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孤男寡女(1 / 1)
在庒琂召喚蛇蟲之際,莊府裡頭髮生幾起怪事。
頭一件,莊玳甦醒,忽舊疾病毒發作,疼得死去活來,西府為此亂成一鍋粥,施針用藥,半點也不見起色,但見他命不久矣。郡主與幾府老爺們趕來,一時不知如何是好,有說請宮中得力老醫生來,有說請番外術士來,有說開水陸道場驅除邪魔。那時,老太太沒醒,東府大爺被馬踢成重傷也昏迷不醒,各處沒個著落,想是莊府接連遭遇,是衝撞了什麼邪魔歪道了。
次二件,湘蓮來報說二爺莊璞一天一夜不曾回家,不知去了哪裡。
再一件,北府刑房報說關押的子素也不見了。
聽得這些,個個人心惶惶。
郡主看著小兒子命當如此,其餘一概不放心上,只是聽到湘蓮說二爺不在府中,當即急得攻心暈了過去。原本府中大亂,郡主暈倒,越發叫人揣測不安,亂上加亂。
而此時,二爺莊璞在枯井裡頭,與那子素一道。那天夜裡,子素被驀闌推入井中,他跟在後頭,想搭救子素上來,卻不知被誰悶聲不發撒了毒手,連同也被推掉在這裡,已然一天一夜,根本不知外頭髮生了什麼亂事。
剛掉下井那會子,下頭有子素作墊底,莊璞跌落那一下,剛好跌在子素身上。
子素落井時,尚有些許意識,被莊璞那一重重跌壓,加上天寒地凍侵襲,渾然的暈死了。
莊璞可不能讓子素死去,畢竟子素當著家人的面陷害自己跟大嫂有苟且之事,他務必讓子素跟自己出去,當口對峙,好還自己一個清白,還東府一個清白。
即時,他在自己身上摸索火摺子,好卷些枯葉子生火取暖,生煙放訊號。摸了好一會子,火摺子倒是沒帶在身上,或帶身上不知落哪裡去了。因此,莊璞很是惱怒,仰起脖子衝井上叫喚。
要知道,推他們下井的人,已拿了東西將井口封住了,因離地面甚遠,井口窄小,憑莊璞聲音再大也沒能傳得出去。再者,此地處在中府僻野,日常沒什麼人來往,可不是讓兩人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再呆下去,沒冷死也得餓死呀。
莊璞對子素怨恨極了,先將她往暖和角落抱去放下,再對她辱罵:“你個賤人要死要活,當是你個人尋的,怎就把爺爺也牽了進來,待我出去討個清白,我必將你賣到青樓紅花之地。”
好在子素命硬,慢慢的甦醒了過來,聽聞莊璞那般氣焰火硝的聲音,實在解氣,細數聽了個曲折,方才知道自己被人丟入井裡,莊璞也因此落了井。二人被困於此,出不去了。
等莊璞罵夠了,她才微微出聲笑,說:“厲害的二爺,你也有今日,可叫祖上作惡,子孫遭殃,應驗到你身上了。”因是極冷,說了幾句譏誚莊璞的話,再也抖不出聲,緊緊縮成一團顫抖。
莊璞出來時,衣裳是足夠的,且是男子,渾身火熱,又有披風斗篷在身,自然不曾太過於被凍。
因此,莊璞蹲在子素面前,道:“你若求我半句,叫我幾聲祖宗爺爺,我便抱你一下,賞你一懷的暖和。不然呢,叫你伶牙俐齒,才知爺爺我陽剛有暖。”
子素聽得,動了動那疼痛的身子,啐道:“我呸,即便我死了,也不需要你可憐。我做鬼在此處,也是要拉你一道見閻羅王。”
莊璞嘿嘿道:“此處是我家,我知道有地方出去。等你挨個半死我再走,看你能逞強到幾時。”
子素道:“可悲啊可悲,二爺若是能出得去,還在這裡陪我?才剛扯斷了喉嚨嗓子叫喚什麼?真是笑死地上的枯葉子了。”
子素反嘴頂道:“怕是二爺捨不得我死吧?”
莊璞道:“喲,你也太會說了,你怎麼不說我想娶作老婆呢?好叫你做我們西府二奶奶去呀!”
