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遇故知(1 / 1)
庒琂與三喜被曹氏狠下毒手毀容,攆出莊府門外。
三喜在庒琂拍打門時,懵懵的醒了,掙扎起來,也與她一起拍門,想讓曹氏把子素放了,由於受傷嚴重,二人沒拍半會子,便虛弱倒下。幸得兩個人救走。
若說救庒琂的兩人,算是庒琂的舊相識。一個是被庒琂搭救過的碧池,即,當年東府大爺莊頊從妓院抬回來,鬧著要她做正房奶奶的那個。一個是北府籬竹園的意玲瓏。所謂,良因種好果,世緣皆關聯,說得就是這樣了。
碧池、意玲瓏這二人怎就巧合碰撞,將庒琂主僕搭救走了?此事,須從頭說明,方能讓人清楚明瞭。
那日在鏡花謝門口,意玲瓏見曹氏主僕對付庒琂,她無意看到庒琂和三喜手裡的紅玉等物,有意奪取,奈何沒成功。到晚上,那黑衣人再入鏡花謝內行盜,黑衣人便是意玲瓏。庒琂和子素的猜測並沒錯。
誰料,意玲瓏扮黑衣人行竊,倒給籬竹園一個丟孩子的機會了。
原來,老太太病危,各府來壽中居伺候,籬竹園半時失了人手,只留一兩個人看孩子,孩子就這樣不明不白給丟了。恰好,庒琂在孩子丟失後失蹤不見,子素反常誣陷曹氏,這讓意玲瓏十分懷疑,畢竟四府人等都守在壽中居老太太跟前,曹氏不曾離開,大家有目共睹,怎會是曹氏所為?
可意玲瓏作為二老爺請回來的金刀女保鏢,到底保護幼主不力。遂而,即便被北府辱罵也忍著,只想一心找到庒琂,尋回孩子,探出真相。
這一日,西府辦水陸法會,意玲瓏覺著無趣,打算回籬竹園拿銀子去街上逛一圈,再打探孩子下落。拿了銀子,就近的從後門出去,恰逢,遠遠看見曹氏跟貴圓、玉圓等人用麻袋套賊攆人。
畢竟是溜出去,意玲瓏可不敢如往常那般招搖,便悄悄躲起。等曹氏等人離去,方才過去叫守門的開門。
守門的對她說:“哎喲,我說姑娘,西府辦法會,要留住神仙的。各府大門緊閉,你不是不知道吧?二太太才又下了令,我哪敢給你開呀。你省省吧!我還得看門吃飯呢。”
守門的嘟嘟囔囔說著,也不管外頭有人拍門。
意玲瓏笑道:“你老沒聽見?外頭有人叫門呢!萬一是活菩薩進來了呢?開門吧。”
守門的道:“姑娘別害我,那是太太送的瘟神小賊,說要送官的。姑娘,你還是回去吧,甭在這兒晃晃,叫太太知道,可沒得好果子吃。”
意玲瓏揚揚眉毛,嘆息道:“那行,我不為難你。大門不開,我也有法子出去。”
說畢,意玲瓏縱身一躍,運起輕功,借那樹幹枝葉,彈飛上房簷,又一縱下,從頂上翻過去了。守門的以為看見活神仙了,趕緊沿著大門牆根小跑,仰頭望天空,尋意玲瓏的蹤影,嘴裡阿彌陀佛的亂念。
從牆上落下街邊,意玲瓏轉去門口,想看看被曹氏攆出來的是誰。
遠遠看去,見兩個蓬頭披髮,鼻青臉腫,滿臉的刀痕凝血,煞是可憐可怖,瞧那形影身段,卻像熟人,聲音倒是嘶啞,辨別著又不太像。
意玲瓏搖搖頭,心想:真是小賊,被那惡婆娘抓了,活該被打一頓,可北府那惡婆娘也太狠了。
她便也不想多看多管,轉身要離去。正此時,一個身穿粗布肥襖,包一塊頭巾的的小婦人猶猶豫豫,疑疑惑惑的往門口臺階上走,伸出雙手,扶門口那兩個小賊。意玲瓏差異,又頓住腳步,繼續看。
只見那包頭巾的婦人哭泣一聲,低聲呼喚:“果然是姑娘,姑娘跟三喜怎麼成這樣了?”
