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以夷制夷(上)(1 / 1)
曹氏一心想當著四位老爺的面質問東府,誰知,下面的人說老爺們去祠堂給祖宗上香,她的想法落空了。實際上並無人知曉,老爺們離開壽中居,往僻靜的議事廳議事去了。箇中緣由,怕只有郡主知裡頭的厲害干係吧。
曹氏因聽說老爺們不在,故意問大姑娘莊瑚:“老爺們這會子上香,怎不把我們叫去?”
莊瑚囁嚅道:“老爺們吩咐,說請太太們在壽中居伺候著,怕老太太萬一醒來,好歹一家人是在的。”
因此,曹氏不敢再說什麼話,退居一旁。等四下無人靠近,貴圓獻計說,如若不然,一齊去祠堂上香,在祖宗及老爺跟前提及東府大奶奶的事,正是時候呢。曹氏覺著是妥,但冒然去了,恐老爺們不安樂,或老爺們拜了祖宗離去了,太太們一行去祠堂可不撲空?便讓貴圓悄悄先去打探,看老爺們是否在祠堂。
稍晚一些,貴圓從南府祠堂那邊回來,報說:“老爺們沒去呢,祠堂裡的香燭沒添新的,老爺們大約是往別處去了。”
曹氏琢磨著:“折騰那麼一兩日,難怪老爺們煩躁,只能託祖宗出來找藉口。既然等不到老爺,這事兒也不必拖了,就當著太太們的面捅破,也一樣的。”
遂而,曹氏先往廳上等著,又讓貴圓玉圓去請其餘三府的太太們過來,說有事商量。
貴圓請過東府、西府、南府幾位太太,另各處院裡的姨娘也來了,獨留姑娘們守在老太太和莊玳跟前。
大奶奶見姑娘們不用去,自己便也不好做主的去,誰知,貴圓說:“我們太太也請大奶奶過去。”
隨後,大奶奶才跟隨過了那邊。
在廳上。
曹氏見人來齊全了,很是高興,但皮笑肉不笑的。她客客氣氣的請諸位就坐,又命人加炭火,上熱茶,儼然的,她是壽中居里的主人似的。
秦氏有些不安樂,眼睛卻不看曹氏,只管陰陽嘲諷的說:“老太太還有好的時候呢,不知二太太的茶是打北府端來呢,還是往中府灶臺上端來,用別人的好來招待人,也不怕老太太醒來拿我們問罪。說我們白吃了她許多好茶,用她許多好炭呢。”
原是譏笑打趣曹氏的話,西府的郡主不知意,附和道:“老太太也沒那麼小氣的,太太何苦這樣說。”
秦氏道:“我也只能說說,提醒著,未必你我敢如此擅自做主?橫豎啊,我管自個兒府裡那些個還管不過來呢,有這功夫,是要去老太太跟前盡孝的。不知二太太把我們召來有什麼事?”
曹氏連連道:“是呢是呢!若非無事,我也不敢把太太們請來。既然來了,此處離我北府遠,什麼茶啊炭啊,當我借了中府裡頭的,回明日,我再從北府打點些過來補上。我也不須挪用公中孝敬老太太的這些個,太太何苦挖苦我。”
秦氏道:“二太太有事儘管說,我們還得伺候老太太去呢。”
曹氏聽得,原本緩下去的氣,不免又升漲起來,道:“忙什麼。老太太吃了大夫一些藥,這會子安定睡呢,我還祈禱著這些事不能讓老太太知道,所以,只能委屈太太們過來,急是急了點兒,不然呢,等老爺們一塊來聽也使得。”
郡主詫異,望了望么姨娘。
么姨娘笑道:“二太太,到底什麼事呢?非得這麼晚來說。”
曹氏道:“可不,我還想請老爺們一同來聽聽,評評理呢。誰知老爺們拜祖宗去了,就懲罰我一人……”
說罷,曹氏眼睛紅起來,哭出幾聲。
接著,秦氏、郡主、么姨娘同諸位姨娘們圍曹氏,七嘴八舌的關心,詢問到底發生何事。
曹氏擺擺手,道:“這事兒,叫我怎麼開口?老太太不在,如今,我真不知找誰評理呀。”
曹氏故意拖著不說實事,先把一肚子委屈倒出來,引人注意。
太太們經這麼吊胃口,越發疑惑了。貴圓見時機成熟,連忙上前,對曹氏道:“太太,要不要把子素那賤人提過來?”
曹氏哼的一聲,拍桌子道:“急什麼!等把事給太太們說了,太太們自然會公平裁奪的。”
貴圓被震懾了似的,唯唯諾諾,連聲說“是”。
郡主見這等情景,知曹氏必定有什麼大事要鬧,遂而,趁曹氏開口說事前,想抽身離去,一時沒個藉口,於是想了想,說:“玳兒才用了藥,我也不能久坐於此……”
曹氏聽出郡主要走的意思了,道:“三太太別忙,我這事兒離不得你。且不說跟鏡花謝有關,就我北府跟東府,也需你跟南府太太兩位來做評判人,方是正理了。”再對貴圓吩咐:“貴圓,你來說。”
貴圓跪在地上,振振有詞道:“才剛早前,有人看見東府的人私下去刑房,悄悄見了子素那賤人。說句不好聽的,有人打定主意跟子素相互勾結,說要悄悄將子素放走,府裡爺們不見,老太太病倒一通抵賴給我們太太。說什麼東府北府孩兒不見,都是我們太太指使的,要誣陷我們太太。我們太太聽到了,很是生氣。若是真給那人放走子素了,可不又連累我們北府?於西府也不好交代的,畢竟鏡花謝也算是西府的人呢,如今,一切尚未水落石出,真被子素逃出去,那……”
郡主聽得,大大一驚。
么姨娘卻不曾相信,喝住貴圓:“貴圓,你不可胡言亂語。是誰去了刑房見子素?是誰看見聽見了?”
