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黑衣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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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兩年前能進莊府,拜北府二老爺那一場事故所賜,故而,庒琂才招致曹氏這般毒恨。若非與北府有這等“緣分”,怎一而再再而三與她們有理不清的糾葛?先是曹氏,如今是籬竹園——意玲瓏,籬竹園娜扎姨娘身邊的帶刀丫頭。

那會兒,庒琂主僕三人遭曹氏主僕驅趕,在去留扭扯之間,意玲瓏正躍在樹上啃蘋果看鬧熱。原來,北府得梅兒報告,統府大小陸續過來看視,意玲瓏自然也要隨過來的,是在北府人尾隨最後那撥。到了壽中居門口,意玲瓏卻不願進去,只對娜扎姨娘道:“娘子你去吧,我外頭等著,裡面黑壓壓鬧哄哄的一堆女人,我看著眼疼,牙疼,耳朵聽,腦袋疼。”便舍娜扎姨娘而去,出來拐角,運起輕功,躍上那樹幹上,想眯一會子,誰知,居高臨下,見到鏡花謝門口有爭鬥。

意玲瓏起了興致,想再靠近些看,便飛躍到另外一株樹上。

樹下頭,曹氏拉住子素,命令貴圓和玉圓:“把三喜丫頭的包袱拽回來,將兩人往外頭拉。別叫人看見了。”

子素拼命掙扎,奈何曹氏身寬體大,費手勁兒也大,竟扯住她頭髮不放,子素一時奈何不得。

而貴圓對庒琂推推拉拉,或是強扯硬拽,玉圓則要奪下三喜手裡的包袱,二人相互撕打。

這一幕,看得意玲瓏心花怒放,又覺得生氣。

意玲瓏暗罵:“蠢東西,打不過人家就跑,還送給人打。身上那包袱金銀再多,府裡頭那麼多人,揹著怕也跑不掉的。這個被扯頭髮的,不知道反手扯她麼?蠢死了。要是我出手,不出半招,就能讓那死母豬婆娘哭爹找娘去。活該都是我的死對頭,就看你們的笑話。”

便在樹上,尋個好姿勢歪著,從腰間再掏出個蘋果,脆脆的吃起來。

曹氏見庒琂主僕幾人難以對付,也不管手腳輕重,狠狠將子素的頭往門上摔,子素那一頭打在門板上,頓時,眼冒金星,渾身犯軟,搖搖欲墜。因是騰出手來,曹氏去幫貴圓,一同拉庒琂走,還道:“主子走了,三喜這丫頭還不走麼!”

於是,那一邊,曹氏跟貴圓扯住庒琂出去,這一邊,玉圓拽住三喜的包袱,相互爭奪。

剎那間,包袱撕裂,裡面的細軟物件散落一地,什麼衣裳,藥物,金銀首飾,連同夾在衣裳裡頭的仙緣庵伯鏡老尼託付庒琂那幾樣信物也散落了。

見東西扯落,三喜不願再爭取,反手拽住玉圓的手腕,一口咬了下去,玉圓受疼,便將她推開。得了逃離機會,三喜趕緊追曹氏和貴圓,又用同樣方式,沒命的對曹氏和貴圓撕咬……

這一幕,把意玲瓏看得高興極了,一時疏忽忘形,不小心從樹上掉下,好在她身懷絕技,輕身一翻,巧腳落地,毫髮無傷。恰好,那地上,才剛三喜包袱散落的物件裡,有幾樣東西特別刺眼。

只見一方紅裙角兒裹著一塊紅玉,旁邊還有一葉紅楓葉,葉上有幾個字呢。

意玲瓏好奇,撿起那楓葉子,細細看,只見寫:“光復抿仇,四娘敦留叩拜”。等她想再撿起地上那紅裙角兒和紅玉,庒琂與三喜已回身跑來,三喜不顧一切收拾地上的東西,而庒琂則奪下意玲瓏手裡的楓葉子,並地上的紅裙角兒與紅玉。

庒琂只把這幾樣揣住,其他不管。

意玲瓏覺著搞笑,道:“我就看看。”

庒琂氣喘吁吁,渾身上下狼藉不堪,沒力氣搭理。再有,曹氏和貴圓、玉圓又追來,庒琂也沒心思理會意玲瓏。

當下,曹氏見意玲瓏在,道:“籬竹園的,這會兒你幫我一幫,往後你在北府我待你為小姐了,你不必伺候你家娘子做下人,如何啊。”

庒琂和三喜一驚,趕緊後退,將癱軟在地上的子素扶起。

接著,聽見意玲瓏道:“我為何要幫你,再說,我也不願意做什麼姑娘小姐的。我本就是姑娘,小姐嘛,留著你們家的嬌丫頭做去吧。”

