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危機抬頭(1 / 1)
曹氏氣得胸口發悶,半時間,指責罵人的力氣都使不上來。莊琻見母親曹氏那樣,終究心疼。雖說母女平日不合,但也不忍見她今日這般,便先寬慰曹氏兩句,再去對肥九與黑傘大娘等人進行指責。此處,算給曹氏出口氣,立北府的威了。
莊琻當眾怒斥:“管你們有臉沒臉的,今日把太太氣成那樣,我看你們的臉面也甭要了。”便撩起袖子,露出玉手指甲,要去抓撓她們的臉。
好在莊瑚等,及丫頭都來拉住。
莊琻道:“拉我做什麼,等看著我笑話呢?我告訴你們,誰敢笑個半聲,我莊琻就跟誰急。”
莊瑚道:“二妹妹何苦與她們一般見識,論處置,管家來了,自然有管家招呼著。別傷你自個兒的手。”
也有下人來附和勸道:“傷了髒了姑娘的玉手得不償失。”
莊琻方才怒消些許。
稍後,管家等人來,一到場,給各位主子太太姑娘行禮,其餘話不多,他大約在路上聽得彙報詳細了,當口,便命人將鬧事的統統帶走。
管家臨走時,曹氏順足了氣,吩咐道:“一併的,狠狠的打,別手軟才好。”
管家應:“是。”
可是,莊琻哪裡肯讓人帶走鬧事者,非要讓肥九和黑傘大娘等人向太太再賠罪。半會子間,那些造事的人倒跪一片,賠罪悲哭。
得了勢,莊琻問曹氏:“太太,你心裡的氣兒順沒順呢?沒順的話,再讓她們磕冰凌子,叫她們臉蛋全給颳去,甭叫人費勁動什麼手腳了,這叫殺雞儆猴,看以後誰還敢亂來。”
才剛,問得事情經過曲折,曹氏已覺得沒臉了,能儘快讓她們走就儘快走,莊琻不識趣,非要再留下,讓東府人看笑話。可又一想,自己女兒終究向著自己,關心自己呢,心中那些羞怒散去七八分。
曹氏頓了頓,向秦氏道:“太太,你說一句話,讓管家帶走呢不讓?”
秦氏欲要開口,莊瑚拉了一下,示意道:“太太,這是北府自個兒院裡的事兒。”
曹氏道:“大姑娘錯了,是我們的人有眼無珠,冒撞了頊大奶奶。可不止北府的事兒了,得罪你東府了。”
莊瑚尷尬笑笑。
莊琻立即明白母親曹氏的用意了,接著道:“虧我們太太想得周到,如不這樣,讓她們再給東府磕頭認錯。再交管家處置。往後啊,幾府裡甭多嘴多舌背後亂議論我們包庇人。”
秦氏微微笑道:“小姑娘家家,心思忒窄了。本來也不礙我們什麼,既是北府院裡的事兒,你們北府裁奪就是。至於我們,是來感謝你們的,怎就成尋事討債的了。”說完,嘆一口氣,和聲對曹氏道:“這兩日過節,教訓幾句就算了,傷了花了誰,年都過不安樂,傳與老太太知曉,可怎麼才好呢?”
曹氏道:“既太太這樣說,按太太說的辦。”
當下,管家令肥九與黑傘大娘等人對秦氏三拜九叩表感恩,算給東府一個交代了。管家帶人出去。
趁在此間,曹氏吩咐貴圓,讓她叮囑管家,務必重重懲治,晚些時候再來回話。貴圓領命,隨管家等出外,不提。
餘下等人,個個看秦氏與娜扎姨娘說笑,多是秦氏關心娜扎姨娘孩兒的事,也不知是個什麼意思。
眼下,一室屋內,或站或坐,眾人聚在一起。地上暖籠子裡放著旺旺的炭火,各自手中拿著手爐。丫頭們端茶上點心,忙進忙出絡繹不絕。
秦氏與曹氏平頭坐在炕上,兩人中間隔著一方矮几子,乾果茶飲已擺滿了。炕邊,秦氏的身旁,大奶奶立著伺候。
底下,大姑娘莊瑚、二姑娘莊琻、三姑娘莊瑛、四姑娘莊瑜,庒琂各自有椅子坐,手裡有茶,膝上放暖手爐子。娜扎姨娘與意玲瓏站在姑娘們後頭,倒沒說什麼。
意玲瓏是不太安樂的,瞧這些太太姑娘,一點兒都不憐恤她家娘子,娘子在此處沒地位呢,便有意要走。
曹氏請秦氏再用茶。
秦氏小小吃了半口,大約潤過喉嚨了,醒了兩下,道:“過年了,圖個節前喜慶,過來瞧瞧。得了,瞧也瞧了,茶也吃了,點心也吃了……”
此刻,半點沒提及感謝娜扎姨娘去東府見小姨娘的事了。
為何?
