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霜打竹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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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玳病狀突然,氣喘不息,症樣比先前要重許多。半時間西府慌亂成一團,請醫生找舊藥,更有想起庒琂與莊玳說說話便好的,來求庒琂跟他說話的……

此番,冷眼看,庒琂思想著:最好莊府死個把人才消得心中悲怨。

時約晚飯後,莊玳才緩過一口氣,期間來了兩三撥醫生大夫,俱是搖頭,絲毫法子都沒有。誰想,莊玳緩過氣兒,便喊著餓,進了些米粥湯肉,糊糊塗塗睡了去。眾人方鬆了口氣。張府錦書一家本想留下吃晚飯,折騰那麼會子,誰人有心思吃?各自草草回府。

次日清早,張府派人送來兩支血參,意給莊玳補血養氣的。郡主回表謝禮給來的人一些銀子,並讓人帶回兩支如意鳳頭釵,說是給錦書姑娘戴玩取耍,記存帖子半時沒空做出來附在盒子裡,怕不合規矩,遂而叫莊璞擬寫。

莊璞的意思是:張府與自己府上這般熟,少張存帖也無傷大雅;他心裡牽掛弟弟的病情,自昨夜回來聽聞弟弟莊玳病變,鞍前馬後請人找醫,到清早還頭一個來看望。如今母親郡主命他辦,他嘟囔幾句也遵照去辦,便在莊玳院屋裡隨手寫了。

那會兒,莊玳心神有所好轉,聽說張府送來血參,十分過意不去,鬧著還要請張府少爺和小姐過來,又想:但凡自己能走動康健,必定登府拜謝一回才盡得禮儀,便趁著莊璞擬寫帖子時候,央求打趣他二哥莊璞,說道:“不說錦姐姐有意跟哥哥往來,就是往日的親密誰看不出來。好在張太太張老爺豁達明朗,隨這份心。我們老爺太太也是隨這份心才有今日這般,哥哥淨裝糊塗不當事。如若是我,不必讓人帶回去,我便爬著跪著把太太送的如意鳳頭釵保送過去,當讓錦姐姐知道哥哥的心思好意。”

莊璞也不理他弟弟,擬好了字,又叫湘蓮託去給郡主過目,郡主哪有心思挑刺,大約不曾看,讓封在盒內隨禮。

湘蓮回來,說太太讓存入禮盒,且告知年末準備年禮等事,讓莊璞多在家裡照看著。是有意拴住莊璞往外跑的意思。

如此,告畢。

誰知,莊玳是個不省事的,非要哥哥隨禮送人出門,盡到心才不失禮於人,孩子氣鬧著,取笑著讓莊璞把張府的人送出去。

莊璞無奈,只叫湘蓮在這邊幫伺候著,自己把人送出去。按往常,這位二爺哪能這般識禮?若非弟弟死磨硬泡生搬典故唆使,他才不會那樣做作。果然,張府的回去將莊府西府厚禮回贈,璞二爺感恩送門等語說了,張府主家老爺太太也高興,卻沒說什麼。擇一日,大約又來莊府,多是走動,盡去禮貌,其中瑣碎不消多提。

因張府入西府走動的事,老太太獲悉一二,權當是西府與張府兩家議論錦書與莊璞的婚姻大事。明裡也不追問,暗裡跟竹兒等丫頭抱怨,說西府辦事越來越不把她放心上了,想是他們裁定著,卻不讓自己歡喜一場。

往往間,老人家嘴裡說的跟心裡想的南轅北轍,實際歡喜著呢。

那日莊玳病症惡發,老太太心裡明鏡似的明白:怕此兒命弱並非長久之人。如今莊府整府裡,除了東府大爺莊頊,日後成人的怕只有二爺莊璞了。思想到此,感傷不盡,竟又多出幾分平日裡不曾給莊璞的關懷而幽幽傷感。

年下二十七日,老太太頭痛病發作一回,庒琂聽聞,連夜的來伺候。等把老太太伺候安歇下,她才從竹兒嘴裡聽出些許對西府不滿的話語來。

竹兒對庒琂說道:“不知哪個嘴沒塞蓋的,跟老太太胡說。讓老太太這般擔憂。按往時,這會子也該進宮陪太后的,如今看,身子骨哪能夠。歷往那些時間裡,也要過問年下姑娘們爺們的新衣,今年倒忘這茬兒,不是不問,多是力不從心了。”竹兒說畢,揩一回眼淚。

聽著,庒琂心裡想了:莫非老太太知曉姐姐媛妃宮中變故,知曉莊府處境不妙?

庒琂擦一回眼淚,違心地說:“偏總不順遂。常說,年末年初最吉祥的。”

竹兒道:“可不是。偏偏三爺的身子這會子那樣。”

庒琂臉色哀傷,心裡不知有多解恨,深心底裡,也不知有多少的矛盾,話說,父母仇怨與子無關,再說莊玳的為人是極好的,對自己盡情盡心,倒不曾做對不住自己的事。便心生責怪:活該他生在這裡這樣的人家,怨得誰毒咒你?

趁丫頭子門去添暖炭,竹兒拉庒琂的手往外一點,悄聲說:“姑娘好歹也去西府瞧瞧,當是老太太的眼目神志,你到了,老太太也就到了。如不然,老太太日日夜夜總是不安的,這病症哪能好得?”

