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燃指煮肉糜(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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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來由北府統管府內事務,二老爺莊祿主外做生意,曹氏主內協調。自從庒琂滿門被抄後匿居莊府,四個府院的老爺們協商過,欲將外在生意事宜作調整,避免過於高調引人注意。所謂調整,即將那些生意收縮減少,轉為安內為主。二老爺莊祿自然要聽其他三府老爺們的意思,老太太也是這個意思。

自莊頊婚事以後,大奶奶過門不久,二老爺主外生意的心略有放鬆,又在外頭放手作些新生意。為何如此?因說天下貿易往來,各國朝訪,大顯當今盛世。朝廷鼓勵民眾發展置業,給予許多新興的支援。二老爺生怕生意停滯不前,日後生意場上便沒有莊府人的立錐之地,便悄悄在外頭置辦些實業。老爺們和老太太雖然知道,勸說過幾回,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便任由他小小的施展,但務必低調,如此即可。

豈料年來洪澇災害不斷,導致民不聊生,令朝廷頭痛難解,大老爺與三老爺、四老爺為朝廷命官,在天災人禍等公務中,奉獻出許多力氣,那些忠心功勞,日月可表。宮中皇帝與皇太后獲悉他們的付出,甚為感動,在朝上亦作頌揚。數月之前,大老爺不知與幕僚有何瓜葛往來,牽出一些不良的事端,接著,事端亦連累三老爺莊勤,可聖上並沒加責追究,兄弟二人識趣,公事行為儘可比往日低調,回到府中急同二老爺莊祿密談,欲要他也低調行商,生怕朝廷發難,借政務挖商務,屆時牽出卓府一案就追悔莫及了。

二老爺莊祿聽取家兄弟勸說,收斂許多,因如此,外頭生意事務便少了,原排程在外頭的府中下人們又回到府裡做事。

然而近期,三老爺莊勤聽聞,媛妃在宮中有些事端變故,卓府一案怕是要重提拿辦,大老爺、三老爺、四老爺再次跟二老爺說明,意要二老爺停止外頭生意往來。二老爺莊祿忍痛照辦,切斷外在生意。

以往,因政務,生意,門楣隆興之際,來莊府的人,一撥趕著一撥,如今,只有政事關係好點的人往來,那些生意人卻少了,如換天地。

卓府一案非同小可,為了打探各路訊息,三老爺接過二老爺一些事物,如年末歲貢等事,交際等碎事,北府一手讓西府三老爺和郡主去辦,此處關鍵,所謂有錢能使鬼推磨,人手靈敏,政不如商精用,是這道理,所以西府從北府過手許多銀子,人員辦事。二老爺莊祿不敢與曹氏多說,曹氏還以為西府刻意奪取北府的日常工作,奪功勞,奪府中利益呢。這便是矛盾主因,只是其一;其二,因外頭生意停擺,許多人口回到莊府內部,騰空出來的北府人丁不止多,且越發清閒,無所事事,今日之事,事因就出於此處。

偌大一個莊府,主族下人,人丁少不得有幾百口人,裡外上下,大件小事,無不分工明確,特別北府人丁至多,是四府之首。自從北府滯停許多事務,留守等候的人為爭取事務做,分利益的心日益加重,日裡,常常分幫立派,相互敵對鬧事也常有。

今日曹氏聽聞打架這事,在北府裡算是常見的一次了。

曹氏一心要跟西府鬥,且一直與東府面和心不合,再遇莊琻鬧嫁之事,所謂焦頭爛額,身心不樂啊,以致許久來沒多管自家府中下人的矛盾,想必也不曾知其中的厲害竟演繹到今日地步。

若細說如今這打架之人,一方是曹氏所信任的肥九一夥,一方是黑傘大娘一夥。事引埠,由北府內湖島上種養那些瑣碎引發。歷來北府事務分工明確,務重活者想偷懶就找輕便的做,輕便活者想找錢兩多的做。鳥為食亡,人為財死,自古便有,北府那些下人亦是如此,透過手段去求去賄賂,總有些個能拿到輕活多的且權利大的來做,不計其數。

