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船遲又遇打頭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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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幾日,莊府的人如同困在熱鍋上的螞蟻,自老太太起,至大爺莊頊,老少三代人病的病,傷的傷,暈的暈,可苦了下頭當差的僕眾,日前能膽大心肥賭錢吃熱酒,這會兒誰也不敢怠慢偷懶。

那夜事發,四位老爺藉口去祠堂焚香向祖宗禱告,實則去議事廳議論對策。他們幾番議論後,終決定以庒琂卓府案為首要,看如何應對媛妃宮中的事故。遂而,急差人去請宗人府下頭一名叫連城的老官員,意向他打聽,再賄賂一二,討個對策。那連城老官兒昔年與莊府有些舊情,得過莊府的恩惠,如今得了莊府的請,連夜駕馬車來莊府,誰料,在府門外,被莊頊橫衝直撞奔出來,驚嚇到馬車,那大爺莊頊被馬踹飛了。連城老官兒與莊府下人送莊頊回東府,茶也未曾吃一口,便託有事,再也不敢停留。殊不知,這老官兒害怕出人命,上頭因此查下來,一連幾宗事務罪就此連根拔起,可不禍害了自己?莊府四位老爺自然不好留他,再者大爺莊頊傷得著實不清,趕著讓大夫來瞧才是正中之重的要緊事呢,商討卓府案對策的事就此作罷。

那晚,秦氏從昏迷中醒來,也不管什麼老太太這邊或追究子素那些混話了,一命守在兒子旁邊。她見到兒子傷得那個樣子,面目全非,手腳斷的斷折的折,七魂已沒了三魄,怕是挺不過幾日要亡人的了。秦氏哭哭啼啼,昏昏醒醒,一整宿真心沒合過眼,養過精神。次日一早,丫頭子們端來湯粥,她才吃一小口,便又昏過去了。

與此同時,北府也不安寧,道是為何?

原來北府還有一宗災星禍害,包藏許多日,今日才顯露出來給人知曉。那曹氏的侄兒曹營官因說對經商無興趣,曹家人讓他跟莊府三少爺一同趕“秋闈”應試,三爺莊玳恰是病重,這曹營官便自己去考了,可這人無實才學,在考場上作弊被抓個現形,提在牢裡,此事二老爺早已知曉,卻按下不給曹氏知道,這日,曹家人來尋兒子,這一桶破,曹氏才知侄兒被關起來了。

往日裡,曹氏對侄兒曹營官可謂如待親兒一般,讓他親近西府三少爺莊玳,一同作伴習學知識。如今,發生這樣的事,她真真怨恨自己。於是,曹氏哀求二老爺無論如何也要將侄兒救出來,即便花多少銀子也使得。

二老爺莊祿道:“都是你往日慣出來的孬東西,不學無術,如今禍害了他自己,連累他祖上不說,我們也要被牽連的。你代他求我,我求誰去?且不說救他無望,自家府裡,滿大莊府的人頭還不保呢。”

曹氏被丈夫一通罵,再也不敢吭聲,緊接,用盡法子打聽,看有無法子救侄兒,再又去安慰曹家孃家人,總之,北府接二連三的事,沒一件舒心的。倒可憐籬竹園娜扎姨娘的孩兒,便無人再關心,她整日以淚洗臉,無人可求,無人可助。

因實在不甘心,娜扎姨娘去找二老爺莊祿,看怎麼尋回兒子,不料,莊祿忙裡忙外,沒一會子空閒,府中的亂事如麻,自己還得往外照顧生意。

這日,娜扎姨娘在二老爺那邊,得個老婆子指示,那婆子說:“如今姨娘求誰也不中用,唯獨去西府求三太太吧。現如今,到底是二太太指使盜了小爺呢,還是琂姑娘盜了去,誰也說不清楚。可琂姑娘到底是西府的乾女兒,三太太是抵賴不過的,橫豎找三太太要去比誰都管用,三太太還是郡主身份呢,不怕不擔責不給你找的。”

於是,娜扎姨娘領著意玲瓏,氣煞煞的趕去西府。

而此時的西府,相對東府與北府要平靜許多,郡主與三老爺莊勤只應對莊玳的病和老太太的病便了,至於子素指認莊璞與大奶奶苟且之事,他們當是沒發生,畢竟,東府沒責怪,自己若討莊璞的不是,真是做實莊璞做了對不住兄長莊頊的事了。俱沒提及莊璞那事,所以暫且相安。

