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容顏毀,逐府門(1 / 1)
西府的水陸法會雖然辦得低調,卻也有聲有色,處處周到。
先在承福苑辦一場,後去莊玳院屋外頭辦一場,又去石頭齋辦一場。東府、北府、西府、南府各大主家子都要到場,焚香跪拜。曹氏推脫說身子欠安,要遲一些許才去得,殊不知,曹氏在暗地裡處置庒琂和三喜,不容外人知曉。
在府中眾人辦完第二場法事,轉去石頭齋,間隔憩息時間,東府的熹姨娘、北府的袁姨娘及幾個有頭臉的管事太太奶奶遛出來透氣兒,說陣子閒話,因怕人看見說嘴,正沒主意呢,想返回法會場上堅持完事兒,哪知,見莊琻也出來了。
熹姨娘笑嘻嘻的問莊琻:“二姑娘怎不多拜拜,過了這道場法會,就是你跟佟府的好事了,多拜多積攢福氣。”
莊琻“哼”的一聲,道:“熹姨娘該去拜,多拜拜,多祈求,能保佑姨娘們多子多福。”
熹姨娘倒也不生氣,知道二姑娘的脾氣隨曹氏,厲害著呢,便假裝關心曹氏:“聽說你們太太身子不爽,姑娘牽掛,是要回去看太太麼?”
莊琻點頭:“四府裡的都來齊了,就我們太太沒來,才剛老爺叫我回去請。”
這般說,熹姨娘、袁姨娘等人高興了,巴不得借莊琻回北府的名兒,一同再往外走走,散散心。
如此,眾人與莊琻一逕回北府。
與此同時,在菜窯子裡,貴圓、玉圓及幾個婆子捏住庒琂和三喜的臉,在她們臉上動刀子呢。
庒琂和三喜拼命叫喚掙扎,那些婆子得了曹氏的命令,怎給她們恣意,便不顧一切捶打,毀她們的容貌。
在那悽慘叫聲中,庒琂和三喜的臉蛋,已被颳得花血一片,血肉模糊。三喜則暈了過去,庒琂奄奄一息。
而曹氏,就在菜窯子門口站著,看著,叮囑套上麻袋子。
將兩人矇頭蓋臉套入麻袋,貴圓出來給曹氏回話:“太太,妥了,西府這時候也快完事兒了呢,要不要先弄出去?遲了,外頭的人就多起來了不好辦呢。”
曹氏點點頭,心裡多少有些慌,趕緊示意將庒琂和三喜抬搬出去,讓扔大街上。
接著,曹氏跟在後頭,不張色不吱聲,看著底下心腹,抬麻袋子出去,指使往後門大街去。
出菜窯子,轉入後門那路上,也不知莊琻跟熹姨娘幾個人怎就走這邊來了,兩方人撞個正著。
這可把曹氏嚇得亂陣腳。
幸好貴圓玉圓機靈,說:“太太正要去西府拜會呢,出門時,抓到兩個小賊。她們知道今日我們府裡辦法會個個往西府去,各處空屋,溜進來行竊。太太慈悲放她們一馬,讓蓋住頭臉打一頓,這會子,要往外頭攆去。”
庒琂渾渾噩噩的,聽得外頭那些說話,掙扎叫幾聲,也不知莊琻等人聽得出還是聽不出?
曹氏不好趕走熹姨娘、袁姨娘等人,便招呼著貴圓等心腹快些手腳,將麻袋子送出門口。到了門口,叫守門的開門,曹氏喝令,說扔出門作數。心想,等把熹姨娘等人支走,再叫人出去料理。
將人扔出門,曹氏吩咐守門的道:“仔細當差。”
扔攆出大門,庒琂拼盡全身力氣,從麻袋子裡鑽出來,仍然想進府裡鬧一鬧,故拍了門板,叫出幾聲。裡頭,曹氏又驚又怕,假裝氣急暴跳,對守門的道:“那是兩個不知死活的小賊。你若再看不好門讓他們進來,仔細你的差事。這會子,將門關得死死,連一隻蒼蠅也不許放入。”
如此說,算把話圓了去,才領著莊琻、熹姨娘等人走。
守門的老頭不知情,倒是好奇,透過門縫往外瞧,見是兩位姑娘模樣。她們倒在地上,許久都起不來,但看有力氣起身,便跌跌撞撞趕到門下拍叫開門。守門的哪裡敢開,只看到兩人拍喊一會子人就倒地上了。
曹氏還不曾走遠,聽見動靜頗大,又折返回來瞧,隔著門縫兒望一眼,吩咐守門的道:“由著去,不許開門。她們再叫,你拉她們見官去!”
