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伐齊之策(下)(1 / 1)
對於子素才剛的說話,再回味莊璞才剛的那些叮囑,庒琂細想回味,暗自高興,正中下懷呢。
至於莊璞要詢問關先生的事,如今而言,庒琂不大關心了。
庒琂對子素說:“這水,怕是蹚定了。”
子素道:“關先生的事姑娘切莫管了。”
庒琂道:“誰說我要管關先生的事?何況,我們也管不著,這半年一年的,也不曾有關先生和阿玉姑娘的訊息。冷不丁來問,不知怎麼回事。不過姐姐,那些與我們無關。眼下,月姐姐在宮裡的事是要緊,看能不能託藥先生去打聽個仔細,可恨的是我被關在此處,身心腿腳不由衷。”
子素搖頭:“你忘了,歲末年關,進貢最要緊,那麼多禮品寶物在,閒雜人等想進來怕也不易的。”
庒琂點點頭,道:“既如此,我們得找個能出去打聽的人才安心啊。”
子素冷冷道:“你莫非想找東府大奶奶?”
庒琂兩眼放光,笑道:“虧姐姐提醒我,也只有她了。”
子素道:“我聽說南府的么姨娘也有些能耐,跟老太太進過宮。為何不從么姨娘那邊打聽呢?”
庒琂思忖道:“總歸不是自己人。”
子素道:“旁敲則打探口風,也沒什麼,牽扯不到哪裡去。”
庒琂道:“只怕偷雞不成蝕把米,姐姐忘我們進來的身份了?”
子素便不說了。
稍作合計,當日午後,庒琂跟子素先來到東府尋大奶奶。
一逕至東府滾園,在滾園門外,子素擔憂地對庒琂道:“有句話我窩在心裡,當口不說,又怕忙月姐姐的事給忘了。”
庒琂停下,聽子素言明。
子素道:“北府害你跟三喜的事作了了?那西府咱們……”
庒琂“噓”的作聲,道:“我心裡有數。等月姐姐的事搞明白了,我們再起伐齊之策,也不怕晚的。”
正說著,忽聞莊頊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什麼伐齊之策?妹妹是議論春節節目麼?說來與哥哥聽聽。”
這話,足足把庒琂和子素嚇個半死,二人吞吞吐吐推脫其他才避開莊頊的疑問。
好不易將莊頊打發走,等進滾園內,又遇見莊頊那二房的尋大奶奶的晦氣。
那二房的自大奶奶成正房,沒一日舒心服氣的,近些日子滿府忙歲末之事,大奶奶少不得幫襯些許內務。二房的眼紅,冷言冷語不說,從中作梗更是不少。那東府太太秦氏讓備些年禮,好在過節時回禮於孃家秦家府上,這些碎務瑣事,往年都是大姑娘莊瑚操辦,如今,聽聞北府二姑娘賴著大姑娘的名,想學大姑娘嫁人卻不出府門的“規矩”,二姑娘怎麼也不願意出閣。秦氏有意把大姑娘的差事挪過來分擔與大奶奶,好不讓北府抓話頭說嘴。
大奶奶接了些活,二房的便看不過去,私下去跟大姑娘說三倒四,挑撥是非。大姑娘莊瑚事先得秦氏的解釋,倒沒放心上。於是,二房挑撥莊瑚不成,反明著跟大奶奶對著幹。
今日,大奶奶按照秦氏的吩咐,一早到秦氏跟前聽候事務。
秦氏對大奶奶說:“你大爺的姥爺家裡今年趕早了給我們送年貨。我們卻沒個孝心先去送,倒承他老人家先惦記著我們,活想著是不孝的。你把姥姥姥爺送來的那些禮物整和整和,看怎麼分派,幾府送了去不枉他老人家一片心。也不是十分金貴的東西,一併要公平的分才好,大姑娘往年都做得十分周到的,你可要上心才是。”
