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燃指煮肉糜(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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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萬沒想到,到達北府,牽出幾宗事來,晃亂著呢。應了那句:手心手背肉連心,怎可燃指煮肉糜。

秦氏領著莊瑚、庒琂、莊瑜等人,隨尾跟一班子丫頭子,一眾人浩浩蕩蕩臨近北府。北府有明眼的,遠遠見到秦氏等人,先動身進去報告與曹氏知道。

此刻,曹氏正冷雪地天的在院內澆花。清早前,她確實想去稟明老太太或去西府討聲說法,終歸,在半路上被丫頭貴圓勸住了,並沒去成,倒在自己府裡那小湖邊消遣半日歇氣兒,大約覺著心悶,索性說回來躺一會子,回到院屋,想到往年進貢差事,想到女兒莊琻婚事,心情無論如何也安寧不了。恰好莊琻和莊瑛打西府回來,母女幾個撞見,話頭冒起來,把這些天的怨氣相互發作,對罵不止。好不易,莊琻被罵走,曹氏心情才好些許。

貴圓趁勢勸說:“太太總勞掛府裡和姑娘,極少顧疼自己,頤養心情,不如澆澆花,看看草,話說草木有情,或許太太今日發心看它們,太太的心情就好些了呢。”

聽貴圓這般安慰奉承,曹氏才感嘆這些年辜負了許多時光在莊府,不曾有一日賞花聞香的時間。於是,命貴圓等丫頭拿小鋤來,在自己院子裡這挖挖那弄弄,隨意栽種些什麼花花草草,完畢,又滔水澆蓋,從晌午忙至此間,午覺也不睡了,倒樂此不疲,興致極高。

當下,一個小丫頭子匆匆忙忙小跑進來,報說東府太太領大姑娘、四姑娘、琂姑娘過來,怒視洶洶的。曹氏聽聞,把滔水的勺子扔進水桶,讓小丫頭子進去端把椅子來坐,說自己想歇一會子曬日頭看地上的積雪。實際上,坐等秦氏呢。

丫頭子們小心翼翼的搬來椅子,又給拿暖手的爐子。曹氏才剛坐下,貴圓連茶都沒端出來穩當,秦氏等人便到了。

曹氏假意閉眼坐在椅子上,一副悠閒的樣子。

秦氏身後的三位姑娘識禮,默不作聲先端個禮,俱無話。

貴圓假意見到,忙提示曹氏道:“太太,東府大太太來了。”北府等丫頭子們也趕忙給秦氏端禮。

曹氏聽得,緩緩睜開眼,喲的一聲,也不起身,不行禮,只道:“大太太怎麼來了,這麼冷的天,地上積了冰癤子呢,也不怕摔滑了。”接過貴圓手裡的茶,才想起秦氏也該用茶,再假意責怪貴圓道:“沒眼見的東西,太太來還不沏杯熱茶,軟凳子一併搬出來請太太坐才是。”

秦氏來得急,手爐子什麼的沒帶,這會子手腳確有些冰冷。

一會子後,貴圓等丫頭端茶搬椅子出來,秦氏坐下,接茶。

來時,秦氏臉上心裡確實不安樂,此刻算冷靜許多,抑制地笑著,一面吃茶一面說:“北府二太太也有這閒情,難得。”

曹氏笑道:“做牛做馬的,牛和馬也得歇歇腳過年吧。太太不知道呢吧,我的活兒啊,西府承接去了,能不閒麼?大姑娘和大姑爺也閒著不是?”說著,抬眼晃一眼莊瑜和庒琂,再定眼看住大姑娘莊瑚。

莊瑚犯心虛似的,故意別開臉不與曹氏對視,笑吟吟看院裡新翻的地,大有讚歎的神色。

期間,貴圓又進去拿幾個手爐子,一個給秦氏,一個給莊瑚,一個給莊瑜,獨庒琂沒有。

曹氏見狀,斥責道:“沒規矩的東西,眼裡還有姑娘沒有?把你琂姑娘凍傷了看怎麼給老太太說去。”

貴圓顯出為難的樣子,吞吞吐吐說屋裡就這幾個了,再添爐子的話得新去加才有。

秦氏聽這話,十分厭煩,信手將自己的手爐給庒琂。庒琂不敢接。

秦氏道:“我吃你二太太的暖心茶不冷。”又冷笑對曹氏道:“不必差貴圓她們去添了。”

如此,庒琂才接過手爐子,與莊瑜並肩立在一旁。

曹氏呵呵笑,道:“太太過來,有事兒?”