曹氏倒沒生氣,又說:“無妨,只要你幫我把這幾個丫頭辦理了,隨你要什麼都成。”

意玲瓏轉動幾下眼珠子,歪著脖子,想了一下,道:“成,那我想要她們包袱裡所有的東西,包括剛才琂姑娘搶去的幾樣東西。”

庒琂手裡的紅裙角兒,楓葉子,順時映入曹氏眼中。

曹氏笑道:“這破爛東西要它有何用,你想要,我鑄成金樣兒的給你。”

意玲瓏道:“你管不著。”

曹氏怕她不願幫,便連連道:“行行行,依你,依你。”趕緊上前幾步,靠近意玲瓏,低聲道:“你只要幫我把琂姑娘,跟三喜這賤丫頭拎出府,都是你的。”

意玲瓏將吃得差不多的蘋果扔了,手在身上擦了幾下,道:“我可以幫你們綁了她們,趕人嘛,是主子辦的事兒,我不是主子,幹不來。”

曹氏道:“也依你了。”

意玲瓏滿意一笑,轉眼,只見她手腳旋轉,身形飄忽,極速穿梭在貴圓與玉圓之間,沒看清楚呢,已把她們腰間的綁帶解開了,又不知用了什麼功夫,三轉兩轉的到達庒琂主僕三人面前,又幾手勢功夫,便將三人捆綁成一堆。

庒琂和子素還算鎮定,三喜已哭鬧不止,非要意玲瓏放開。

完畢,意玲瓏對曹氏交差道:“成了。”欲去奪庒琂手裡的東西。

曹氏道:“慢著,子素給我留下。”

意玲瓏不理,只管要跟庒琂搶東西,庒琂自然緊緊攥住不給。

曹氏讓貴圓與玉圓去解開子素,單獨拎出來。誰知,綁帶揭開,庒琂、三喜、子素都被解開了,原來綁在一起的。庒琂得放鬆,越發不肯將東西撒手給人。

庒琂對意玲瓏道:“姑娘要什麼都可以,獨這幾樣卻是不行。如姑娘想要,那先要我的命吧!”

如此一說,意玲瓏收手了,怔怔望住庒琂。

貴圓見狀,叱喝:“籬竹園的,愣著做什麼,動手再綁住這兩個東西!”

如此一震,意玲瓏醒了一般,拍拍手,轉身瞠視貴圓,道:“你差遣我啊?我不聽人差遣的。既然我得不到的東西,那這忙就不幫了。你們慢慢玩。”說畢,她真的要走。

曹氏無奈,狠狠罵意玲瓏:“賤丫頭,不怕沒你的好日子。”又撩起袖子,再命貴圓玉圓兩人圍上庒琂,定要拽住庒琂和三喜,將趕出莊府。

此時,意玲瓏走開了,走著走著,卻回頭看過兩眼,內心有些波動,嘴裡“嘖”的幾下,自言自語道:“唉,母老虎向來欺負人,幫還是不幫鏡花謝呢?唉!我看鬧熱的,關我什麼事。”隨後,往壽中居里頭去。

到了裡頭,見眾老爺太太姨娘姑娘們圍一屋子,大夫幾個輪番給老太太針灸燻藥,黑壓壓的人,哭哭啼啼,好不叫意玲瓏心煩,她看幾眼,便出來了。走在壽中居院中,一時不知怎想的,腳尖一勾,將地上一塊石頭勾起,朝那窗戶擲去。

半時,聽到二老爺差罵人:“混帳東西,還不出去看看,誰這般沒枉法了。”

說著,二老爺莊祿與管家及幾個下人匆匆出來,意玲瓏當然看見了,好在她閃得快,一飄不見了。管家眼尖,彷彿見有人影,便給二老爺莊祿報:“有個人閃過去了。”

爾後,二老爺大怒,大步追出,轉了一小圈,半個人影不見。撒氣中呢,倒聽聞鏡花謝這邊哭鬧叫罵聲,又尋聲趕來。

可不是曹氏主僕三人對付庒琂主僕三人的事?

二老爺見了,又怒又氣,便遠遠喝道:“混帳東西,還不住手!”