因此刻,姑娘們,丫頭們一撥人在,即便要誇讚,要責備追究,也不好說話。況且,秦氏實是來興師問罪的,真開口了去,怕東府那點兒丟人的事兒包不住了。
曹氏才沒想那麼多,嘴遮攔不住了,喜笑迎春對秦氏道:“太太寬宏大量沒責怪北府,我還想著,太太真不原諒,我,跟二丫頭、三丫頭一併給太太磕頭認錯。可又想,都是一家子骨頭,我見這些外做什麼。太太還好心好意的送什麼禮物來,說感謝我們。到底,我是不敢當的。”
話裡有話,非要秦氏把小姨娘與娜扎姨娘那點兒事兒捅破。
秦氏道:“自然的,可不是二太太教導有方,我謝二太太也一樣的。”
這話更是綿裡藏針,話裡恥笑北府“教導有方”:府內動亂,妾侍管不住……
曹氏僵笑臉蛋,尷尬吃一口茶,不語。
莊琻也聽出火藥味來了,對秦氏笑道:“太太,你們這說什麼呢?平日裡也沒見你們客氣成這樣。論說才剛的功勞,你得謝我。如今,我們府上老爺太太不大管事兒,不都西府那邊管麼?就出了這岔子了,以往我們太太和大姐姐管府裡,並沒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還不是我來追究擺平的,你真想謝,謝我吧!”
話畢,莊琻笑嘻嘻的對姐姐莊瑚笑,討謝呢。
莊瑚就尷尬了,不知如何回覆是好,心裡暗罵:小妮子嘴巴跟她太太一樣厲害,還更尖酸刻薄不饒人呢,連西府也被拉下水了,北府的責任脫個乾乾淨淨,日後她嫁人不出府,讓她管全府,那真真沒浪費了人才。
不曾想,一家子說這些不真心的話,早讓意玲瓏作嘔。
當莊琻說完,其餘人報以微笑,意玲瓏默默的在後頭扶娜扎姨娘,勸說該回去了。
莊琻卻沒完的意思,轉口又將意玲瓏攔住:“喲,當真目中無人了。才剛真該叫管家一併拉去才好,都在呢,太太沒說散,你做什麼主呀。”
意玲瓏道:“講句心裡話,若不是聽到震天動地的叫喊,我才懶得過來。就怕這邊有賊啊盜啊,偷了你們屋簷門檻爛木頭。如此不識好人心,娘子,我們走。”催促娜扎姨娘離去。
莊琻震怒,示意萬金攔住意玲瓏的去路。
接著,莊琻撒嬌,委屈地求秦氏和大姐姐莊瑚:“太太,大姐姐,你瞧,一個下賤坯子都這般欺辱人。你們可得給我做主,她會功夫,賤手賤相賤皮子厚,我打不過她,你們得給我做主。”
話說這句“她會功夫,賤手賤相賤皮子厚”連秦氏與莊瑚也罵進去了。
莊瑚與秦氏相互對視一眼,大為不悅。
幸好,三姑娘莊瑛拉住莊琻,勸一二句,方才緩和住秦氏與莊瑚臉上那些氣色。
莊琻“哼”的一聲,推開莊瑛,害莊瑛差點倒在地上,好在子素在旁眼疾手快扶住,不然,真是摔下丟人。當初子素入府受辱,莊瑛憐憫施捨饅頭與水,算是子素恩報一回莊瑛了。
意玲瓏見著,放肆地笑了,搖頭道:“真是可笑,一家人都那樣,還想叫誰幫你。你自己府裡管人不慎,空口白舌把西府扯進來,我聽著真是羞死了。才剛又把自己的親妹妹推倒,也不知有些姐姐怎麼當的呢。”盡是取笑莊琻。
好個意玲瓏!果然江湖習氣重!秦氏讚賞,多看她一眼,末了,道:“行了,你就扶你姨娘回去吧。”
意玲瓏道:“太太,什麼我姨娘,我家娘子。姨娘與娘子有區別,娘子跟太太沒差別。我不認識什麼姨娘,我這兒只有娘子。太太叫我走,那我就扶娘子去了。”
秦氏怒道:“你……”竟無話可對。
莊瑚見秦氏怒色上臉,趕緊起身,叱喝意玲瓏:“放肆!”