肥九乃是曹氏信任的人,讓其代為管理下人活計分派,那肥九經不過黑傘大娘等人求,便指派她們去湖中小島做事,事務倒也輕便,可就是利益比其他活計要少些。如今年末,北府的人多了,活少,錢銀分得越發少了,黑傘大娘等人又不滿了,幾欲向肥九討要活兒,多賺些銀子過年。雙方因此鬧過幾回。

肥九跟她們講:“此前求這樣要那樣是你們,如今嫌這嫌那也是你們,叫我如何做?如今太太心思煩悶著呢,要讓太太知曉發火發落不成?”

因是肥九發放的差事,也怕曹氏知道責怪,如此,消停過一陣子。

誰知,越近年下,矛盾越深,黑傘大娘們合計議論散播,準是誰誰人賄賂了肥九,她把有油水的差事拱給人了,留些清湯寡水島上家禽種植給自己……如此這般,黑傘大娘們四處造謠,糾結不滿的人一同來找肥九理論。

肥九氣不過,撂下話道:“你們忒不講道理了,真有能耐,自個兒不怕揭皮的便去告訴太太,要太太來評理。”便不管了。黑傘大娘們當然記恨在心了。

黑傘大娘們守在島上養家禽,種菜,因說年下,該是拿些進送府中待用。這日,西府三爺莊玳病重,曹氏讓肥九安排些雞鴨活禽,鮮菜等到西府,以讓三爺莊玳補身子。肥九便找黑傘大娘們提要,黑傘大娘們藉此報復,專門挑瘦撿壞的來,肥九檢驗不過關,雙方因此犯了口角。

黑傘大娘說道:“如今,我們那地方窮,養不出像樣的東西,九姑姑應是知道的。我們自己也是吃上頓沒下頓的了,要什麼沒什麼,哪能肥雞嫩菜的供?請九姑姑跟太太說一聲才好。”

她們歷來稱肥九為九姑姑,當面尊稱罷了,背後還不是罵她死爛九,肥婆九。

肥九道:“那要如何才能有上等好貨呀?難不成是我自個兒吃?你們自個兒沒掙個好活計,好前程?”

黑傘大娘們道:“滿意我們五處,即便九姑姑想天天吃肥雞嫩鴨,我們去掉自己骨頭也給養出來供奉。”列出五處利己的事讓肥九辦,把肥九氣得頂上冒煙。

肥九知道,她們是惡毒的敲詐呀。因是肥九分派工作,又不敢去給曹氏報告,此處,有苦說不出。於是,肥九帶上馬大腳,糾集些人要去島上自擒。小船才開到那邊,就被黑傘大娘們趕走了,說是各人各地護理,井水事不犯河水事,死不許肥九上岸,還打上旗號說家養重地,非主家人不得入內。儼然做成國中國,府中府,院中院,實是大逆不道啊,猖獗無恥。

肥九是個要面子的,你不給我上去擒拿抓取,我亦不給你靠近府院內行使便宜,心裡暗想:等以後慢慢辦理你們這些人。後頭,她自己掏了銀子,讓馬大腳去外頭購買,先給西府送去,自己貼了許多錢。

因矛盾過後,黑傘大娘們自知理虧,也怕肥九尋事,便合計去彙報主家人,栽贓陷害,力求公正。此處,各自心思各自有,不必大篇幅敘說。

這日,肥九聽聞黑傘大娘等人要去給二太太、二老爺、大姑娘、管家報告,且說人已離了島,逢人必宣鬧。肥九不幹了,集結人馬去堵攔,以免事態鬧大,讓人恥笑。於是,雙方口角吵鬧,結果動手動腳,一人一處相互攻擊。黑傘大娘們氣大得很,硬說肥九等人有太太庇護,誠心欺負人,不給人活路,不肯與之善罷甘休,大不了同歸於盡鬧個天下醜聞,全府皆知才好。至後,鬧得不相上下,撿地上的石頭冰塊攻擊肥九……

