖,跟過冬夏一般,我們有心伺候心疼,卻也無奈。”

老太太詫異:“這為何?難不成西府沒發炭過來?是想活活冷死他?”

莊玳噗嗤一笑。

驀闌怯怯地回說:“不是的,老太太!是……是我們爺說古人有什麼懸樑刺股……什麼讀書什麼要經得寒冷徹骨……我也不懂。是爺想自個兒折騰自個兒。原本呢,爺身子不好,最怕冷了。聽說明年有大考,想盡快好了準備準備,又想生活安逸了,進取的心會淡了去,便讓我們把炭火撤了!這不,老太太請看床中吊下的書,就這意思了吧!好在老太太來,不然,這炭火還進不來呢!”

老太太早注意到了,剛也想問,奈何說幾句動心的話,一時沒忍住眼淚,疏忽問這個了。

聽得驀闌報告,老太太大體明白,更是心疼莊玳的思益進取,連連道:“兒啊,我是盼你有個前程。可如今,咱們身子最要緊。話說,身子是一切的本錢啊!身子都沒有了,圖那些個做什麼呢!”趕緊命人把懸在床中的書本拿掉。

莊玳起先制止的來著,因老太太固執要這麼辦,也就順了她的意了。

爾後,莊玳故意撒嬌惱怒:“老太太,我今兒是用功了,日後你們說我不用功,或說我偷懶的,我可不吃這個冤枉。你得給我做主。”

老太太道:“別說是我見到,你妹妹也見到的。我依你了。一切等你身子好了再說。別急。前程固然要緊,慢慢來,咱們不急。”

庒琂定定的站在老太太身旁,一直不言語,看著莊玳那副模樣,心裡倒有幾分可憐他,可無能為力啊,要救他,不是尋常藥物能治得,得去找鬼母媽媽要蛇膽晶石才行呀!現今,找鬼母媽媽拿,怎麼開口?許久不去探望了,再者,鬼母媽媽也不願意拿那東西救莊府的人。

庒琂心裡可憐的同時,也悲嘆:真是為難人啊!

子素大約看見庒琂臉上表情的變化,猜測出幾分,故意輕輕的咳一兩聲。

莊玳因聽見子素微咳,以為是庒琂病了,主覺地問:“妹妹怎麼咳起來了。要是冷,來床上捂一捂。”

庒琂側頭看了子素一眼,轉頭笑對莊玳,道:“冷暖交替,一時沒適應,所以喉嚨有點兒幹。”

莊玳聽得,怒視驀闌,道:“你們的心越發大了,老太太和姑娘來,端著茶給老太太,卻不給姑娘,是什麼意思?”

驀闌委屈極了,趕緊從金紙托盤裡倒一杯,特特給庒琂奉上。

老太太看著,十分歡喜,道:“很好,知道心疼人了!也怪我,我一心在你身上,忽然忘記你妹妹來。”

庒琂很不好意思接過驀闌手裡的茶,輕聲謝一回,驀闌沒領受答應,徐徐退開。

庒琂道:“哥哥這麼使喚冤枉人,真是叫人委屈了。我原是不想喝,才不拿的。來哥哥這兒,我從沒客氣,哥哥何苦遷罪於人!病著了,還不知養身養性,還這般毛躁,大動肝氣。這不是叫老太太擔心你,也叫老太太責罪我麼?”

這番言語,滴水不漏,為驀闌的解困,奉承了老太太,也表現自己跟莊玳之間的親暱非比尋常。

莊玳聽得,心裡美得不知所以。

正當下,外頭有人報,說太太來了。

轉眼,見郡主領著鳳仙姨娘、莊玝等人來,一進屋,急急的向老太太端禮問安。

老太太示意:“我悄悄的來,想悄悄的去。誰知,那些個大嘴巴大眼睛的缺個針線,就給你們報去了。這會子過來做什麼呢?不是掃塵麼?該忙活你們忙活去,何苦走一遭,外頭雪那麼厚,也不怕冷著了。”

郡主笑道:“我們沒去給老太太請安,原該是我們不孝。老太太來,豈有不見老太太,不給老太太請安的理。”又轉身問後頭的人:“看你二爺來了沒有。”

身後的丫頭子聽令,端禮出去。

這方,莊玝笑嘻嘻的往庒琂身邊靠,一手挽住庒琂的手,兩人相互取暖,敘姐妹之情呢!

郡主在這個時候又說:“各府裡都在忙舊例的事兒,不知其他各府有沒有去給老太太請安?我這邊,日日守著他,怕是疏忽了,請老太太恕罪啊!”

老太太啐道:“你們這些虛禮,我不要的!你啊,仍舊好好照顧著!”因想到才剛驀闌說沒放炭火的事,特特提及:“可也得仔細不是?照顧好了不曾?才剛進來,我見啊,一屋子冷氣。手裡護套有,抱著湯婆子呢,我都覺得冷入骨頭,瞧這人,躺在這麼一間大屋子,居然不添火,如何得了?我這麼說呢,你們又得拿丫頭出氣,要我說,還不是你們自個兒不上心。他呀,也是你兒子呢!”

郡主連連屈禮,不敢頂嘴,轉了眼,看驀闌。

驀闌咬住嘴唇,認了。

老太太又說:“今兒我過來啊,就是想看看。不是說掃塵除舊麼?我看除了多少,趕緊啊,把這可憐的人身上那些舊患舊疾去了吧!瞧得我心疼。”又掉一回淚水。

眾人見老太太抹眼淚,都跟著掉。

莊玳實在看不下去這等悲慼,笑嘻嘻道:“我以為老太太帶妹妹來,是跟我說話解乏的,我也能儘儘孝心,為老太太解懷說幾句笑話。不曾想,老太太一來光掉眼淚,惹人心裡發堵。我看,我說話也不好笑了,不如,差人叫二姐姐來,二姐姐的聲音,最能逗人的。”

老太太啐道:“甭叫她!也不知那腿腳好了不曾,沒來跟我說一聲。既然不給我知道,我偏就不知道了。她的聲音再逗人,我也不喜歡聽了。”

老太太假裝勾了莊玳一眼,充滿慈愛。

稍後,莊璞趕來,請了一回安。

老太太看著莊璞一身雪水,又心疼一番,指責莊璞不務正業,到處晃盪。總之,老太太這次來,說是探望莊玳,實際見到誰都要訓斥一番,說訓斥,句句卻充滿關心。若在各府面前,則是抬舉厚愛西府了。

這些表現,郡主等人怎麼感受不到?雖然被訓,心裡也是甜蜜接受的。

因而,郡主道:“老太太,今兒天氣也好,我看你也別忙先回去。先前太醫來就診,說讓玳兒吃些鴿子血,我們照做了一些,餘下的鴿子肉還不知怎麼處理呢!要不,你就留下,我們吃個鴿子宴吧!”

老太太日日呆在壽中居,煩悶呢,聽郡主這邀請,順口就定:“那也成,我託他的福,養養嘴巴。鴿子肉也好,養人啊!”

立在一邊的庒琂聽到此處,心裡忽然有新的想法,何不趁這時去石頭齋?

對的,庒琂想潛入石頭齋見鬼母!

然而,還沒去呢,鬧事兒的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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