聽聞二老爺的聲音,曹氏嚇得亂了神,趕緊撒手,貴圓和玉圓也趕緊住手,立在一邊。

曹氏見對付不住了,便撒潑哭道:“老爺啊,老太太那樣可不是這位琂姑娘喜姑娘素姑娘的錯?我還不能尋她們的錯了?今兒,我替老太太做主,怎麼著得趕出去不可……”

二老爺心煩意亂呀,庒琂的事正是幾兄弟心頭大事呢,可按曹氏這方法操作,卻也是十分好的法子,只怕母親老太太醒來不依,便道:“糊塗東西,混帳東西,即便姑娘有錯兒,那等老太太醒來處置。你這等鬧,還有臉沒臉呢?你倒跟下人一般手勢。”又轉身命管家旺達道:“旺達,把琂姑娘幾個送回鏡花謝,差人看著點兒。”

管家和幾個得力的人趕緊照辦。

餘下,曹氏不得法了,卻也不敢再吱聲。末了,於心不甘的隨二老爺回壽中居里等老太太甦醒。

誰知,老太太這一吐血昏死,直至夜晚都沒治醒,大夫說:“心脈異常,忽強忽弱,是稀年之末症了。”大意說恐怕沒得救了。

老爺太太們聽得,一家子哭了。

四位老爺領頭的給大夫跪下,求說無論如何也要救老母親……

這一夜,壽中居里,莊府四府人家,齊齊全全,誰都沒離去,哭聲從裡頭哭到外頭。鏡花謝里的人,遠遠近近的,怎聽不清楚?

庒琂站在鏡花謝的院中,聽那些哭聲,心裡泛起愧疚,不住的想:“或是我逞一時心順口快,害了外祖母的命了。真有好歹,日後怎有面目見九泉之下的母親?”如此想,庒琂嗚嗚低泣。

子素早看庒琂站在那裡了,勸幾次,她都不肯回屋,怕她冷著,便進去拿衣裳給她披,手爐子換了一次又一次。當下,又換暖手爐,順便再勸:“亭兒,回去歇一會兒吧。這份兒上了,聽天由命吧!”

子素才勸出口,庒琂都沒個回覆,頓時聽到三喜在屋裡叫喚,二人驚醒,相互扶住,急向裡頭走。

到裡面。

見地上一片凌亂,一個黑衣人手裡拽住什麼東西,三喜拼命扯住,不給黑衣人走。

庒琂很快看見黑衣人手裡的東西了,那不是今日被意玲瓏要去的紅裙角兒、紅玉、和楓葉子麼?那可是仙緣庵伯鏡老尼託付給的信物呀,怎能讓人盜去?

庒琂讓子素把門關好,她自己奮不顧身的,也去阻擋黑衣人,道:“閣下是何人,要錢財我們有些,要命我們也有幾條,獨閣下手裡那東西不值錢,求賜還。”

黑衣人“哼”的一聲,一腳將三喜踹開。

緊接,庒琂又撲過來,子素也衝過來參與搶奪東西,這一搶,紅裙子角兒掉了,裡頭包的紅玉咕嚕嚕的滾在地上。

庒琂見得,一面趴在地上搶,一面叫子素:“素姐姐,快搶。”

可庒琂、子素、三喜幾人哪是黑衣人的對手,人家有備而來,功夫在身呢!

轉眼身手間,黑衣人將地上的紅玉擄走了,其餘兩樣,紅葉子拽在庒琂手裡,紅裙子角兒在子素手裡……

黑衣人得手,不敢逗留,“哼”的一聲,翻身幾下,不知從哪個角落穿過到另外一個角落,只聽到窗戶咯噔一響,怕是逃逸逃遠了。

見黑衣人走了,庒琂先過問子素和三喜有無受傷,再緊張問其他:“東西可保住了?”

子素攤開手,紅裙子角兒在,紅玉沒了。庒琂有不祥的預感,眼淚緊緊悶在眼眶中。子素擔憂,安慰道:“紅玉怕是掉在地上了,我們找找便是,你別傷心。”庒琂點頭,算附和子素的關心。當即,主僕幾人點起燈火,四下尋找,找了許久終究沒見,多半是被盜走了。

庒琂哭道:“我還有什麼面目見伯鏡大師父……”

確定紅玉被盜無疑了。

庒琂擦去淚水,撩起裙襬,呼呲呲的往外走。子素心裡明白,庒琂要出去追。

當下,子素阻止:“外頭有人守著,但凡知道有賊進來他們要管的,這會子沒管我們,想是賊人功夫厲害沒發現。我們出去說,誰信?不是更招人厭惡麼?”

庒琂道:“管不了許多。”

子素道:“不行的,壽中居里躺著半死的人呢,誰來管你。別去了,聽我的吧。”

如此阻攔,庒琂才肯聽,才肯止步。

總之這一夜,壽中居不寧,鏡花謝里,也不寧。

前半夜壽中居哭,後半夜鏡花謝哭。

只是,前哭人,後哭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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