巧是打鬧之時,大奶奶領蜜蠟派送禮物來了。

大奶奶聽聞吵鬧,遂而去看視,好言相勸,誰想,還被雙方的人手誤打,禮物盒子被打散不說,也傷了自己手腳。自從大奶奶嫁入莊府,許多人不服的,也有許多人沒將她放在眼裡,多是覺得她是鏡花謝處丫頭的出身,而鏡花謝的主人琂姑娘又不是正經莊府小姐……

大奶奶經過東府為難,如今也長了些脾氣,就多嘴說幾句,軟硬兼施,豈料,北府的人東府管不著,更不說大奶奶那丫頭出身的身份了,實在叫人瞧不起。

便有人罵大奶奶:“你又是什麼東西!”

大奶奶委屈啊,好歹自己如今是莊府嫡長大少奶奶,怎不是東西呢?這些下人太沒枉法,目中無人了,便氣得兩眼發紅。心腹丫頭蜜蠟氣不過,厲聲回應:“你們才東西呢,我們大爺不是你家大爺,奶奶不是你奶奶?!著實無禮。”

後頭,這些,秦氏、曹氏、莊瑚、庒琂、莊瑜等人來,遠遠聽見了的。

如今,聽得大奶奶和蜜蠟道出原委曲折,秦氏氣得發抖。

曹氏更是目瞪口呆,氣得不知如何所然。

末了,曹氏指示身邊的丫頭子,道:“去把管家給我叫來,再去叫幾個得力的進來,一併給我拿下,死死的剝了她們的皮,好叫知道我的厲害。”

莊瑚怕事態鬧大,微微勸說幾句,曹氏不聽,莊瑚又對秦氏道:“太太,這畢竟是北府的事呢,要不,我們先去籬竹園,還得謝那邊呢?”

是的,還得去籬竹園問候感謝娜扎姨娘呢,娜扎姨娘不是去親近東府小姨娘麼?這事兒還沒了呢。

哪料,曹氏阻攔,道:“太太別忙,等我處置這些人給你東府、給她們大奶奶交代再說。如不然,那些個下作之人還不知誰是太太,誰是奶奶了。”

秦氏原本也想就此作罷,先避一避,回頭想,原也是北府侮辱了東府,怎麼著也得看著曹氏處理個結果再作打算,東府也不能由人這般侮辱的,畢竟東府大爺的妻子被北府下人折辱了呢!

於是,曹氏動用了人馬,一併把肥九,黑傘大娘等人拿下,當面問責。聽了緣由,竟是什麼府內事務分配不均,什麼爾虞我詐,什麼撈好處貶他人,什麼賄賂……所有汙穢勾當,從他們嘴裡出來,一應俱有。

曹氏那面子真真擱不住了。

秦氏也聽得愕然。

那時,事態之大,許多人都來圍觀望審,二姑娘莊琻、三姑娘莊瑛聽聞動靜,也來了,稍後,籬竹園的娜扎姨娘及意玲瓏也來了。

這齊齊全全的,北府黑壓壓一片人。

至始到此,庒琂在人堆裡看著,驚心動魄,又替大奶奶叫屈。

尋個空隙,安慰大奶奶道:“嫂子辛苦了。”

大奶奶眼睛紅潤,幽幽地道:“慣了,沒什麼。”

子素不滿大奶奶的言語,道:“還有慣了的說法,好歹你也是府裡的主子,哪有主子被下人驅趕叫打的,若是我,我狠狠的拼命打回去。這些個真真不要臉,為了自己私利,竟鬧到這天地。實在可悲至極。”

庒琂微微一笑,示意子素切莫動氣聲張,只道:“先看看吧。”又示意子素,籬竹園的來了,怕是待會還有更大的好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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