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伐齊之策(中)(1 / 1)
意想不到——
在莊玳院屋外頭,莊琻終於放開庒琂的手,只示意親妹妹莊瑛,親姐妹二人齊肩並腳同進門。後頭,庒琂緩了兩步,子素跟著,也有拉住她不參合的意思。
庒琂微微一笑,道:“既然來了,就瞧瞧去。”
子素微微扯道:“我們回去吧,有什麼好瞧的。”
庒琂低聲道:“我們還說遲早的事呢?姐姐忘了?”
子素道:“你心裡打什麼主意?”
庒琂道:“我倒想起古時五國亂齊的故事,不怕沒有漁翁之利。瞧瞧不傷我們什麼,走吧。”
——庒琂的五國亂齊,便是“亂”字始於秦,秦,非秦國,而是蘇秦者。庒琂的意思是,看事態,主張謀略,蘇秦不就是以謀略取勝?當下,子素不知庒琂意欲如何,且跟著進去看看;兩人相視一笑,一齊進去了。
進裡屋,一眼先見到莊琻、莊瑛姐妹兩人給炕上頭的人端禮。那炕上端坐著郡主和三老爺莊勤,想必夫妻二人早前來看望兒子莊玳來著。炕邊下頭,是郡主的貼身丫頭子幾個,還有驀闌立著伺候。
三老爺和郡主滿臉愁雲,心眼不在莊琻姐妹行禮上。只見三老爺揚揚手,示意莊琻不必多禮。
因見叔叔在,莊琻亦不敢造次言語。
待庒琂進來,行了禮,便聽到三老爺唉聲言語道:“如此這般,即當如此。夫人勞頓這些時日,抽個空兒歇一歇,節前節後怕是不得空了。”
說畢,三老爺莊勤起身下炕,搖頭背手出去了。
郡主擦拭一回眼淚,欲出口請丈夫留一留,可又見幾個女孩兒家在,欲言欲止。眼下,郡主看一眼莊琻,再看一眼庒琂,久久不語。
莊琻是個有眼色的人,懂時局的,這等時候,怕是西府有什麼煩心事。這會子,她倒乖覺,悶聲不作。
良久,郡主才將目光移回莊琻姐妹身上,問:“既來了,那去看看你三弟弟三哥哥吧!”
莊琻又端下禮,“嗯”的一聲應著,隨後,郡主下炕,領著隨身丫頭也走了。見郡主離開,莊琻向驀闌招手。
驀闌擦一回眼睛淚水,給莊琻和莊瑛端禮,倒是沒正眼看庒琂。
莊琻拉住驀闌的手,道:“我們太太來了不曾?”
驀闌搖頭,正要開口說話,忽然,聽聞莊玝的聲音從莊玳那屋室裡間傳來,諷刺刺的先是笑,再而,人已飄出來了。
莊玝出來,白了一眼驀闌,道:“太太和老爺的話問完了,你也該進去瞧著些。”
驀闌不敢頂嘴,快步往莊玳屋內去。
莊琻有些臉熱,顯然羞澀,乾咳了一聲,隨口道:“五妹妹,你哥哥怎麼樣了?”
莊玝嘴角斜上去,呵的一聲,似笑非笑,道:“二姐姐這什麼話,往時三弟弟長三弟弟短。這會子你哥哥怎麼樣,倒如此見外起來。要我報告與你聽,我哥哥好是好不了,壞也壞不到哪裡去,也就這樣罷了。”
莊琻“哼”的一下,轉身攜住自己妹妹莊瑛的手,道:“那就不打擾他歇著了,我們也走吧!”
莊玝道:“怎麼,二姐姐不是來看三哥哥的?”