三喜?
婦人的驚呼聲如棒槌般,打在意玲瓏的頭頂。
門口那兩小賊大約跟婦人說了些什麼,悲悲慼慼的,意玲瓏聽不是十分清楚,但聽到婦人說“三喜”,猛然一顫,醒了般,一馬往前衝上臺階,將幾人撈轉過身來。
意玲瓏極其不信,眼前這人便是三喜,另一個,則是庒琂了。
婦人見意玲瓏惡勢洶洶,趕緊推開她,擋在庒琂前頭,含淚道:“你想做什麼?”
意玲瓏咬牙切齒,指著庒琂道:“花了臉蛋,我也認得。可是鏡花謝的琂姑娘了。”
庒琂惡狠狠勾住意玲瓏瞠視,道:“是我。”又抓住意玲瓏的手,問:“那晚,是你偷了我的東西,你還與我。”
意玲瓏道:“呵!倒是賊喊抓賊了,你把籬竹園的小爺藏哪兒去了?”
庒琂掙扎道:“什麼小爺大爺,你偷我東西在先,別血口噴人。”
意玲瓏掄起拳頭,欲打向庒琂。
那時,婦人跟三喜搖搖晃晃地來隔開。
庒琂卻說:“碧池姐姐,你讓這位姑娘打死我好了,她是莊府裡的人,跟整治我跟三喜那幫是一夥的,讓她只管來拿我的命好了,天理昭昭,在大馬路上呢……”
原來,這婦人不是旁人,而是當日庒琂、莊玳、肅遠等解救出去的碧池。
碧池哭,攔道:“好姑娘,咱們不與她鬥氣,聽我的話,先往我那兒去。你跟三喜身上有傷呢。”
碧池這一提醒,庒琂正眼看三喜,三喜衣衫單薄,顫顫抖抖的跟在一旁,面目說不盡的可憐,有氣無力的樣子,只差一點兒就倒了。
庒琂看了一眼意玲瓏,又回頭看北府的門,知進去無望,瞬間,怒氣攻心,竟嘔出一口血,身子向後倒,暈了過去。幸有三喜跟碧池抱住她。
意玲瓏目睹裡外前後這些情景,覺著此刻袖手旁觀,非自己平日習慣,再者,也想從庒琂這裡討回籬竹園的孩子,便對碧池道:“你家在何處?先把她們送你家去。”
碧池哪裡管得許多,連連說:“在夔門樓長袖街,姑娘若肯援手,請幫一幫我們。我給姑娘磕頭了。”
說罷,碧池一目悲傷,瀉淚而跪,向意玲瓏磕頭。
隨後。意玲瓏護送庒琂、三喜上碧池來時坐的馬車,一逕不停,趕去夔門樓長袖街,入碧池居住的家裡。
車上,意玲瓏沒什麼好臉色,可奈何不得庒琂這樣的情景,如今,庒琂暈乎乎傷得頗重。
意玲瓏便自顧問三喜:“你跟你姑娘偷走籬竹園的少爺,藏哪兒去了?”
三喜視意玲瓏跟曹氏為一黨,哪裡肯鬆口跟她說?便抱住她姑娘,哽咽哭著,不理。
碧池駕馬車坐前頭,意玲瓏問不到三喜的話,隨手撩起車棚簾子,看看外頭的街邊,納悶道:“琂姑娘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什麼時候來過夔門樓這種爛地方?”沒好意的質問碧池:“你認識琂姑娘?”
碧池微微一笑,道:“可不認識,琂姑娘、玳少爺、肅遠少爺,曹少爺都是好人,我蒙過姑娘的救,才有今日。沒想到,再見到姑娘是這樣的情景。”
說時,碧池笑臉,眼淚在打轉。
意玲瓏不知她們有那些過往故事,只說:“什麼好人壞人,未必你能鑽進琂姑娘的心?分辨得出她的心是黑是白?她可不是什麼好人!”
