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讓死(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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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去刑房見子素前,先讓絳珠去辦一件事。

郡主悄悄吩咐絳珠:“那夜大奶奶去刑房見子素,前後腳功夫就有人尾隨了去,這倒好,報給了二太太,我很想知道是誰摻合在裡頭。你且下去查,務必給我查出來。”

絳珠有些為難:“太太,那幾日在壽中居,人多腳亂,若是哪個不小心聽到也是有的,這會子去查,誰敢承認呢?”

郡主道:“依你說來,這是巧合咯?”

絳珠看郡主有些生氣,就此住嘴,悄悄的往外頭打聽。大約尋查半日,有些眉目,只是不太敢確認,這又回來給郡主報告。

絳珠如此說:“那日咱們三爺去鏡花謝,回來發病,底下的人說,咱們三爺身邊的驀闌很氣憤,幾次咒罵鏡花謝。那日約晚飯時分,她讓金紙和復生伺候著爺,自己出去了,刑房外頭那老嬤嬤說恍惚眼看見個人,身形卻像驀闌,但不敢確定。太太,要不要傳驀闌來問?”

郡主怪道:“驀闌?若她聽到了什麼,為何不報與我們知曉,管去報給二太太,是什麼緣故?”

絳珠搖頭。

郡主算是瞭解個眉目了,也不再作細問追查,即刻前往刑房。

到刑房裡頭,命絳珠在外頭守著,一概人來,不許放入,即便太太們過來,也得想法子阻在外頭。郡主自己審問子素,且聽個明白。

眼前。

子素死有半條命的樣子,那夜之後,怕是沒少被婆子們動刑折磨,頭髮長長,跟枯草似的拖及地上,穿那麼一件被扯得爛開花的長袖棉袍子,套件蔥綠夾襖,赤足,腳踝上了鎖鏈。那麼冷的天,她竟能捱得住,只見她抱著雙臂,縮在角落裡哆嗦,頭埋得雙膝之間。

郡主立在房中央,久久看住,登時,一股黴味讓她作嘔,不禁掏出手絹捂了捂口鼻,待真切辨認眼前那人是子素,才開腔說道:“這會子受得住還是受不住?”

子素聞聲,緩緩抬起下巴,雙手顫抖,捋開額前那些亂髮,露出那雙明眸來,似笑非笑看住郡主。

郡主又道:“還是能耐,居然沒凍死你。你且跟我說句實話,我便讓人給你加衣裳,堆炭火,好吃好喝的給你溫飽一頓。若不然,即便我讓琂丫頭回來,她也救不了你。”

子素聽聞說琂丫頭,以為庒琂回來了,便有些緊張,但又想,庒琂回來了,為何不來看自己,郡主三太太來此處做什麼?於是,再冷靜,觀察郡主想做什麼。

郡主見她不語,也不必費唇舌誘導了,直白道:“我問你,你憑什麼說二爺跟東府大奶奶有苟且往來?是不是你胡口白舌亂說的?是何居心啊?”

子素聽完,呵呵直笑。

郡主哼的一聲,道:“笑什麼?還笑得如此難聽。”

子素頓住,不笑了,雙唇抖動,說道:“老早聽聞西府三太太精算過人,既然精算,懂得透徹,何必來問我。到底,二爺是你兒子,知子莫若母。太太信得過二爺這個兒子,何苦再來問我話,可見,太太也不相信二爺的為人。我猜得可真切?”

郡主怒道:“不知死活的丫頭。我來,是看在你姑娘的面子上。別以為我處罰不了你。二太太和大太太動怒了,屆時有你好過的。”

子素道:“我賤相賤骨頭一副,領受過莊府的刑罰了,打我進來那時候起,在北府裡受的,比此時痛苦萬數,還不是熬過來了,再厲害些,那又怎的。”

郡主暗暗佩服,道:“那是你幸運遇見了琂丫頭,她好心,不然還有你活命到此時。”

子素笑道:“哦,對的呢,太太不說我們姑娘,我倒還忘了。太太還關心我們姑娘麼?太太不是一心想致我們姑娘於死地麼?”

郡主叱喝:“你胡說什麼!”

子素道:“我胡說?卓府一案,想必太太是知情的吧?別人不知,太太肯定知道的。所以,我們姑娘一日日在府裡,招致太太日日夜夜不得安寧,唯恐我們姑娘卓府一案事發,牽連到你們。”

這事,郡主意想不到,是從一個丫頭嘴裡說出來的。以往,郡主跟庒琂之間,再有什麼矛盾,牽扯到卓府,各自心知肚明,也沒點破。

如今,窗戶紙被子素捅個爛。

郡主更不想掩飾了,道:“於是乎,你們就這般恨我?要報復我?報復莊府?弄出這些個事來?”

子素邪笑,不承認,也不否認。

郡主道:“我看,你不知天高地厚。你啊,是想害死人,害死你家姑娘不止呢!”

子素打了個寒噤,幽幽地道:“自古誰人沒一死?最可恨的是兔死狐悲之人,大家不也要有那麼一日麼?”