莊瑛聽出五妹妹言語間有些火氣,又擔心自己姐姐莊琻不顧情面與她犯嘴舌,出於好意,回一句:“原是來看三哥哥的,也想來看看我們太太在不在這兒,我們府上有些急事須請回……”
莊玝再次冷笑,便不言語了,輕飄飄的往後頭把庒琂拉住,輕聲道:“琂姐姐來了怎麼也這般見外。”
庒琂道:“才剛進來看見太太和老爺在……”
莊玝道:“是呢是呢,我們老爺太太合計著先給我們三哥哥過親呢還是合計著先給二哥哥娶親。二姐姐府上不正鬧著麼?二姐姐怕我們搶了頭先,辱了她北府的尊卑倫常,先進後出不吉利。我倒聽聞,她們太太要一早來興師問罪呢!這會子哪兒呢?哦,對了,二太太沒來,二姐姐倒先來了,二姐姐竟這般沉不住氣,令五妹妹我刮目相看,二姐姐越發有氣性了。。”
這些說話,可見姐妹之間的情分深可胡亂取笑,也可見北府這幾日鬧的事都傳遍了,如今成了莊玝嘴舌下的笑話了。只是,不知誰把這些話傳出來,竟叫莊玝這般羞辱人。
莊琻咬牙,憋紅了臉,甩下袖子,無話,離開了。
莊瑛進退兩難,若不是子素一把將她拉出去,她還木木的杵在那裡。
莊琻和莊瑛走後,庒琂假裝萬事不知,嗔怪笑臉問莊玝:“五妹妹淘氣,大清早何苦惹二姐姐不開心,淨是胡說了。”庒琂大有挑撥的味道。
莊玝道:“琂姐姐不同我們這些沒塞蓋的嘴巴胡亂縐。可姐姐近日也該聽聞一些北府的事。姐姐如若不知,我不妨告知姐姐,前兩日三哥哥病症發作,勞動北府二太太來幫襯,昨日我們太太想起,趕緊叫人去回個謝。可指派下人去呀,又怕閒人說嘴,說我們西府的人眼高氣昂,沒個尊卑下禮,隨便指派個人去也使得,不把她們北府放眼裡放心上。我們二哥哥又是拴不住鼻繩子的寶馬,楞是找不見他,到了晚上,才差讓我過去。豈料想呢,我到了北府,竟聽見那些話……到底,北府如今嫉妒我們西府得很,巴不得先讓二姐姐過門佟府,好不沾染我們西府的晦氣,嫌棄三哥哥的病,怕壞了她們出閣的吉祥好日子,琢磨些什麼‘先出再進’,多多益善。”
庒琂聽聞,立馬豎起玉指,擋住莊玝的嘴,悄聲說:“五妹妹不許胡說,一家人怎會如此想。”
莊玝道:“依姐姐的意思,是五妹妹以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庒琂假意白了莊玝一眼,拉住她進莊玳的屋內,隨了這份兄妹之情,探視一回,幾人在裡頭,說話玩笑一回,俱不在話下。至午時,用了些許點心,勸莊玳等歇個午覺,庒琂方從西府回中府。
一進中府,鑽頭來到壽中居給老太太請安,給老太太彙報莊玳的病情。老太太躺在床上,精神氣都那樣不堪,聽了庒琂的報告,也知是安撫之意,默默的只是垂淚嘆氣,話語並不多。庒琂不敢停留打攪,千求萬請,才讓老太太歇午覺養著,便才脫身出來,至於莊琻和莊玝的鬥嘴,庒琂一句不提。
出了壽中居,子素看左右無人,向庒琂道一句:“你何苦蹚渾水,惹得一身泥,既要點題,又沒點到……”
庒琂低聲道:“不蹚渾水,哪能摸到大肥魚。姐姐,有話我們回去說。”
子素識意,閉嘴了。
回到鏡花謝,才剛落坐,尚不及吃一口茶,忽聽到院門有人敲門。子素騰出端茶水的手,出去開門。在院門口,意外見到莊璞和他的隨僕旺五。
因見子素開門,莊璞急煞煞的,用力將她推開,一逕進去了,嘴裡叨道:“大白日的,你們關起門來做什麼?”
子素趕緊搶在前頭阻攔:“二爺這是做什麼,大午時的,姑娘歇息了。”
莊璞才不管,仍舊推開子素,往臺階上走,到了門廳門首下才止住腳步,示意旺五叫人。
旺五知趣,對屋裡叫喚:“琂姑娘,我們二爺來了。”
報了兩聲門,莊璞扯開旺五,邁開步伐進裡間。到了裡頭,見庒琂坐在炕前吃茶,他頓時來氣,回頭瞪了子素一眼,卻也不加責怪,只對庒琂道:“我來問妹妹一句話,望妹妹實話實說。”
庒琂滿臉好奇,一面示意子素上茶,一面笑臉對莊璞道:“二哥哥有什麼話儘管問,妹妹知無不答。”
莊璞“嘿”的一聲,頗是嘆氣的意思,接著一手拍在炕間的几子上,道:“罷了。”
當下,子素端茶上來,陰陽怪氣奉茶:“二爺吃茶。”
莊璞也不接,子素順手放在几子上,冷眼看著他。
庒琂有些摸不著頭腦,暖聲和氣問:“二哥哥有什麼煩心事?”