以前大奶奶沒過門也聽說這事,說秦家親家老爺是江湖人,以前秦氏還是姑娘時,秦氏一家子混跡於江湖,有些道義能耐的。秦氏嫁入莊府這許多年,他們老秦家倒不如此前那般江湖人的做作,如今安定許多,跟著這些大戶人家學禮尚往來,十之六七學會了。之前大奶奶是新婦,不曾多問多管,如今秦氏讓她管,免不得要上心,遂而,近些日子,府裡其他府院發生事故,她也無暇看顧,更無閒情親近庒琂,是此理。
聽秦氏這般吩咐,大奶奶便跟著秦氏的首等丫頭元意元琴兩人去禮房分派禮品。期間,從元意和元琴兩個大丫頭嘴裡聽聞,秦家姥爺家聽聞莊府老太太身子不如前,幾次想來探看,可又礙於事務糾纏沒來成,這年關至眼前,才派人送來禮物,順道關心老太太的身體。所謂走親戚是這道理了。
大奶奶在禮房分派出個結果,未等去回覆秦氏,聽聞自家滾園不知鬧什麼事,便回來。結果是二房的跟大爺莊頊鬧要姥爺家的什麼禮品,莊頊經不起糾纏,掙脫好一陣子才離開,在出門時,遇見了庒琂,正是此過。
目下。
庒琂到滾園裡頭,一眼見到二房的坐在院中嗑瓜子,指桑罵槐:“倒是外頭來的話中聽些,太太偏就信了。難怪說太太家行走江湖,心胸寬大,她沒個計較,活活給人矇騙了。若換我,就是指派阿三阿四來整和事務才保險。”
大奶奶的丫頭蜜蠟怎聽不出二房的敵懟人,以前處處隱忍,此時,十分忍讓不過,便替主子發聲:“姨奶奶有什麼話敞開了心口去跟太太說,我們奶奶只聽太太差遣,有十分的不是,姨奶奶未必是想私下怨怪太太不成?”
二房一聽,將一手瓜子擲向蜜蠟,道:“你是個什麼東西,輪到你來說話。是想掙個側室還是想掙個通房啊?也不看看大爺願意不願意,就架起勢頭來先言語堵塞人。”
蜜蠟不甘示弱,道:“我是服侍奶奶的奴才,只有奴才心,只有奴才手腳,其他非分的想法只管別人有去。論說什麼東西,舊時裡的人家,除開奶奶,誰與誰不一樣呢。”
二房氣極了,衝上去便要撕爛蜜蠟的嘴巴,好在冰梨等丫頭過來隔開,又有大奶奶出來緩和。
大奶奶卻沒生氣,只道:“何苦來。”轉眼假意責怪蜜蠟:“你也太沒規矩了,等我給大爺說,放你出去得了。”
二房的冷冷笑道:“倒承奶奶的訓斥,人家說我跟奴才一樣的,是要放她出去還是放我出去?奶奶須說個清楚明白。”
大奶奶微笑道:“姨奶奶也彆氣,是我搭錯了口,何苦跟我這新人置氣呢。你若想要個什麼,到禮房挑去便是。”
二房的一連幾個“你”,因見庒琂主僕站在遠處,這才收聲,氣哄哄的回屋。
等大奶奶發現庒琂站在外頭,趕緊出來迎請。
末了,庒琂隨大奶奶進裡屋,不消打聽緣由,庒琂便說:“嫂子也太好欺負了。大不了回太太,讓太太發落,我瞧著,太太是個主事明理的。有什麼好怕呢!”
大奶奶悽苦一笑:“落這麼個地方,言行不由衷……”因想到自己嫁入東府是庒琂之過,馬上改口:“瞧我說的,姑娘不必當真。她鬧兩句嘴巴就過去了。”
蜜蠟接著說道:“是呢,姑娘心疼我們奶奶才這般說。姑娘有不知道的,一日幾頓,姨奶奶沒個響鬧心裡不舒坦,受罪的是大爺,我們奶奶忍氣吞聲慣了,如今也沒什麼。都怪我才剛忍不住多嘴,讓姑娘聽見笑話。”說著,招呼的拉住子素去弄茶。
見子素和蜜蠟出去,庒琂才捂住嘴巴又笑。
大奶奶不好意思地問:“姑娘笑什麼?”