這才算完事。
一路往裡面走,曹氏給貴圓和玉圓使眼色,示意趁空兒出去料理,一面的和煦春風,對熹姨娘等人道:“今兒的事,你們別亂說,西府做善事,我們別做了善事,也成惡事了。話說,見者有份,你們也逃不得。要罰,菩薩真人在上,我們一同去領罰。”
如此說,熹姨娘、袁姨娘等誰敢說半個字。
只是莊琻奇奇怪怪,總覺得那聲音有些許像鏡花謝里的庒琂,但是見曹氏那般說,也只好按住,等尋得空兒再問曹氏。
爾後,曹氏領著幾人來到西府,趁石頭齋最後一波法事沒完,點了末尾香,告了一回上蒼,拜了一回神仙,沒事人一般。
末了,莊琻問曹氏一句:“太太,我怎麼聽著,才剛攆出去麻袋子裡的人,像是鏡花謝里的……”
曹氏狠狠拍了莊琻一手臂,斥責道:“別胡說八道!”
曹氏示意莊琻不許再提及,莊琻看母親的臉色,感覺裡頭有些故事,暗暗心想,回去再說。
至晚,西府才將法事停當,各府人留在西府吃些齋飯,晚間,東府滾園的丫頭子來報,說大爺醒了。眾人歡喜,都說法會靈驗,便各自散去,回府不提。
莊琻回到府中,越想越不對頭,半夜了,悄悄來敲曹氏的房門,說自己睡不著,想跟曹氏說說話。
曹氏睏乏一日,本想睡呢,哪經得女兒忽然的扭捏折騰,便順了她的意起來。
莊琻進來後,直面道:“太太告訴我實話,今日送出去的是誰?”
曹氏知這個女兒聰明,也是厲害的,到底向著自己,遂而袒露道:“不錯,是鏡花謝的琂丫頭。她與那子素串通,偷了東府的孩子,又偷了籬竹園的孩子,栽贓給我呢。我怎就辦不得了?今日,我悄悄攆出去了,解了一口惡氣。”
莊琻駭然大驚,跌坐下來,連連道:“太太糊塗,這等事怎麼能私下處決呢,叫老爺老太太知道,怎麼辦啊?孩子丟失,不得報官麼?太太也太心急了些。”
曹氏道:“你是知道我的脾氣,容不得沙子的。”
莊琻道:“到底,那麼大的事情啊!可是太太,琂妹妹不是偷孩子後,跑出府去了麼,怎又回來了?怎又叫你抓住了?”
曹氏道:“你這個琂妹妹跟三喜見沒把我害死不甘心,又來找我的晦氣。你知道的,子素那賤人進府裡,就對我們北府懷恨。琂丫頭看上她,那不是跟我們北府過不去?都是外頭進來的野路子野丫頭,我今日發慈悲趕出去乾淨。你權當沒看見,日後,都不許向外人提。”
莊琻聽得真話,心裡懼怕得緊,且曹氏那樣說,自己也就猶猶豫豫的,只能點頭。
曹氏還不放心,假裝委屈哭出聲來,說:“你這位琂妹妹沒那麼好的人,再待下去,別說害了我,還要害你,害我們整個莊府。也不知道她是哪個山頭的女賊,一連將老太太老爺們都給欺騙了去,你們姊妹幾個眼皮子心思淺,沒些個經歷,也給騙了這麼久。如今,她看老太太不好,沒靠山了,盜了孩子出去賣,又盜府裡的錢,最可恨一口咬定是我偷籬竹園的兒子呢,我有口分辨不贏。你若心疼我,該知道怎麼辦。”
莊琻見母親說得真切,信了,道:“那太太也別一個人做呀,這種事叫我出手,我保準比太太狠些,讓太太出氣啊!老早我也覺得,鏡花謝那些個外頭來的人,老太太竟糊塗了,認作什麼幹孫女,與我平起平坐,沒那道理的。”
母女二人氣煞煞的咒罵論說,至半夜才分開。
然而,曹氏終究睡不著。因為後頭貴圓和玉圓出去,想再將麻袋裡的庒琂和三喜弄走,已尋不見門外的人了。
貴圓和玉圓回來報說:“地上有許多血,麻袋子還在,人卻不見了。”
當時,曹氏聽聞,實在不安,又讓貴圓去官府裡探看風聲。貴圓和玉圓去探了半日,回來說官府那邊平靜,沒人報官。
等西府的事完畢之後,空下心神來,曹氏又莫名擔憂,越想越覺得自己粗心大意。至晚,回來睏乏想眯一會子,誰知女兒來訪,叨叨個半夜。
當下,曹氏睡不著,叫丫頭端來安神湯,囫圇吃兩碗,迷迷糊糊才有些困眼。
次日。
貴圓和玉圓匆匆來報,說:“我們又去官府那邊打聽,還是沒人去報官。想是她們沒膽去的。可是,我們想一夜,覺著,琂姑娘跟三喜身上有傷,必找藥先生去了。”
曹氏那一身勞乏,猛然驚醒,拍打大腿,道:“是呢!我怎就忘了外頭的藥先生呢!”
