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親傳秘術(下)(1 / 1)
爾後。
鬼母重新拿起葉子,舔在唇邊,微微吹響,起先如鳥雀之聲,慢慢轉為悠揚頓挫節拍,越吹越像一首婉轉的曲子,極其動聽。
曲畢,庒琂滿心歡愉,奉承道:“媽媽,這是什麼曲子,很是好聽。”
鬼母道:“敢情你是來享受的?”
庒琂臉熱熱的,回道:“覺得媽媽吹得好聽,我忍不住想誇讚。當初我在莊府裡,也有一個姑娘會彈曲子療傷,那曲子也十分動聽,如今回想,卻不及媽媽厲害。”
鬼母詫異,問道:“是誰?”
庒琂道:“莊府裡西府的二少爺的一位蜀地朋友,叫關先生的。能彈曲子療傷的便是關先生身邊的紅顏知己,叫阿玉的姑娘。”
鬼母“呸”道:“什麼西府的二少爺的關先生的阿玉的姑娘,話都抖不清楚,我看,你想學我這些訓蛇術,難啊。”
庒琂拿起另一葉,吐了吐舌頭,以此回應鬼母的譏諷,葉子擱在嘴邊,想吹響,卻怎麼也吹不出聲,大約吹了幾次,有些惱了,道:“媽媽,我確實笨,吹不響,怎麼辦呢。”
鬼母怒道:“世上哪有那麼好學的功夫?孫猴子跟菩提老祖學藝,先打七年雜役,又學三年技藝,才會七十二道班法門。你這才吹兩三下就想學得?忒自大了些。你若不肯學,等著填飽蛇蟲怪物的肚子吧,由得你去死。”
庒琂會心一笑,嗔道:“我不怕,媽媽在這裡,怪物好歹是看媽媽的面子不傷我。真傷我,我把媽媽的蛇膽晶石搶過來護身。”
鬼母“你”,指向庒琂,洩氣道:“不學無術,口齒伶俐,日後有你吃虧的!”
最後,庒琂連連認錯,說:“才剛想讓媽媽開心,信口胡說幾句,我沒有不願意學。只是擔心媽媽傷痛勞累,逗媽媽一笑罷了。媽媽啊,我好好學不就行了,你別生氣。”
鬼母“哼”的一聲,柔聲道:“越發的鬼靈精了,見你媽媽我眼瞎好欺負。”
這般說,庒琂與三喜相互對笑。
而此時,漆黑周圍,細細碎碎,一陣動物爬行聲由遠及近。
三喜和庒琂同時聽聞,相互對望,身上的雞皮疙瘩寒立而起,心中俱想:遭了,蛇來了!
庒琂一面打顫,一面慌神,催促鬼母將蛇支呼走,又催促鬼母快快教自己訓蛇之術。
此時,蛇群毒蟲將至。鬼母露出詭異笑容,將那葉子放在手掌中,輕輕撫摸,偏不聽庒琂的乞求。
鬼母淡淡然道:“這正是臨時抱佛腳,不用功的好結局。我怕什麼,都是我蛇子蛇孫,它們不吃我,你個鬼丫頭等著餵飽它們。你這會子功夫說笑話,就甭求我了。我跟它們才親近呢,跟你算不得真正的母女,沒情分的。”
庒琂再三哀求,鬼母越發顯得決絕,任是見死不救了。
在鬼母心中,像庒琂這等孩子終究頑劣,不讓她吃點苦頭,是不知珍惜大好機會,正好藉機給庒琂主僕進益一課,所以無論她們如何乞求,都表現無動於衷。
周圍爬行而來的蛇,聲音十分明晰,燈籠光照耀得見的地處,果見一條條,一竄竄,黑黢黢,紅斑斑,那吐著長信子的蛇口躍躍撲來。
庒琂和三喜幾乎摟抱在一起,因得不到鬼母的保護,主僕兩人試圖往後退一二步躲開。誰想,往後一退,庒琂的腳踩上一團軟綿綿,硬邦邦的東西,低頭看下,可不是一團盤曲的蛇?那石頭上,還有一條手臂恁樣粗細的高高舉起頭來,一雙蛇眼瞪住庒琂。
庒琂與蛇四目交加,不知是緊張過度還是驚嚇過度,渾身一軟,兩眼犯黑,倒了下去。三喜本要扶住庒琂,順勢看下,一條蛇已爬了過來,她驚叫半聲,隨著庒琂暈過去了。
此時,鬼母才慢悠悠的拿起葉子,吹曲子叫蛇散去。
又不知過得多久時候,庒琂與三喜耳聞一陣孩啼哭聲,兩人迷迷濛濛醒來。
見鬼母左抱一個,右抱一個孩子,呵護拍慰,孩子哭個不停,叫鬼母煩心之極。
鬼母怒忿忿的道:“好不聽話的小雜種,再哭,你媽媽我就讓你們喂大蛇去。”
庒琂已然清醒,摸爬過來,虛弱地道:“媽媽,別喂蛇,他們還小,骨軟肉嫩沒嚼勁,不好吃,蛇兄弟不愛吃的。”
鬼母聽得,知庒琂復甦醒了,便側了側下巴臉,哼出一聲,道:“哼,你們的賤骨頭才不好吃!睡那麼久,這會子醒了?”
庒琂坐了起來,忽聞肚子咕嚕嚕的叫,腸胃極其不舒服,飢餓感焦灼,故問:“媽媽,我們沒死吧?”
鬼母道:“死了跟鬼說話呢?”
庒琂嘟囔道:“可不是?”
鬼母大聲斥道:“你說什麼?”
