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讓死(下)(1 / 1)
驀闌與絳珠來到郡主屋內。
郡主坐在炕上,手拿一枚銀鉤,就手剔去手爐紋理間的塵垢,專心致志的,那兩人進來,腳步聲雖不重,倒也讓人聽得清楚有人進來了。郡主沒抬頭,彷彿沒聽見似的。絳珠讓驀闌在垂簾外候著,進來報,說驀闌到了。郡主方才停頓一下手中的銀鉤,微微抬起眼簾,瞥了一下,果然見有個人瑟瑟縮縮立在外頭。
絳珠以為郡主沒聽見,再又報:“太太,驀闌來了。”
郡主“嗯”一聲,將銀鉤子放几子上,手爐捂在腹部,稍稍坐得正一點兒。
絳珠識意,朝驀闌招招手。驀闌才敢走進來,小心翼翼的端禮。
郡主懶懶的聲調,對絳珠說:“你且出去。”看絳珠出去後,才正眼看驀闌,道:“先前罰過你,所以你越發的怕我?”
驀闌跪下,吞吐道:“是……是我做錯了事,太太責罰處置得合適。”
郡主呵的一聲笑,揚手叫她起身,再道:“看你護主的心也周正,那時我還想著,是不是我罰錯了你。可好了,大姑娘將你留了下來,不然,真可惜就此不見你了。如今你不怨我真讓我看到你的真心。”
驀闌攥著雙手,立起來,不敢言語。
郡主又招手,讓驀闌走近。驀闌再走近,郡主伸手拉住她的手,摩挲著,彷彿心疼她的手冰冷,就將她的手按在手爐上,讓她暖和些,順勢不緩不慢,低聲說:“你三爺今兒怎麼樣了?”
驀闌臉色一紅,緊張地回道:“仍舊喂日常那些藥,還不見醒。不過,大夫也說了,興許舊病新疾,入了寒也是有的,等發了汗出來就醒了。請太太不要太過於擔憂。”
郡主道:“那就好。”重重嘆息一口氣,拍了拍她的手背,道:“有你啊我是不擔心的。只是,我擔心什麼呢?前兩日大爺的事,我尋思怎麼就發生了,你三爺這樣,一個窟窿下去沒填平呢,東府大爺又栽了,想是總有人不想府裡的爺們好,你猜是誰招出這些事來?”
驀闌的手微微顫抖,想縮回來又不敢,硬是放在手爐上,心裡琢磨著郡主說這話是什麼意思,莫非懷疑自己私下報告給二太太曹氏?
只聽郡主又說:“那些人心腸如你那般就好了,忠心又愛主。”
驀闌眼眶頓時熱了起來,眼淚在打滾,道:“是……是奴才應該做的。”
郡主笑道:“那你告訴我,你這般忠心,只對你三爺忠心麼?眼裡沒旁人了麼?”
驀闌嚇得立即抽回手,跪下,道:“太太,我錯了。”
郡主道:“起來說話。”
驀闌不起。
郡主伸手,拉了拉她,她還是不敢起,於是,郡主便罷了,只管說:“既對你爺那般忠心愛護,那日怎就讓他跑出來了?鏡花謝里能有什麼好看的,你一併告訴他就完了。他這人心思重,聽一半思想一半,活該給你們欺瞞的欺負倒下了。也難怪你心裡憎恨鏡花謝。可我有一事不明白的,我琢磨來琢磨去,就想著你忠心護主,憎恨起別人來,那你去刑房聽到了什麼,為何只對北府二太太說去呢?”
驀闌趕緊磕頭,認錯。
郡主道:“我想不通透呀,看你呢,心思靈敏,卻又如此愚蠢。”
驀闌哭道:“都是我的錯,太太,都是我的錯,太太要打要罵我絕無怨言,都是我一時頭腦昏聵,想著討好二太太……”
郡主笑了:“二太太給你什麼好處,你又這般忠心於她?”
驀闌道:“我……我想太太是不肯信的,又想鏡花謝與我們府裡關係不同別人,所以,才……”
郡主道:“所以,你就讓二太太知道,讓二太太去處罰子素是麼?到頭來,不關我的事也不關你的事是麼?”
驀闌哭著,點頭。
郡主痛心至極,良久,道:“如今,牽出那樣的事,又把你二爺整出來了。你說,這怎麼辦?但凡你有腦子些,就不該那樣。”
驀闌磕頭如搗蒜:“求太太責罰,求太太責罰。”
郡主道:“我也不罰你。我只想聽你說說,現如今,該如何是好?該如何給你二爺祛除清白呢?好好的二爺,竟被子素說成那樣,你說,如何辦?”
驀闌身子骨猛然立起,怒道:“太太,事因我而起,我願承擔一切責任。既然子素那賤人胡說八道,我便去撕爛她的嘴,讓她給二爺洗去清白。”
郡主道:“怕你也不能的。”
驀闌道:“子素那賤人罪該萬死,太太,如你應允,我便去殺了她,好給二爺出氣。”
郡主重新拿起几子上的銀鉤,把玩,無話。
驀闌像是懂得什麼似的,又道:“太太,子素那賤人胡口白舌,理應封了她的口,叫她再也不能亂說。一切過錯是驀闌的錯,驀闌願意頂著死罪封了她的嘴,讓她再也不能陷害二爺。只有讓子素那賤人死,東府那邊才死無對證……”
郡主道:“這麼說,你也覺得子素說的是真話了?”
驀闌道:“沒有,沒有,太太,我只想贖罪,求太太成全……”
郡主笑了笑,道:“這些話我當是沒聽見過。好了,你回去吧!”