碧池道:“姑娘說笑了,琂姑娘怎會是壞人。”
意玲瓏哼的一聲,索性不說了,放下簾子,仍舊盯住車內庒琂主僕不放。
拐入長袖街,在街盡頭一處小院屋外,碧池讓馬停下,她躍下馬車,拿來腳踏,撩簾子招呼說:“到了。”
正好,庒琂微微醒來。
碧池又說:“姑娘先別忙動,我讓我們家之軒出來迎姑娘,好幫扶著點兒。”
轉身,碧池喜樂樂的推門,進去。
沒一會子,碧池趕著腳出來了,手裡託著兩床蓋子,一到馬車前,先把蓋子給庒琂和三喜披好。隨後,見他丈夫官之軒,並一個奶媽子抱住一個女娃娃出來。
碧池轉身從奶媽子手裡接過孩子,放在地上,道:“鏡言啊,咱們給琂姑姑磕個頭。”見官之軒木在一邊搓手,咳嗽,又跺腳道:“木著做什麼,還不搭把手呢,要叫姑娘自個兒出來麼?”
意玲瓏見狀,甚是好奇,愣住。
庒琂、三喜已然看到外頭那一家子人,男的,可不是昔日那位官之軒?跪在地上那女孩兒,也不大,小小的個兒,穿一件翠綠花襖,紮了兩個小角發,看起約麼一歲來多,身子手腳,也是機靈的,她很聽碧池的話,此刻乖乖的,正正的跪在馬車下,朝庒琂磕了三個頭,方抬起臉。
碧池介紹道:“琂姑娘,這是我閨女,叫官鏡言,她給姑姑磕頭了。”
一時間,庒琂不知是喜還是悲,掙扎出來一些,因馬車和地面高低距離,她只能伸手揚了揚,嘴唇抖了數下,終於道:“地上冷,別讓孩子凍著了。趕緊抱起來,讓我看看呢。”
碧池擦去眼淚,抱起孩子,迎給庒琂看一眼,道:“待會子進去,鏡言還要給姑姑敬茶。這會子別讓姑姑在外頭了。姑姑裡頭看去吧!”笑著將孩子送給奶媽子,並再介紹:“這是跟我們進京來的宋媽。”
爾後,意玲瓏躍下車,與官之軒、碧池扶庒琂、三喜出來。
下了馬車。
庒琂左右前後看周圍,再看眼前那院屋,孤零零一處房舍,甚是蕭瑟淒冷,還好春意在即,腳下有些綠意,環境還不至於太過蒼涼。
碧池緊緊扶住庒琂的手臂,道:“姑娘,這便是我的寒舍小院,我暫時住這兒的。比不得富貴大宅,淒冷寒清了些,望姑娘原諒,請姑娘將就進來歇息。”
庒琂笑笑,沒什麼力氣回應,只是管不住眼淚一直掉。
過了一方矮門,入到一方天院,院子裡收拾得乾乾淨淨的,架起那小籬笆架子,涼一排子的衣裳。正對往裡頭走,是入房小廳,小廳左右貫穿,則是兩間住臥。院子左右兩邊,猜測不錯,左邊是廚房,右邊則是給奶媽子住的地方。
從廳進去,轉入臥內裡間,碧池讓奶媽子把孩子抱上炕,好空手腳去暖茶水來。因怕太冷,碧池還使喚官之軒升火盆,加炕炭。
官之軒如昔日那般情景,羞羞澀澀,木木訥訥,碧池叫他做什麼他便做什麼,不敢言語半句。只是,每每進出行動,盡是咳嗽,想是身患有疾。
碧池不停地使喚官之軒:“之軒,你去請個大夫來,給兩位姑娘瞧瞧。”
官之軒臉色泛紅,急忙點頭:“我這就去。”欲出去尋大夫。
這時,庒琂制止了,對碧池和官之軒道:“大夫我們是有的,姐姐和姐夫先別忙,我自有道理。”
庒琂看在眼裡,感激碧池,也心疼碧池夫婦。等坐在暖炕上,庒琂忍不住喜歡,抱住他們的孩子官鏡言。