貴圓為難地說:“可我們不知藥先生住哪兒啊!得問大奶奶才行。”
曹氏聽得,哪裡顧得上吃早飯,簡單梳洗一番,領著貴圓玉圓去東府滾園見大奶奶,意在詢問大奶奶藥先生居住在哪裡。
曹氏打算好了,打聽準了信,差幾個得力的人圍住藥先生,將藥先生押進莊府看病,再找茬兒尋藥先生的麻煩,推他一身罪,那庒琂便沒個依靠了。
到了滾園,迎耳聽聞秦氏、莊瑜、莊瑚、大奶奶等悲哭。
曹氏加快腳步入房,首眼見到幾個大夫給大爺莊頊施針。
莊頊面目蒼白,死了八九分的模樣,躺在床上。
曹氏陪哭一回,拉住大奶奶說:“聽說藥先生醫術了得,何不請藥先生來?以往你們是有舊情的。你告訴我他在哪裡,我讓人去請。”
都聽見曹氏的話了,秦氏道:“還是你二太太想到了,你趕緊給二太太說,請藥先生來。”
大奶奶此刻正沒主意,任她聰明也料想不到曹氏那些私事,便告訴了藥先生地址。曹氏得了信兒,示意貴圓和玉圓出去辦,自己留在此處陪護。
原來,昨日一日,東府的人去西府拜法會,莊頊因遭受馬踢傷,留在滾園這邊靜養,由幾個丫頭子照顧。期間,大約是醒過一陣子,吃了半碗湯粥,嚷著叫著一個人的名字,折騰來折騰去,暈醒幾回,後頭,丫頭才去西府報。
到晚上,秦氏回來責怪看守的丫頭,問:“大爺醒了,怎不去西府報呢?大爺都說了些什麼?”
丫頭說:“我們看著大爺醒來,以為好了。大爺說餓,我們就給端來一碗粥,一碗人參蓮子雞湯,都吃淨了,大爺說很飽。我們高興,想去西府知會太太老爺和奶奶,可大爺不許,說他想睡一會子。我們就沒去了,守在床邊,一步不離。後來,臨近午後,大爺又醒了,看著窗戶外頭的陽光,叫說‘碧池,別走!’,我們也不知叫的誰,我們想去西府給太太說,大爺不給去,還大聲罵我們,讓我們端來几子,鋪上筆紙墨硯,我們想呢,大爺是好了呢。大爺拿著筆,自個兒寫寫畫畫,又是笑又是哭,人是極清楚的。到晚上來,我們擔心出事兒,才悄悄去西府報信兒。到太太、老爺、奶奶回來前半會子,還是清醒的。轉眼功夫,手裡的筆掉地上,大爺就睡下了,再也沒醒。”
就這樣,東府滿府的人一整宿守在滾園,若非曹氏過來問藥先生的住處,還這知東府大爺的事如此周折呢。
實裡,曹氏看在眼中,怕只怕東府大爺時日不多了,昨日情景,怕是迴光返照也未可知,可憐那過門的新媳婦兒,又懷身孕,怕要早早守寡了。
想到此處,曹氏忍不住掉下幾滴真心的淚水來。
過不得半日,貴圓與玉圓行色匆匆打外頭回來。
曹氏未等貴圓報呢,先鑽個頭臉看外面,想看看藥先生請來沒有。哪知,藥先生沒來。
貴圓說:“藥先生家裡沒人,問了旁邊的鄰居,都說藥先生好酒,興許吃醉在外頭。我們又往街上尋去,沒尋到,回去問鄰居街坊,他們也說不知道,我們就回來了。”
聽得,曹氏兩腿犯軟,向後踉蹌。
秦氏以為曹氏擔憂兒子才如此,有些感激,急讓自己這邊的人扶住她,讓她先在炕上安歇。
秦氏哭哭啼啼道:“若是琂丫頭在,必定能請得回藥先生。我看啊,是命數了!”
個個見秦氏悲嘆,個個嗚嗚咽咽哭了起來,沒個休止。
而此時,秦氏記起庒琂,是想借庒琂的名請來藥先生治兒子,誰又想得到庒琂也命在旦夕,正受他人診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