庒琂怪道:“就這事兒?”

竹兒道:“是呢。可也不為這事兒。老太太心裡記的細緻,一會子是三爺,一會子是二爺,一會子是大爺,一會子是二姑娘……姑娘你知道的,我們老太太心裡有期盼呢。”

庒琂淡淡一笑,打探地說:“或有別的煩心事?姐姐不妨告訴我。我能勸解一二是一二。”

正說著,只聽到梅兒在外頭支使人,責罵聲彼伏不斷。竹兒撩起裙袍出去。

外頭,幾個丫頭子一列站在門口,梅兒翹起蘭花指戳罵人:“也不看時候,進進出出沒個心,倘或入了雪氣寒了老太太,你們擔得起的?不說你們伺候這麼久的人,放眼任憑圍暖的簾子門就這般高高掛起。”因見竹兒和庒琂出來,梅兒迎上來,壓低了聲音又說:“雖不是我當班,不該亂聒噪。原本我睡下了,可我又放心不了出來瞧瞧。果真一瞧,看見這些不要命的爛蹄子沒手沒腦的,淨不顧管老太太的身子,眼下糊弄人糊弄差事呢。”指尖往門處勾去,示意棉簾子沒放好,漏出一大口子,風雪從外頭吹了進來,地上顯然染溼了一些。

原是竹兒叫人出去做事,當班的下人丫頭心神粗魯,挑出這等漏洞,梅兒這會子尋話,竹兒自然推不脫,她憋紅了臉也沒敢言語。

庒琂見狀,轉出來,攜住梅兒的手呵氣暖和,道:“梅姐姐天寒地凍也不怕寒了手。原是我的不是,一時擔憂老太太,進來時粗心大意,竟沒關好,也怨不得旁人,若是寒了老太太,我擔著守歲不過年便是。只請姐姐息聲些,入深夜了,老太太不才睡下麼?”

梅兒一聽,不知真心還是假意,朝庒琂端一回禮,道:“我哪敢派姑娘的不是。我睡不著,惦記著老太太,隨意走來瞧瞧,誰知見這些,一時心急錯怪了嘴。那我進去看看。”

如此,梅兒進屋,往裡頭看老太太去。

餘末,竹兒站在原處,燭光照得見,只見她雙手緊攥來回捏掐,紅黑紅黑的凍得不成樣。見梅兒進去了,庒琂招呼外頭端炭火的丫頭進去伺候,等人去淨,庒琂方去拉住竹兒的衣袖,替她遮蓋露在外頭的手指。

庒琂道:“有姐姐們照料我也放心,那我先回去,等明早再來向老太太請安。”

這會子也不方便逗留,免得與梅兒相見紅臉,再者,自己也不消跟梅兒這種人多嘴多舌,藉此回去歇息一晚。

竹兒感激庒琂的行舉,拿出一把油紙傘,送到門口外。庒琂幾番讓竹兒回去,竹兒方轉身,但也只到門口廊下,站在那裡目送,不敢進屋。

庒琂回到鏡花謝,已是下夜時分。

才剛壽中居一遇,子素在庒琂身旁,聽聞見識,卻不曾言表。如今回到鏡花謝屋內,子素才道:“你何苦裝個好人又何苦裝個壞人。”

庒琂搖搖頭,讓子素去看三喜睡下不曾。子素去瞧了一眼,回說:“睡下了。”

庒琂道:“姐姐以為我能像三喜這般?真有如三喜這般,那真真是我們的不幸。”

子素道:“新仇舊怨,你總掛在嘴邊,心裡可曾想動實際的?”

庒琂道:“總歸是要動的,不來早,也不怕遲。”

自西府那日回來,子素事事注意,不敢多說一句話,免得讓庒琂心神不安,徒增煩惱。今日見她話多些,方才開啟話匣子多說幾句。

子素斟一杯熱茶,遞與庒琂。庒琂搖頭,不想吃。

子素道:“也好,省得吃了又睡不著。可我知道,這幾日,你哪一日能睡得著?亭兒,你眼睛都熬紅了,還是歇一歇吧!”

庒琂溢位淚水,勾勾頭,道:“眼下我想睡也睡不著。你也聽到,說媛妃如何如何,我們月姐姐在宮裡還不知能不能睡個安穩呢,我在這兒能睡得?”

子素道:“熬壞了身子不也是老太太一樣?你何苦折騰自己。既然說到遲早,等明日精神養好些,我們再合計合計。”

庒琂聽著,覺得有道理,便與子素入臥內。庒琂不讓子素離去,兩人合衣上床躺下,朦朦朧朧睡著了。

日次一早,鏡花謝大門外有人拍打院門,庒琂和子素聽聞,自床上嚇醒,兩人起床出來,見三喜嚇得臉色蒼白,站在院中,也沒去開門。子素識事,匆忙進裡內拿出鳳凰羽披掛斗篷來,給庒琂披上。

庒琂聽了聽院門外的聲音,如此急促,怕是沒好事,再者天氣又這般冷,便鎮定地道:“姐姐別凍著,你跟三喜進去披件衣裳再來。”

子素道:“我開門去。”

庒琂攔住,執意讓子素和三喜進去披衣裳。

子素扭不過,拉三喜進去。

庒琂這才緩緩走出,向大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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