子素一聽,氣得乾咳,上氣不接下氣。
莊璞見她那樣,十分舒心暢懷,接著還諷刺道:“看看,可把你盼得的,竟如此激動。要我娶你也可,今兒在此處圓房,你便是我老婆了。”說著,張牙舞爪動起手腳,要去揭開子素的衣裳。
此番做作,是莊璞逗子素,故意氣她。
而子素心高氣傲,又剛烈,怎受得住,一冷氣堵住了喉嚨,一連叫“你”,迸出一句:“今生我子素嫁豬嫁狗也不嫁你這惡棍混帳,你禽獸不如!我死了作閻羅小妾,都比依從你的強。”便暈了過去。
莊璞知事態嚴重,探了探她鼻息,又摸摸她的手腕脈象,知是不太穩好,急得衝口而出:“作死的丫頭,倒是被我嚇過去了。”
又說莊璞嘴舌也厲害,本性是隨便些許,但並非那等輕薄之徒,年少以來,喜玩的心總是有的,偏生在這處富貴人家,其浪蕩倒有幾分東府大爺的影兒,實裡,也有幾分文人俠氣之概,這便是他不同東府大哥的地方,也不同臥病在床文弱的三弟之處。
過了許久,子素緩和,清醒過來,一身暖熱,以為自己已死了,睜開眼睛看四周,黑漆漆的也沒看不清什麼,便伸手摸了摸,才感知有個人抱住自己。
子素嚇了一跳,驚叫一聲,彈推開莊璞。
莊璞便也就醒了,懶懶的怪道:“推個什麼,爺睡得熱和熱和的,可困死爺爺了。”
子素怒道:“不要臉的賊徒,趁我半死佔我便宜,你是要死麼。”
往時,子素是罵不出這等汙穢言語的,只這會子氣急了,不擇口不擇言,隨口便出,也不知自己叫罵了些什麼。
子素聽得,滿身頭臉熱漲,想找個地縫鑽了進去。
莊璞還罵:“我可告訴你了,爺我玷汙你了。這生一世,你都是爺的人了,爺要你怎樣便怎樣,你還罵得厲害,怎麼著了!”
子素使勁兒掙扎,卻怎麼也掙扎不出,漸漸的,渾身燥熱,不知怎麼酥軟起來,至後,也就不動了。
過完一夜,次日。
到底,子素心生不忍,卻委屈十分,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
莊璞被子素那麼一哭,醒了,揉揉眼睛,驚詫詫的望住她,問道:“你哭個什麼?爺可沒把你怎麼著,爺把衣裳給你披上了,冷了爺一宿呢,爺哭都沒地方哭去呢!你哭個鬼魂啊!”
子素只管哭自己,當聽不見他的嘮叨,心裡也想:至此以後,倒不如就此死了算了。
子素一面想,一面哭,一面咬住嘴唇。
莊璞再看子素,見她唇邊沁出血,以為她咬舌自盡,忙捏住她的嘴巴,道:“你要死等出去還我清白再死,我是不會憐惜你的。”
子素掙扎開,推翻莊璞,怒道:“你還要什麼清白?我才沒清白了呢!你還我清白才是!”
此番迴歸正常,莊璞玩心又起,笑呵呵道:“既然如此,你我都不是清白之身,這樣吧,你做我的通房丫頭吧,日後,管你在我臥室內端茶倒水,擦身洗腿,日日夜夜,不分離得了。”
子素“呸”道:“不要臉的賊徒。”
莊璞笑道:“命都沒了,還要臉來做什麼。我要是你,就聰明些,好歹爺爺我昨夜救了你,若不然,這會子你還有命在這裡跟我聒噪?扮什麼清高紅牡丹白蓮花,真真氣死我。”
說罷,莊璞一連打了幾個噴嚏,接著喉嚨發癢,咳個不止。
子素知道,怕是莊璞入寒,病症開頭了呢,但心一橫,管他死活,這是他該得的報應。
這一日,莊璞又對井口叫喚一日,病歪歪的樣子,更是傳不出什麼聲音,哪裡有人聽得到前來施救?
又近晚。
兩人飢寒交迫,渾身越發的冷了。
莊璞挪過身子,靠在子素邊上,坐好,有氣沒力的道:“看來,我們兩個真要死在這裡了。好歹,我們黃泉路上不寂寞,互相再靠靠,別離得遠,免得下黃泉找不著對方。”便靠了過去。
一連幾日被折磨,疼痛飢餓,又從高處摔下,子素再也使不出半點力氣。
子素想:果然是要死了。便沒再搭腔。
莊璞也懶得嘮叨辱罵折騰人了,此前敞開坐姿,再後來,變成佝僂捲縮。即便如此,他也沒向子素要回斗篷。
天黑之前,莊璞很是無力的說一句:“要是這會子有一碗白米飯,我不要雞鴨魚肉,也能吃得乾淨。看來,我們兩個得做餓死鬼了。”
說畢,莊璞再也沒出聲了。
子素以為他死了,便推了他兩次,他俱是沒反應。
子素怕了,哭道:“你死沒死呢?沒死就說幾句話,天黑了怪可怕的。”
可不是天就黑了,冰冷更進一步,那些襲人心智的害怕,如同波浪,層層疊疊潮湧而來。同時,也不知哪裡洞穴發出些聲響。
子素藉過天黑前的光線,環掃了下井內,偌窄一處,對面的石頭下,有個小洞穴,有個什麼東西往外探頭,一進一出的。
待瞧清楚,原來是一條白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