貴圓瑟縮道:“是誰見我們不敢說,可真真有的事。不信的話,請太太問那個人……”抬起眼睛看大奶奶,大意矛頭指向她便是了。
秦氏、郡主、么姨娘等人齊齊抬起眼目,看住大奶奶。
大奶奶心虛,連忙走出來,跪下,磕頭:“請太太恕罪。”
眾人除了震驚,卻也在意料之中似的。
么姨娘道:“以前,大奶奶沒過東府,還是北府二太太保的媒。論起來,東府該謝二太太呢。若論情誼,我們這位大奶奶跟鏡花謝琂姑娘一道進來,是有些牽連的。可如今,大奶奶究竟也是東府的人了,何苦攀扯她呢,怕是報信的人看錯了人聽錯了聲音?”
曹氏道:“難不成是我冤枉人?”傷心不已,再道:“當初是我保的媒,我是瞧著這丫頭人好,老太太滿意,配東府大爺正正的好。如今呢,誰念我的好?”
曹氏打算把這事捅破,也想周全了。貴圓聽到驀闌報告時,還忿忿不平對曹氏說:“當初太太不應該做媒給大爺,如今算來,真是隱埋禍患,她不顧舊念恩將仇報,反嘴咬我們一口,我們北府得不償失啊。”當初,曹氏將慧緣保媒去東府,只想分離鏡花謝的人心。目前,曹氏則認為,大奶奶如此做,倒是給北府一個責難東府的機會,只是,大奶奶現如今是東府的人,又懷了大爺的孩子,不好控制了,趁這檔子事,把大奶奶除掉才是正理。
而問責東府,曹氏實際上藉機問責秦氏,報當年的一些舊怨,再者,趁此時好機會,洗脫被子素扣在自己頭上的罪名,全部栽贓給大奶奶跟子素兩人。
秦氏作為東府一府之主,此時此刻,顏面無存,氣得說不出話來。
曹氏又道:“若太太們不信,可把子素提過來問。”
說罷,讓貴圓和玉圓去將子素提上來。
子素到此,只是閉口不語,仍舊一副心高氣傲之狀,叫人看著十分不舒服。
曹氏依舊主持,責問:“我問你,大奶奶才剛可是去見你了?”
子素不語。
曹氏一巴掌甩在子素臉上,再問:“快快招來,我免你死罪。”
曹氏仍要叫人打罰子素,叫她開口。
幸好,大奶奶跪求:“太太,是我的錯,是我私下去見子素的。”
曹氏聽完,舒心了,拍拍手:“聽吧,我沒說錯吧?”
秦氏怒道:“你什麼時候去的?不是讓你回滾園看大爺麼?怎就去刑房見子素了?是不是有人故意陷害於你?”又對曹氏道:“二太太,過往以來,你對我有些成見,你我心裡明鏡兒似的,你只管衝我來,別牽三掛四的叫孩子們委屈。”
曹氏道:“太太把我想得也太不堪了些,我跟太太能有什麼成見。現如今,兩府孩兒失蹤,老太太病倒,賊人沒抓住呢,再有什麼成見,那也不值得一提,望請太太以大事為重,好好問問這賤人,看能不能打聽出什麼來。”
秦氏被曹氏的話堵住了嘴舌。
郡主見秦氏被嗆得無話,便道:“想是有什麼誤會,問清楚便是。兩位太太切莫傷東、北兩府和氣。”
曹氏道:“自然的,我向來對事不對人。問清楚了,各自明白,我便作罷,若是攤到我頭上,冤枉我什麼事,我是不肯罷休的。橫豎來講,日長夜短,我沒做過對不起別人的事,那就由東府來問吧。我且聽著。”
秦氏捂住胸口,再指向曹氏,連連說“你”,終於緩下聲來,道:“我知道,這麼多年你不肯原諒我,那還不是北府你這位太太冤枉了我?我何曾跟你討過一句?說你半句不是?”
曹氏道:“是麼?”笑呵呵對秦氏道:“太太啊,我們過去能有什麼事兒?我竟忘了。如今才有事呢,你別混了來說。”
秦氏再一次被堵住嘴舌,氣得兩手發抖。
恰時,姑娘們聽說太太們在廳上大吵鬧,都過來瞧。
以莊瑚為首,二姑娘莊琻、三姑娘莊瑛、四姑娘莊瑜,五姑娘莊玝,六姑娘莊玢,七姑娘莊瑗,再有二爺莊璞等都來了。近廳門口,正好聽見曹氏對秦氏說那幾句話。
姑娘們一進來,郡主不免有些生氣,責備道:“怎麼沒在那邊伺候老太太,都過來做什麼?”
姑娘們不敢回話,愣愣木在門口,看大奶奶跪在地上抽泣,子素責五花大綁站在堂中。
而曹氏冷眼笑臉對秦氏。儼然一堂大戲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