少許,奶媽子端來熱茶,碧池也拿來點心水果,那官之軒忙前忙後加火加炭,一家子其樂融融的樣子,好不叫人羨慕。
因碧池不滿意宋媽拿碗來倒茶,又吩咐她說:“把我櫃子裡的玉杯子拿來。”
宋媽尷尬的去了,又過好一會,溼漉漉的端來三個青玉茶杯,想是在外頭洗過了。碧池接過杯子,掏出手絹,擦了又擦,方倒出茶壺裡的水,一面說:“是粗茶,勉強潤潤口,姑娘別嫌棄。”又對女兒說:“鏡言再給姑姑磕頭請茶。”
官鏡言雖小,卻聰明伶俐,聽了母親的話,趕緊的爬起,在炕頭上跪直,伸手欲接茶杯。
庒琂有些不忍,掙扎的接過碧池手裡的杯子,道:“姐姐不需這樣,多大的孩子,折騰這些做什麼呢,都是虛禮罷了。”
碧池笑道:“若沒姑娘當日救命之恩,怎有我們一家今日,更不會有鏡言的今時。我常想,但凡日後有機會,想讓鏡言拜姑娘做乾孃,又想,姑娘未成家,年紀又輕,怎擔這麼個老頭銜,再者,我們家貧寒,怕姑娘嫌棄。還是讓孩子叫聲姑姑,讓她儘儘情分孝心,也應當的。”
碧池一面說,一面拉官之軒跪下,給庒琂磕頭。
庒琂不自在了,伸手要拉碧池夫婦,道:“姐姐坐下說話,不必多禮的。”
碧池和官之軒起身。庒琂接著說:“姐姐說哪裡的話,我是什麼人,姐姐還不知?倒叫外人看著我們笑話了。”如此說,才舉眼看了意玲瓏一眼。
碧池這才醒神,又給意玲瓏和三喜奉茶。
意玲瓏早不耐煩了,接過茶杯,囫圇喝了一口,道:“你們敘舊我不好打攪,只問一句琂姑娘,我們籬竹園的小爺們兒,可是你偷走的?藏哪兒去了?”
庒琂待要回嘴。
碧池搶道:“這位姑娘是誤會了吧,我們琂姑娘怎會偷你們的孩子?這小孩頑皮,一時出去玩,在哪個角落躲迷藏也是有的。”
意玲瓏道:“你以為跟你家毛丫頭一般?如今,我不跟你說,我只問琂姑娘。”
碧池猜測,裡頭必有故事,便不敢言語了,示意宋媽把官鏡言抱走,又讓官之軒出去。
隨後。
庒琂又呷一口茶,舒了舒喉嚨,道:“我沒偷你們的小爺,倒是你們北府偷了劉家的孩子了。只怕我說出來,姑娘你不信。”
意玲瓏冷冷一笑。
庒琂因是在北府遭受毒打,容貌遭割,此刻,疼痛難耐。才剛見碧池一家,分神略緩些,當下,又痛刺心骨,有些難以忍受。
三喜挨在一邊,沒個聲息。
見意玲瓏壞笑不語,庒琂嘆一口氣,冷靜道:“姑娘若想知道小爺的去向,你去幫我把藥先生請來,晚些時候,我再一一相告,你自然都清楚。”碧池見意玲瓏劍拔弩張的樣子,有些怕。
意玲瓏惡狠狠指住庒琂,連連說“好”,十分無奈道:“好!我晚些時候來,你可別偷溜了才好。”
庒琂道:“你放心,我這個樣子想跑也跑不了。你把藥先生請來,想知道什麼,我便告訴你什麼。”
於是,庒琂將藥先生居住所在告訴意玲瓏。
相互立誓保證:
意玲瓏保證把藥先生請來。
庒琂保證不跑,並把籬竹園的孩子實情傾腹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