秦氏道:“事兒是有這麼一件,想來感謝感謝你呢。出門急忘帶謝禮了,回頭啊,讓她們大嫂子給你送來,總不會缺的。”

曹氏道:“喲,太太,今日這般客氣,大過年的了,什麼送不送的。東府是嫡首大老爺呢,別折了我們二老爺的命,就算親近,也得二老爺給東府送呀。”

秦氏道:“你也客氣。我就不繞彎子了,你派人來我東府,送著送那的,還這般好心。我能不感激麼?”

曹氏道:“太太這話怎麼說?”

秦氏道:“二太太不是派人給我們東府那位送好些吃的用的麼?那小院子破陋,二太太沒少見到吧?也是你想得周到,給我一二分薄面,獨獨避開我不讓我犯堵。如今這般說,是想讓我欠你這份情呢還是怎麼的?”

曹氏恍然醒悟一般,轉頭看了看貴圓,方才嘆息道:“這個啊……你是說那孽……四丫頭她姨娘是吧?哎喲,我曾想,一家子骨肉,何苦那樣不盡情分。如今竟叫太太知曉了。不過,我跟太太說句實話,我這人呢,好心沒好報。送是送過一二回,總熱臉貼人冷屁股,白折騰呢,畢竟平日裡北府管事兒的,隨點兒心也應該。”

貴圓咳了兩聲,彷彿有話要插嘴。

曹氏會意,微微轉頭看貴圓,道:“才出來多久,身子就這般金貴咳嗽了?須我找大夫給你瞧瞧?”

貴圓連忙低聲下氣道:“沒有的太太。其實,我們送些吃的去東府,也給那邊丫頭說過,看怎麼回大太太一聲。後來,小姨娘沒領我們的情,也不好給大太太說了。可是,小姨娘領別人的情。”說畢,跪下來,道:“我見太太總不開心,就沒給太太說。如今大太太來挑明,我得把知道的告訴告訴,不然,大太太謝錯了禮,我可要吃大罪的。”

曹氏“呸”地一聲,說:“仔細我剮了你的皮,竟瞞我什麼話。”

秦氏笑道:“大冷天的,讓起來說吧。也不是什麼要緊的,我只是感謝感謝你而已。搞得我是要興師問罪一般,顯得我不厚道了。”讓貴圓起身。

曹氏道:“太太別饒她。”再對貴圓道:“還不快說。”

貴圓道:“除了我們給東府那小院子送東西,籬竹園也有送,每次去,實重的提去,空輕的回,小姨娘怕是受了。太太,我怕東府受了別人的不受我們的,實話回給你說,太太知道心裡必不安逸,最後我選擇不說。”

曹氏聽完,眉開眼笑的,對秦氏道:“聽聽,我跟前的人,沒跟我一條心啊!我府裡的人串去你東府裡送東西,也這般沒規矩。太太要謝什麼,儘管去籬竹園謝吧,我是不敢受的。”

其實,貴圓沒撒謊,是實話。籬竹園娜扎姨娘確實給東府小姨娘送過東西,想必,兩個產子婦人,相互間有些情意,相互憐憫也是有的。小姨娘自然要接受她們的恩惠。這事兒張揚也不張揚,悄悄的也說不上,因是意玲瓏帶去,旁人多難碰見罷了,巧是給貴圓知曉了。

貴圓說:“太太若不信,問籬竹園意姑娘便是。”

秦氏道:“既這麼著,我也要替我們老爺謝北府的。籬竹園我自然也要去……”

曹氏聽秦氏的語音,怎聽不出責備的意思?畢竟小姨娘生子一事,東府大老爺不悅,大太太秦氏更不悅,如今曹氏急忙撇開,連忙道:“就那籬竹園,別說太太要去,我也想去說她們幾句,忒沒規矩了,越過了我呢。”

說畢,把手裡的茶水推給貴圓,起身,邀秦氏道:“太太,這會兒去還是先進屋吃些點心再去?”

秦氏冷冷一笑。

莊瑚知曉籬竹園的姨娘很得二老爺莊祿的心,怕秦氏過去說重話傷人,屆時不好給二老爺交代,另外,那意玲瓏十分刁蠻難纏。眼下,不去為妙。

莊瑚便道:“太太,給二太太說也一樣的,謝二太太也一樣的,二太太是正室太太不是?”

秦氏想著也是,待點頭,只見曹氏主覺的來扶她,殷勤道:“我不敢受,我願意領太太去。免得說功勞我給佔了。我可不吃這些白功勞。太太請吧!”