庒琂意思到自己的言語不當,趕緊道:“媽媽,都餓了。死了的人怎麼會感覺餓呢?這兩位小爺哭個不停,怕是也餓了呢。”
鬼母重重嘆一聲,無可奈何:“我實在走不動,玉蜂蛇膽漿拿不來,可不是讓餓著了。”
庒琂趁機道:“媽媽,蛇還在不在呢?不在的話,我們去把玉峰蛇膽漿提來,好給他們吃,叫他們不哭鬧,不煩媽媽的心。”
鬼母道:“你自個兒自身難保呢,還想照顧他人。真是可笑至極。”
庒琂再爬近過來,湊在鬼母面前,伸手輕拍兩個小孩,哼著歌謠,哄著。如此,兩個小孩哭聲略小些。
鬼母半時不再挑剔,只管幽幽的說:“將葉子撿起來,我這會子再教你。若是三心二意不專注,再想學訓蛇術也不能了。”
庒琂求之不得,喜道:“謝媽媽栽培。”
如今這次,庒琂沉下心智,好好向鬼母討教學習訓蛇術。那鬼母言道:“娃娃哭且不管,學這門子功夫,得心無旁騖,到那忘我境界,曲才能自然而然從嘴出來。葉子也只是工具罷了。倒也是他們哭鬧成全了你,叫你練個心智沉著。”
看來,鬼母是有意這樣做的,庒琂心裡想。同時,庒琂也想到,之前那些蛇群來,也是鬼母暗暗召喚了,想試探自己的定力。這般思考,才覺得鬼母的用心良苦。
因庒琂小時候在南邊家裡習學過曲藝,那時人小鬼大,總不上心,學東西自然沒學得深透,許多雜學都是些皮毛而已,經此次經驗,便對過往那些糊塗事有許多的思考。
在鬼母教導如何發聲,如何拿捏葉子,如何定心定性,幾乎無鉅細傳授,她聽了進去,偶爾間,她也有些恍惚神,思緒舊憶飄回南邊,與父母親人一道,情景禁不住浮現在目。
訓蛇之術一面習學,曲子悠揚曲折,聲音縹緲,恍恍惚惚,讓人彷彿進了神境一般,庒琂因曲意情境所致,加上懷傷過往,兩眼滾落落的,不自由流下淚。
鬼母看不見,倒沒說什麼,但覺得庒琂一而再再而三出錯,有些厭惡,最終仍是細心指導糾正。又不知過得幾時,鬼母乏了似的,道:“根基是有的,只須你微微用心便能學得。何苦頭先作踐自己,讓自己驚嚇呢。”
可見,鬼母是認可自己的能力。庒琂聽了之後,不免驕傲歡喜,卻又想,媽媽不喜歡這樣,於是,仍舊沉著虛心的樣子聽訓,悶不作聲。
而鬼母見她不作聲,又斥責道:“怎不說話?”
庒琂方說:“亭兒細心聽媽媽教導,不敢胡亂言語。”
鬼母道:“讓你說的時候不說,不讓你說的時候偏個沒停。這便是你的不好之處。”
庒琂“嗯”點頭,再說:“亭兒知錯了。”
鬼母道:“這訓蛇術並非我自創會的,我只告訴你一句,日後你出去了,有機緣到煙波渡那個地方,替我朝蛇娘大仙磕個頭。但,也未必有這樣的機會。”
庒琂驚奇道:“媽媽,你說的煙波渡是個什麼地方?蛇娘大仙是誰啊?”其實,庒琂心裡有些底細,因才剛之前尋植物葉子,不巧撞翻一口箱子,裡面有封信,信封正寫“煙波渡”幾個字,想必跟鬼母說的是同一件事了。
鬼母道:“那年我自京裡逃生到京外,落身在一處沼澤渡口,名叫煙波渡,那裡毒蟲猛獸居多,讓我險些喪命。可料天不滅我,讓我巧遇這位恩人。恩人擅長蟲蠱術,可為人清高,性情古怪,這訓蛇便是她教我的,讓我得了這門功夫,經歷萬難才從煙波渡出來,回到這莊府裡。她老人家曾說‘這門邪術,當不能外傳’,如今我傳你,已是犯了天機,愧對恩人了。又想想,你不也是跟我當年遭遇一般麼?所以,你日後有機緣去那裡,尋得見恩人,幫我磕頭,也替你自己贖罪,看恩人願不願原諒你我。話說,欠人情長,自在人心,別人可負我,我不能負人,要你這般做,便是我們不負人的道理。你可記清了。”
庒琂點頭答應,可心裡仍有許多疑惑,又怕出口問太多,遭鬼母嫌棄責罵,遂而,只點頭稱是。
再習吹幾遍蛇術曲,庒琂已記得要領,加上自己有些曲藝皮毛根基,又得鬼母悉心指導,當即,庒琂吹起來十分順暢。想是離大成不遠了。
鬼母道:“此術有十二段曲,我只教你三段,一段為召喚,一段為允護,一段為散兵,你可不必強求貪多,既是邪術,不學有不學的好,能學,少學護身之用,就行了,話說,貪得無厭世無好下場,水滿則溢到底是不美的。這召喚,是讓把周遭的蛇蟲召集過來,聽你使喚;那允護,是在你險難之際,讓蛇蟲圍在你周圍,給你作保護之用;那散兵,即是自己安全了,將它們退散離去。如今,你且一一試驗,看是否成功,若沒成功,說明能力不夠,再用些心來;若成功了,你便跟三喜兩人去拿玉峰蛇膽漿和草藥來。”
庒琂回應道:“亭兒遵從媽媽的話。”
接著,庒琂捏起葉子,按鬼母教導的那般,細細吹起,召喚蛇蟲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