庒琂道:“我才剛那樣說,是打抱不平。可我心裡眼裡看得清楚,如今大奶奶,我的大嫂子今非昔比,敢說話了。我是不擔心的。那種人該氣氣她,好叫她知趣收斂些,我瞧著嫂子說什麼做什麼,都無妨。”
大奶奶更是不好意思了,緋紅了臉,道:“姑娘莫取笑我了,我又能怎麼樣呢。”
隨即,庒琂慼慼然淡笑。大奶奶言下之意,有責備人的意味,庒琂搭也不是不搭也不是。正好,蜜蠟和子素端茶和點心水果進來,破了這氣氛。
茶水點心等放好,子素向庒琂使個眼色,又主覺地拉蜜蠟出去,說想看看外頭的梅花枝。
蜜蠟丫頭等人出去,庒琂方才咳出聲:“嫂子……”
大奶奶眼眶微紅,垂下,擦拭著。庒琂語頓。
少許,大奶奶抬頭起來,已露出微笑,道:“姑娘今日過來,不會是為梅花而來吧?我們太太指派些禮物,原想等分派好了給姑娘送去……”
庒琂從炕上起來,坐到大奶奶旁邊,握住她的手,親和地道:“嫂子,我什麼事都逃不過你的眼。此番過來,想求嫂子一件事。”
大奶奶疑惑,張口欲問何事。
庒琂不敢聲張,悄悄俯在她耳邊說。大致言明在西府聽到一些關於媛妃的事,想託大奶奶出去打聽。
大奶奶聽得,臉色都變了,緊張道:“這如何是好?西府若是放手不管,老太太身子又不好,姑娘的處境更艱難了……”
庒琂道:“我倒不關心自己,只想知道姐姐在宮裡的狀況。”
大奶奶點點頭,良久,道:“我們太太也派了一些年禮給我們家。或許等我出去再打聽打聽,如不然,我找藥先生去打聽也使得。”
庒琂點頭,這正是她想要的結果。
原本,庒琂想跟大奶奶說北府與西府的矛盾,話到嘴邊,又咽下去,心裡多多少少覺得,如今大奶奶已非當日那個慧緣,有些事有些話不跟她說為好。
想是,人與人的隔閡,往往在於恍惚之間。
庒琂如此,大奶奶才剛說話,不是也如此?
事情拜託妥當,庒琂稍坐小半日,說些日裡常話便離開了。大奶奶送出,庒琂執意不必勞煩。出了滾園,庒琂主意要去給秦氏請安。
子素沒說什麼,心裡卻想:“小姨娘那胎子事未終結呢,最好不過去,以免又招惹是非。”終歸沒勸庒琂。
臨近秦氏那院子,巧碰見四姑娘莊瑜打裡頭出來,眼睛紅紅的,想是哭過一場。
庒琂本想避開,卻又來不及,硬著頭迎上去。
庒琂主覺招呼:“四妹妹。”
莊瑜先是一驚,急急端禮,別開臉面擦拭淚水,無話。
庒琂假意沒見,笑道:“許多日不見四妹妹,牽掛著想來看望看望,妹妹還好?”
莊瑜幽幽地道:“謝姐姐關懷。”
見如此清冷,庒琂一時也無話,含笑遮掩罷了。
莊瑜又道:“姐姐是來給太太請安麼?太太在裡頭,姐姐去吧!”
莊瑜的冷淡比此前更甚了,拒人千里啊。庒琂不好挽留,任由她去。望著莊瑜的背影,心裡多出幾分可憐她的情緒。
子素說了:“四姑娘命也不好,攤上這麼個孃親。”雖沒指明說小姨娘,可庒琂心知。
庒琂“嗯”應聲,示意子素一同進去給秦氏請安。
到秦氏所住的裡間,尚未進門檻,先聞得一股菸草味道。
庒琂用手絹捂了捂鼻子,進去了。到裡面,看到秦氏坐在炕頭,拿一根金玉煙桿子,吞雲吐霧,大姑娘莊瑚俯身幫點著火,旁邊站元意、元琴、刀鳳、劍秋等丫頭,丫頭們逗表姐查良秀玩。
見過禮,秦氏倒也十分開懷,招呼庒琂坐下說話。
庒琂承了情,靠在炕沿,傾身側坐,一絲不敢越禮。
秦氏又吃了幾口煙,方才道:“他們說菸葉子香,我吃著並沒多大口感。”伸脖子問庒琂:“你聞著嗆人不嗆?”