說罷,攜住秦氏,要往籬竹園去。

誰想,腳跟沒動幾步,外頭跑來個小丫頭子,慌慌張張的報說:“太太,不好了,前頭打起來了。”

曹氏聽得,丟開秦氏的手,狠狠指住那小丫頭子,道:“糊塗東西,誰打起來了?淨說些不清不楚,仔細我撕了你的嘴,剪了你這根蠢舌頭。”

小丫頭子戰戰兢兢,看看曹氏,又看看秦氏,瑟縮膽顫。當口,貴圓過去,推了她一把,催促道:“說呀!”

小丫頭子道:“九……九姑姑跟島上管事那些大娘們……還有大奶奶也在……”

曹氏啐道:“混帳!傷著你大奶奶不曾?”又矮些聲音對秦氏道:“太太,大媳婦兒在那邊,我也不知的……”

秦氏越發厭煩地道:“既然她們大奶奶過來,我跟你一同過去吧。”

於是,秦、曹兩人先不去籬竹園了,轉頭,領著一班人匆匆趕去事發現場看打架情形。

一路跟隨過去,庒琂因聽聞大奶奶在北府,陷入打鬥矛盾,心裡十分擔憂。

子素悄悄對庒琂說:“怕是正巧派送什麼禮物過來的吧!她那個人倒也不是好管閒事的,你不必太擔憂。”

庒琂小聲回說:“對於我們是閒事,怕是大嫂子當家事來看,一時心慈勸說也是有的,不知發生了什麼。”

等庒琂隨秦、曹等人到那邊,看到另外一番情景。

遠遠的便聽到有人嘶喊叫罵:“你又是什麼東西!”

接著,聽到蜜蠟厲聲回應:“你們才東西呢,我們大爺不是你家大爺,奶奶不是你奶奶?!著實無禮。”

秦氏聽得出是大奶奶的丫頭蜜蠟的聲音,稍稍停頓,一把曹氏拉住,然後回頭對莊瑚道:“你叫人去把你嫂子叫來。”

——怎麼說該她們來拜見長輩才是,哪裡有長輩去見她的道理?

莊瑚讓刀鳳和劍秋去,曹氏也讓貴圓一同。

末了,秦氏、曹氏等人站在廊下,遠遠觀望看事態。

曹氏正尋不到火氣出嘴呢,心裡奇癢難耐,若不是秦氏拉住,她的聲音早霹靂過去了。當下,忍住耐心。

刀鳳、劍秋、貴圓三人過去,還未到那些人跟前,便看到兩夥人相互擲石頭扔雪塊,咒罵連天,大奶奶站在一邊,蜜蠟緊緊護著她。

刀鳳、劍秋畢竟是東府的人,來到北府不便開口。最後,貴圓先開口,喝了一聲。可對戰的那兩夥人當聽不見,仍舊打得你死我活,不知所為何事,可把貴圓氣得要命。

刀鳳、劍秋也不管,把大奶奶先扶送走,來到秦氏、曹氏面前。

大奶奶見二位太太,趕緊端禮。

曹氏快嘴問了:“怎麼回事?”

大奶奶猶猶豫豫的不知如何回答。好在蜜蠟機靈,將懷裡捧著的幾個禮盒呈上,回道:“親家姥太爺府上送來年貨,我們太太讓我們奶奶給各府派送。我們奶奶才從老太太處過來,沒想到進來就遇見她們鬧事兒,不止罵我們奶奶,還把禮物摔了幾盒子……”

曹氏怒道:“一個個閒得皮子癢,真是太不像話了。”說完,撩起裙袍要去,秦氏生怕曹氏受傷,緊緊拉住她。

秦氏道:“你瞧她們那些石頭冰塊哪裡有眼睛的,你這渾肉身子去,整好給你一身子呢,白疼白受氣。”

曹氏氣在頭上,惡惡盯住遠處,腿腳手指發顫。

刀鳳等丫頭勸道:“先聽大奶奶和蜜蠟說個曲折,等那邊雙方停和再叫來訓話也不遲。”

曹氏方才依了。

那時,庒琂看遠處打架的情景,心裡發笑暗暗譏諷:“一家子內鬥,連正宗主子都不放眼裡,只怕稍後誰都沒好果子吃。”一心想,一面看子素,一面看大奶奶,又微微側頭看莊瑜,大家都十分驚奇。

至於為何打鬥,庒琂怎麼也料不到,竟是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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