秦氏趕緊道:“行了行了,讓她去吧。”
可是,曹氏又說話了:“等等,承蒙太太看得起,讓她們大奶奶派好東西來。我看,還是當面送給籬竹園吧,功勞是她們的,我得當人的面說了才行。我不佔便宜的。”
秦氏又怒赤赤的望住曹氏。
曹氏再道:“哎呀,太太不好意思說,這有什麼的。既是一家子骨肉,有人打算與我這位太太平起平坐。太太公正坐著,就遂了她的願,也算正了她的名了。”
娜扎姨娘聽懂了,話少,卻沒表示,示意意玲瓏快走。
意玲瓏哪裡經得過曹氏的挑釁和諷刺,便又說:“這位太太,沒人跟你爭。我們娘子一向不好爭鬥。即便偶爾說話,憐憫一二句也是有的,跟貓啊狗啊狐狸啊之類的妖怪才說得。”
曹氏指著意玲瓏,狠狠的,道:“行,老爺寵你們,你們放開膽子上天吧,我看寵到什麼時候。”轉頭對秦氏道:“太太,我撂明白了,她們去你們東府看小姨娘,對東府有恩惠。你謝她吧。你東府的謝禮,我不敢受,她們嘴裡厲害著呢,回頭給我們老爺說個什麼,我跟二丫頭三丫頭就沒地容身了,得收拾行李去姥姥家了。”
話,點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就是把小姨娘的事抖出來了,看秦氏幫不幫自己說話。
當下,庒琂、莊瑜、大奶奶等驚詫地轉望意玲瓏,眼神複雜,感激佩服之色浮現。
因見北府為難娜扎姨娘和意玲瓏,庒琂想著,再糾纏下去,意玲瓏怕是不敵她們的口要鬧。庒琂之前與意玲瓏有過節,何不趁機賣個人情,幫她一句。
於是,庒琂奉承道:“太太言重了,二老爺對太太是極好的,誰不知道呀,怎麼會讓太太跟二姐姐三妹妹走呢。意姑娘說句玩笑罷了,太太何必與她計較。”說完,還開玩笑般捂嘴笑。
秦氏、莊瑚等也笑了。
獨是曹氏一臉愕然,羞紅了臉。
不曾想,意玲瓏是個沒心機的人,哪想得到庒琂幫自己,聽著,彷彿是庒琂羞辱自己呢,欲要發作。
恰好,秦氏鬆動口氣,道:“此番過來,如你們北府太太說的那樣,我該謝籬竹園。不過,有些話說著不好聽,終究也要說,北府籬竹園如今也添個小爺們,應多多在自己府裡的好,往別的地方去,萬一摔了,沾染了什麼,可叫我們東府如何擔當?”指示旁邊站著的大奶奶,讓把禮品送給娜扎姨娘,接著道:“這份禮,當是謝你們了。收下吧。”
這話,意玲瓏聽出來了:秦氏責備人。
意玲瓏冷笑兩聲,奪下禮品,塞回大奶奶的手裡,道:“別啊,我們娘子受不起。太太真要謝啊,轉謝鏡花謝的琂姑娘吧,是她不好意思去你們東府那什麼院子看小姨娘,巴巴的來求我們籬竹園,我們才去的。哦,你們也知道,琂姑娘跟瑜姑娘好,聽說,瑜姑娘是小姨娘的……唉,我們娘子心善,也承過琂姑娘的情,這位琂姑娘來求我們,也不好推辭……哎呀,就是這樣!你們謝她吧!”
庒琂萬萬沒想到,意玲瓏的嘴巴轉得如此快,還栽贓得如此直接。
眼下,庒琂卻什麼話都不能說,畢竟,說沒有的事吧,又得罪四姑娘莊瑜,說有吧,怕也無人信的,自己何時與籬竹園走得近了?這不是白白誣陷人麼?興許,東、北兩府太太也不會信的。
完畢,意玲瓏扶娜扎姨娘笑呵呵的出去了,還不住對娜扎姨娘說:“娘子,下次我們不管那些閒事了,倒成跟人家爭功勞了。好像我們籬竹園沒見過好東西似的,我幫你做主,你沒怪我吧……”
落在屋裡的人,個個懷著心思,面帶笑容望住庒琂,表情耐人尋味。
庒琂有口難言。明顯,失算了:東府的事,轉來轉去,怎麼會落到自己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