莊璞又“啪”的一聲拍几子,站起來,道:“罷了,沒事。”欲走出裡間離去。
庒琂疾快起來,追了兩步,急道:“想必哥哥聽說二姐姐去了西府,跟五妹妹鬥嘴了?”
莊璞緩下步,轉身,愣愣注視庒琂,道:“哦?這怎麼說的?”
庒琂道:“二哥哥不是為這事兒?”
莊璞復身回來,坐回原位,道:“我倒想聽聽。”又指著旺五道:“你回去回太太一聲,說我在老太太這兒請安陪著,先不回去了。”
旺五為難道:“爺爺,太太讓點的禮等著你回去回話呢,你這甩手不管去探什麼關先生的事。如今回去怎麼回太太話呢?不是叫我找太太的罵麼?”
莊璞狠狠指著旺五,站起來,也不管他許多,竟一腳將旺五踹出去。旺五不敢多留,連爬帶滾出去。
這會兒,莊璞才端起几子上的茶,吃了兩口,順了氣兒,方才再出聲問:“妹妹接著說。”
庒琂與子素相互對視一眼。
子素未等庒琂出口,先道:“敢情二爺不為這事兒,我們姑娘懶得兜攬。二爺想知道,回去問五姑娘不就得了。”
莊璞俊朗秀氣的臉龐斜斜抬起,一雙含情桃花目望住子素,道:“我偏要你們說。”又對庒琂道:“琂妹妹,說說,我聽著,怎麼個鬥法兒?讓哥哥聽著順順心,樂一樂。”
庒琂拿著手絹捂了一下嘴角,遲疑半會子,道:“也沒什麼……”瞟一眼子素,想讓子素代口的意思。
子素收到訊息一般,先笑幾聲,道:“二姑娘怕二爺先娶親,二姑娘還怕三爺的命活不長久,壞了她的好日子……這話說回來,二姑娘是不是這意思不知道,北府想必也是這意思的。為此,五姑娘為三爺和二爺打抱不平跟二姑娘鬧。”
莊璞將信將疑看住子素,又轉頭看庒琂。庒琂假意投出些許責怪的神色望子素。
莊璞這才顯出信幾分的表情,爾後卻說:“琂妹妹自打入我們府裡,不大沾染這些閒言碎語,這會子怎麼也學那些人一般。”
子素搶道:“不是二爺硬要我們姑娘說麼?我們姑娘倒不願意說,我見二爺逼得緊才說的。二爺別冤枉好人,我們姑娘才沒那樣的心思。”
莊璞道:“好一張伶牙俐齒。”便不再說了,仰口把剩餘的茶吃完,將空杯子伸給子素,道:“再來一杯。”
子素不情願接了去。
等子素倒茶過來奉上,莊璞才改口說其他,沒根究莊琻和莊玝的事。只見莊璞對庒琂道:“妹妹,阿玉姑娘跟你親近我知道的,這許久以來,你真不知關先生和阿玉姑娘的下落?”
庒琂遲遲疑疑地搖頭。
莊璞嘆息一聲,起身,道:“罷了。”又說:“若是妹妹有訊息,不妨也告訴我一聲。”
庒琂聽著,感覺出了什麼事,道:“二哥哥聽到什麼風聲不成?”
莊璞沒回答,走了,臨出門口,蹦出一句話耐人尋味的話:“北府如今怎麼了,越發不是府里人了。妹妹權當沒聽見,用不著揣度,也不必跟老太太說,不必跟誰去說。”
哪裡等到庒琂回話,莊璞已沒了蹤影。
見莊璞離開,庒琂臉上浮起一絲愉悅之色,這倒讓子素越發的疑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