如此突然,驀闌有點意外了,她收住哭聲,擦拭眼睛,晃晃顫顫的站起來,端禮,出去。
等驀闌出去,絳珠進來,說驀闌哭得跟什麼似的,跑走了。郡主道:“這驀闌留不得了,如發現她做了什麼罪孽的事,就往外辦了吧。不必回我了。”
絳珠詫異,欲言又止。
郡主揉了揉額頭,睏乏十分,嘆道:“你也出去吧,我想歇一會子。”
絳珠猶猶豫豫的出去,走了幾步,再轉身來說:“太太,才剛二爺來過了。”
郡主一點兒驚異神色也沒,閉著雙眼,彷彿沒聽見。
絳珠見郡主那樣,便不敢在打擾,輕手輕腳出去。到了外頭,見玉屏訓斥寶珠,不知因什麼事。
可憐那寶珠原是死去那位寶珠的替身,玉屏事事不待見她,許久以來,玉屏總是尋個根由與她過不去。寶珠新來的,自然不敢與玉屏鬥嘴,以前和此刻,便都委屈聽訓。
絳珠見了,不免有些可憐寶珠,於是去勸和:“這好好的,又怎麼了?”
玉屏道:“往年寶珠可是太太跟前的紅人,這會子絳珠姐姐上了位,她還以為寶珠魂魄在她身上,自以為是呢,想頂了姐姐你的位置,也不瞧瞧自己那德行,跟原寶珠姐姐差遠了,一個狐媚子像,給誰看呢!”
絳珠白了玉屏一眼:“你也太會吃醋了,寶珠好好的,哪裡就招惹你了?”
玉屏道:“才剛見二爺來,她巴巴的去討好,我說,等我把手裡的東西拿回房自然跟二爺說話,轉眼功夫呢,她也不知跟二爺說了什麼,二爺就走了。你說,她什麼意思?還把自己當成昔日的寶珠呢?活見了鬼了。”
絳珠催促寶珠離去,勸說不要與玉屏一般見識,等寶珠走,絳珠才對玉屏道:“你啊,越來越像壽中居的梅兒了,仔細太太聽見,又得說你了。”
玉屏哼的一聲,走了。
絳珠心裡悶悶的,轉身去尋寶珠,問她:“你跟二爺說了什麼?”
寶珠哭紅了眼,只顧搖頭,之後,說:“我跟二爺沒說什麼,二爺在窗外聽太太說話,驀闌一走,他也走了。我一句話都沒跟他說上,就遠遠瞧著而已。”
絳珠點點頭,不當回事了,再勸說幾句,讓寶珠不要生玉屏的氣等語,各自忙去不在話下。
至晚,忽然天降大雪。
那時,郡主臥在炕上睡著,大約困睡大半日了呢,絳珠擔憂郡主餓壞身子,便讓廚房熬雞肉老參湯,好讓郡主吃暖和身子。等參湯端來,郡主仍未見醒,絳珠自主的吩咐,讓分一盒子提去莊玳那邊,看二爺莊璞還在不在,也讓二爺吃一點兒。
提參湯的事就交玉屏去辦,玉屏高興呢,雪傘也不打,讓一個小丫頭子打燈籠引在前頭,便去了。
到莊玳那院屋子,暖烘烘的房間,倒有幾個人在,只不見莊璞,也不見驀闌。
玉屏奇怪,問金紙:“二爺呢?”
恰好,莊璞屋裡的丫頭湘蓮提食盒過來,搭腔道:“怎麼?太太找二爺?”
玉屏笑笑,指了指食盒,道:“太太吃的參湯,讓給二爺也吃點兒。今兒也不知怎麼的,下大雪,怕二爺冷著了。”
湘蓮左右看看,吟不見莊璞,道:“莫不是犯渾,一個人置氣不肯吃?我也提了些東西來,真真浪費我們的好意了呢。”
玉屏嘴巴一癟,將東西推給湘蓮,說:“橫豎有你伺候,二爺是肯吃的。可憐我大雪天的跑腿,影兒都沒見著,回去怎麼給太太說。”要走的光景。
湘蓮拉住玉屏,道:“你別忙,再等等吧,看他吃完再走,回去也有說的,才不委屈你來一遭。”
說畢,玉屏露出笑臉,幾人一同窩在炕上,說話,等莊璞。
然而,這裡的人哪裡知道,莊璞此刻不在西府了,他去中府那邊,找子素去了呢。原來莊璞日間聽到郡主與驀闌的談話,回來後越想越氣,呆到才剛,便果決的去找子素理論,讓子素把話說清楚,還自己一個清白。
哪料得臨近中府刑房,見驀闌先進去了,莊璞不好跟隨,便縮在外頭等著,不一會子,見驀闌拖一個人出來。莊璞驚詫,又悄悄跟在後頭,至一口枯井邊。
只聽到驀闌忿忿恨恨地道:“你也有今日,叫你胡口白舌誣陷二爺。今日我便讓你死了乾淨,你做鬼別怨我,是你死有餘辜!”
說罷,驀闌將那人囫圇擺整,用力推入井中。
餘下,聽到井裡傳出一聲“啊”的聲音,不是子素是誰?
或是莊璞過於震驚,發出響聲,驀闌聽聞身後有動靜,便手腳快速,轉身逃離,等莊璞上前,她竟不見了。
莊璞趴在井邊,探看。井裡,黑漆漆的,卻什麼也見不著,倒還能聽見子素哼哼唉唉的聲響。
當下,莊璞想:這可壞了,子素假若死了,自己跟大嫂子的苟且便坐實了,怎麼的也要子素親口對府里人說明白才得。於是,莊璞解開身上披風斗篷,往下吊,有意讓底下的人扯住,好拉她上來。
莊璞才將斗篷往下放,身子趴在井邊沒一會子,忽然身後來一雙黑手,狠狠的將他也推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