正說著,莊瑚嬌笑一臉,給庒琂遞眼色。
庒琂捂住嘴巴,搖頭笑道:“能入太太金口的總不會是普通葉子,太太吃習慣了那些,換換新口味也有不習慣的。”
秦氏道:“你怎知我換了新葉子?”
庒琂道:“日常太太吃的菸葉子,味道極清,這會子聞起來,清香裡又夾著一股甜蜜味。想必是新葉了。再者,太太才剛那樣說,可不是了。”
秦氏哈哈大笑,順手推開窗戶紙通風,又命丫頭帶表姐良秀出去,免得她被燻著。
爾後,秦氏方說:“你有所不知,這是我孃家人送來的,說極好呢,吃起來也就那樣。哦,對了,你嫂子有沒有清點好禮物,派送過去給你?”
庒琂假裝不知情,愣愣地望住秦氏。
秦氏拍打大腿,哎呀一聲,也不知什麼意思。
莊瑚卻說:“太太心急得,大嫂子不才分派麼?怎麼就到她那邊去了,就算送出去,第一府也得先老太太那兒去。”
秦氏道:“是了是了。”
庒琂也假意客氣,道:“蒙太太眷顧惦記,老太太有了,我順道看個眼福便心滿意足了。太太若真派送到我那兒去,那也得先北府,西府,南府送完了再來,不然,我不敢受的……”
秦氏皺眉頭,笑道:“你是個知禮又開朗的,不像瑜丫頭。我瞧著我竟喜歡你多些。”
莊瑚道:“太太喜歡,認她做女兒好了,巧言令色最會逗太太開心。何苦給西府領去。真送個什麼寶貝,也不必先北府……”
聽畢,秦氏臉上仍然掛笑,卻沉默了。
莊瑚觀察出她的臉色,急轉話語:“聽說北府這幾日不安寧,二太太糟踐我們二妹妹呢。”
秦氏將煙桿子挪開,朝積攢煙炭子的銅盅敲去,噹噹噹的敲,把菸灰炭子醒乾淨。
莊瑚又幫裝新葉子,點火,再說:“琂妹妹想必也聽說了吧?瞧我,還用聽說……我知道琂妹妹還跟二妹妹三妹妹去西府,跟五妹妹鬧過一嘴巴呢!”
秦氏乾咳兩聲,道:“大年眼前,忙上火也是有的。誰不知道你二太太火氣大。”
莊瑚道:“論理我不該議論,可我聽說裡頭幾宗事呢。”
秦氏“哦”一聲,疑惑地望住莊瑚,又望住庒琂。
庒琂微微一笑,道:“說來也怪我,三哥哥身子不好,二姐姐來叫我過去一起瞧瞧。去了才知道鬧了一些事兒。不過,都是姐妹間玩笑話罷了。”
秦氏道:“你倒跟我說道說道,是什麼玩笑話。”
庒琂為難,露出怯色。
莊瑚催促:“太太讓你說你便說,太太和我在的,怪不起罪來。”
庒琂小心翼翼,把二姑娘莊琻和五姑娘莊玝之間的鬥嘴說了一出。完畢,秦氏沉默不語。莊瑚再又說:“往年過年,大小事務不由二太太主事麼?我們東府也要聽她的,今年也不知怎麼的,西府悶聲不響搶了去,北府能不生氣麼?可憐二妹妹得跟她二哥哥搶取親出閣,窩裡兄弟姐妹的鬥,有什麼意思呢。二太太有能耐只管找老太太找西府論去,可憐二妹妹了。”
正當議論著,丫頭元意慌忙進來,猶猶豫豫的,幾步上前,俯在秦氏耳根說幾句話。
秦氏大約聽聞明白,信手將煙桿子拍在几子上,一臉生氣,道:“走,瞧瞧去!”
事後,子素跟庒琂論起這事兒,庒琂才說:“伐齊之策,在意與不在意之間,總歸有心辦便能辦到。”
庒琂料想不到,伐齊之策開端得來不費功夫,開得一個好局面。
又臨得個春節,喜上悲下,如同洪水決堤,一發不可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