娜扎姨娘到來之際,郡主與三老爺莊勤在屋裡對坐,郡主向老爺莊勤提議,想將莊璞送去孃家王府裡,叫王府約束管教。

莊勤不願意,說:“自家兒子管教不當,現出大丑,趕去別人家,莊府還有臉?萬萬不能的。”

郡主道:“若是你我能管束,怎會有今日之恥。老爺知道的,璞兒那性子,誰管得了?老爺在,他忌憚收斂三分,老爺不在,他便是大王當道,不是出去亂晃,就是在府中搗亂。老爺真是責怪我,我也無話可說,終究璞兒是我們的兒子呀,豈有不管不顧之理?玳兒現這樣了,好不好得了,誰都說不準,老太太也昏迷著,真不知往後還發生什麼大事呢,就怕我們府裡自此以後,安寧不得了。”

說著,郡主哭得了起來。

莊勤道:“自古慈母多敗兒,往日我疏忽管教,你也得使出威嚴才是。我日日入朝公務,誰有那功夫天天守著他?再者說,二十好幾的人了,比不得小孩子家家,真是太不懂事了。我看,不管不要也罷,讓我們活多幾年,輕鬆幾年。”

郡主哭道:“如此說來,老爺連親生兒子也不要了是麼?”

莊勤被郡主這般問,一時無言,甩袖走了,說去看老太太,儘量逃避。

郡主趴在炕頭,哭得個肝腸寸斷。當下,寶珠、絳珠、玉屏等丫頭誰也不敢來勸,正好,外頭小丫頭來,細聲報說北府娜扎姨娘跟意姑娘來了。

聽得,郡主才收住哭聲,抹去淚水。轉眼,娜扎姨娘等人進來,主覺地端禮。

郡主無心招待,愛理不理,冷冷的。

要知道,娜扎姨娘與府中娘兒們不同,拐彎抹角說話自然不會,只見她端完禮,便開口道:“請太太讓琂姑娘還我兒來。”

郡主既傷心又生氣,這會子聽她尋兒,真真當頭一棒,她緊緊的盯住娜扎姨娘看,稍後,厲聲道:“是你的主意還是二老爺的主意?”

娜扎姨娘道:“誰的主意有什麼關係,不見的是我兒子,我自然要尋他。”

郡主道:“莫非我偷了你兒子不成?”

娜扎姨娘道:“太太沒偷,可太太的女兒琂姑娘是偷了去。”

郡主發出一聲冷笑,也不知氣糊塗了還是故意推脫,道:“我還聽說是你們北府二太太偷呢,怎不見你去找她?你我也聽說了,她把琂姑娘放走了,如今找我,這不是栽贓與我麼?你們北府安的什麼心,就你們北府有孩兒,別府裡沒孩兒了麼?”

郡主看到娜扎姨娘如此關愛自己兒子,一時聯想到莊璞和莊玳,自己萬般傷感,才不假思索說出這席話。

娜扎姨娘可不管,仍舊道:“我們老爺太太不管,但我得管,我找不著,必須得找太太你來要。誰叫琂姑娘是你女兒。”

郡主怒道:“強詞奪理,分明得理不饒人。你找人,我也想找人呢,這會子,我找誰去?你也不看看,府裡都鬧成什麼了。我若是你,回去好好等著,該回來,必定回來的。”

娜扎姨娘道:“要不回我孩兒,我天天來。”

說畢,娜扎姨娘冷冷端一禮,一陣風似的轉身走了。

如此神奇的人物,讓寶珠、絳珠、玉屏等丫頭好奇,跟出去瞧幾眼,因見娜扎姨娘離去,這才回來回覆,說:“籬竹園的姨娘走了。”

郡主氣疼了腦仁,連忙揉太陽穴,揚手示意:“都出去吧!”