郡主甩袖子道:“少跟我文縐縐的說話。你且跟我說來,為何當著太太們的面說二爺與大奶奶苟且?我知你想讓我救你,你且去說個明白,我便給你討個情。”

子素笑道:“那是事實,二爺生性浪蕩,誰不知呢?為人還如此輕浮,一點感恩之心也沒有。想當初,關先生來府上,是他邀約來的,到頭還將我們姑娘搭了進去,我們姑娘因此遭了多少委屈,太太不信,自可問去,看我說半句謊話沒有。那會子,差遣我辦這辦那的,也有他十分的不是。我可是鏡花謝里琂姑娘的人,他就是爺,也不能越了我們姑娘,可我們姑娘好心好意,最終落個什麼好,他還這般恨我們姑娘,黑白不分,總隨心隨性自個兒玩痛快。所以啊,這樣的人,跟兄嫂有苟且,自然有的了,還用問得那麼實在。”

郡主點點頭:“如此說,你們是懷恨之先,才心生栽贓之意,是不是啊?”

子素道:“太太別套我話,什麼栽贓不栽贓的,事實如此。大奶奶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太太問我,不如去問她。”

沒想到子素這般伶牙俐齒,頭腦這般靈活,句句戳人心,又叫人無話可駁。

此刻,郡主奈何不得她,便又改了話頭問:“二爺的事你不承認也可,我再問你,你姑娘跟三喜走了,你為何不走?”

子素道:“太太糊塗,我若走了,誰來指認二爺跟大奶奶的事?誰來指認東府、北府小爺不見那些真相?”

郡主搖搖頭,輕聲道:“死到臨頭,不思悔改。行,我也幫不到你了,願你能明白吧。”

說畢,郡主迅速轉身,離去。

可子素仍然不肯住嘴,對郡主叫道:“別人不知的,以為姑娘是你乾女兒,太太知道的,她比你乾女兒還親的親人啊,太太怎麼能那麼狠心,由人迫害見死不救呢!”

郡主聽到子素說那些話,氣得渾身發顫,走出來後,命絳珠:“你讓人守著,誰也不許親近見這丫頭。”

當回到西府,郡主又差絳珠說:“去把驀闌給我叫來。”

絳珠聽遣,匆匆出去,趕到莊玳那院屋。此時,莊玳已從壽中居搬回來了,正靜躺床上呢,驀闌、金紙、復生輪流伺候。他二哥莊璞因那夜跟大哥糾纏,這兩日沒臉往外走,也在這裡陪護,連同房裡丫頭湘蓮都在這邊伺候。

絳珠來時,正見湘蓮、驀闌等人伺候飯菜,乞求莊璞食用。莊璞則心不在焉,茶飯不思的樣子。

因見絳珠來,湘蓮趕緊迎上,求道:“好姐姐,你好歹來了,跟太太說吧,二爺作踐自己呢,三爺倒下了,再過幾日,二爺怕也要倒的。”

絳珠嘆息幾聲,進來對莊璞端禮,勸道:“二爺聽幾句勸吧,太太惱火著呢。”

莊璞聽得,喃喃地道:“太太和老爺還管我死活?覺得我是個混帳東西吧?我跟三弟弟死一處,倒也乾淨,別勸我。”

絳珠搖頭,道:“二爺這樣,叫太太越發傷心了。”

莊璞喜道:“這麼說,太太叫姐姐過來看我的?”

絳珠點頭,目光移到驀闌身上,道:“太太讓我來找驀闌,叫她過去說話。二爺若是聽話,就好生照顧自己,太太可為二爺的事煩憂著呢。”便示意驀闌出去。

驀闌沒動,怯怯的問絳珠:“絳珠姐姐,太太找我有什麼事?”

絳珠搖頭:“我也不知道。”

驀闌扭扭捏捏的,不大願意動,絳珠見她那樣,就去拉她。

接著,驀闌眼眶一紅,掉下淚水,道:“三爺離不開我,太太這會子找我,萬一三爺醒了沒見我,可怎麼是好。太太到底……到底……有什麼事呢?”

絳珠啐道:“糊塗東西,太太叫你,豈有你反問的?且乖乖跟我過去。遲了可要遭罰。”

說畢,絳珠拉扯驀闌出門。

屋裡。

莊璞看到才剛那情景,唉聲嘆氣道:“太太寧願見驀闌也不願見我,心裡只有三弟弟了,這以後,你們別管我叫二爺了。”這話,對著金紙、復生,以及自己丫頭湘蓮說。

湘蓮笑道:“二爺又胡說了,仔細太太聽見,可饒不了你。”

接著,湘蓮哄著莊璞吃東西。

大約吃過幾口,莊璞便不吃,摔下碗筷,站了起來,抖抖衣袍,要出門。

湘蓮怕她凍著,趕緊將手爐和披風拿起,追送出去。到外頭,勸莊璞別出去,一面塞爐子,一面幫系披風。

到底,湘蓮怪問:“爺這是要去哪兒?”

莊璞圍住披風,手爐卻不要,推開湘蓮,說:“我找太太說去,子素那賤人害我,再呆下去,即便不是真事也得變真的了。”

完畢,莊璞跑個沒影,湘蓮望住他離去的方向,忽然,悵然若失,惴惴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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