此刻,郡主再也不想多思考,多說一句,心裡面,不住回念一句:屋漏偏逢連夜雨,船遲又遇打頭風。

郡主來來回回念這句話,那偏房叫鳳仙的猶猶豫豫的進來了,想必聽見了。鳳仙提著一盒子湯粥,來心疼郡主,伺候郡主的呢。

到了裡頭,放下盒子,端出一碗碧雲精米粥,一碟子醬肉沫,一碗壽參湯。

鳳仙暖氣地道:“太太,活活精神,吃些吧。”

是的,這幾日,一心照顧病人傷者,勞碌個日日夜夜,郡主不曾好生吃一頓了,歇一覺。

鳳仙是郡主帶過來的丫頭,後來給三老爺做了偏房,別人眼裡她是姨娘,私底下,仍舊是郡主的奴僕。

鳳仙自主的拿起食物,喂郡主。

郡主吃幾勺,便沒了胃口,推著說不吃了。

鳳仙道:“南府的在壽中居守著,大姑娘也去。老太太那邊,伺候的人手是夠的。太太趁個空兒,自個兒保養歇息應當的。”

郡主嘆息道:“這會子,誰管得誰?我就是有心替老爺孝敬老太太去,如今你也看到,一個個的成什麼樣了。”說罷,郡主流下眼淚。

鳳仙眼眶也紅了,抹了抹,又道:“北府裡頭出了幾樁事,怕比我們頭疼的,太太不需知道,由著他們去。東府裡頭,大爺情形不太好,大奶奶被推那一下,後來大夫瞧過,確實是有了,現如今,大爺和大奶奶兩個都在床上,大太太茶飯不思,病歪歪的,都可憐見的呢。太太啊,府裡指望的怕只有你了,怎麼著你也得挺得住才行。”

郡主道:“這些話我們關起門來說還可,到外頭,你可別胡說,叫人抓個嘴短。你看北府東府那樣,我們西府何嘗是好的?我現如今能吃一口兩口,可這肚子半口兒也放不下。”

鳳仙安慰道:“到底,我們還有二爺不是?太太不為別的,也要為二爺保住身子呀。”

郡主一聽鳳仙說二爺莊璞,猛然來氣了,道:“你休要提起那不孝子!老爺都不管了,我們該遠遠打死了扔到陰溝裡喂狼。”

鳳仙微笑道:“到底是太太十月懷胎生下來的肉,說的是氣話。誰不管都成,太太可別那樣想。”

有鳳仙三番幾語安慰,郡主心裡舒暢許多,又多吃幾口湯粥,精神略好些。

爾後,郡主打起精神,問東府如今怎麼樣,想過去瞧瞧。

鳳仙卻不建議過去,說:“子素那丫頭胡言亂語,只怕大老爺和大太太心裡懷恨,太太你如今過去不合時宜。何不等過幾日,緩了下來再去,或問清楚子素,別讓那事傷了東西兩府和氣才好,我看我們二爺人活潑些,不至於做那些大逆不道的事來。”

郡主點點頭,道:“我也這般想,虧你冷靜來勸我。”

鳳仙笑道:“五丫頭也關心太太,又怕打擾太太不敢來,我讓她伺候她三哥哥去了。”

話說,鳳仙姨娘的話裡,不光關心郡主,還關心自己親生女兒五姑娘莊玝,若府裡有個好歹,到底,莊玝還得郡主這個嫡母照應才行。

郡主道:“你和五丫頭有心了。”再思想一會兒,道:“如今,子素那丫頭還關在刑房?”

鳳仙道:“大爺出事後,大家趕著看大爺去了,南府的作了主,仍舊讓關去刑房。這會子,必定在那裡的。這丫頭嘴巴賤,活跟瘋狗似的,真不知琂姑娘當初怎就看上她。”

郡主便不說了。

再過一日,娜扎姨娘仍舊來討要孩子,仍舊說那些不敬的話,說完走人,郡主只聽不表態。後來,郡主吩咐說,娜扎姨娘再來,便說她往王府去了,而娜扎姨娘哪肯死心,非要見了郡主說了那些話才罷休。

不得以,郡主出來見娜扎姨娘,又聽她哭泣嘮叨乞求,反反覆覆,各自精神相互折磨。郡主恨得心癢癢的,卻一點兒法子都沒有,想跟自己老爺訴說委屈,老爺還一味責怪她,責怪莊璞,一味逃避不理會。

郡主也想過,實在難受就收拾收拾回孃家王府避幾日,可又想老太太現狀不好,她避回王府,以後會給人留話柄說嘴,西府的孩子們如何抬得起頭臉?

這一日,郡主實在按不下火氣了,打算去見子素,務必要她說個清楚明白,或讓子素自個兒跟娜扎姨娘了斷,別牽扯西府麻煩,更不可牽扯莊璞,叫他們手足情斷。

豈料,見到子素,又是另一番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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