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煙波渡,十里紅莊(十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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攆榻之下,大堂中間,煙霧燻烤,大缸裡的人被鐵架子下的炭火蒸煮,悶熱得難以忍受。

可奇的是,缸裡原先栽種的荷花越發長得青綠,花兒開得越發豔麗了。小蕭站在一邊,看得極其歡喜,不自主地走近缸邊,再回頭來看蕭夫人。

蕭夫人道:“賞你了。”

小蕭深深端禮,伸手摺了缸上的荷花,將花拿在手中,再扯下花瓣,一瓣一瓣送進嘴裡細嚼,有滋有味吃了起來。

莊琂等人看小蕭吃花瓣的情景,別提多反胃。

蕭夫人不以為然道:“沒見過世面的小家子。這排毒養顏荷花兒,吸了毒液,最能保顏,天下之外,只怕我十里紅莊才有此典,你們還反胃翻眼,真是無知。”厭惡地白莊琂等人幾眼。

繼而,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忽聽到缸內的人長吼大叫,那缸隨之搖晃,“砰”的巨響,缸裂,碎炸了。

肅遠摟住莊琂等急背過去。等“哐哐鐺鐺”的碎片停息,眾人轉頭來看,那缸下的炭火被裡面的水澆滅,地上散開一灘毒氣濁水。那蓮花荷葉離了水,立即蔫兒了,如今,藕已被煮熟,三人坐在藕上,周身煙霧裊繞,晃眼看,像在身仙境之內。

眾人看得清楚,接著是靜寂,閉眼沉氣。

蕭夫人示意大蕭過去探看。大蕭走過去,尚未走近藕堆。

大蕭斜眼看幾下,回來報說:“死了。”

蕭夫人很洩氣的別過臉面,閉上眼睛,一臉不服。

大蕭對伺立的婆子道:“抬下去喂蛇。”

婆子幾個應了一聲,挺身過去,二話不說,乾淨利落的出去了。

大蕭道:“找死呢?”

藥先生嚇得縮回手。

莊琂與三喜趕忙也去扶拉藥先生,往肅遠身旁躲。肅遠看看蕭夫人,又看看大蕭小蕭,再看看莊琂等人,猶豫著說些什麼。

過了一會子,肅遠見無人開腔,這才說:“夫人,這兩個能救不能?”

蕭夫人的眼睛慢慢睜開,笑道:“別高興太早,有一口氣在仍是我贏,且等著吧。”

藥先生聽得,跺腳道:“那不是死一個了麼?怎是你贏了呢?”

蕭夫人道:“誰死了?活口氣兒的不正坐你面前麼?你瞎了麼?”

藥先生反嘴要駁,莊琂急拉住他,搖頭示意。

阿玉急咳兩聲,上前對蕭夫人道:“我看這兩個人面色回潤,必是無礙了。夫人這等醫治之術怕是在世難尋,夫人這缸療法,實在高超,阿玉佩服。”

蕭夫人微微笑了,道:“虧你在我這裡住那麼長時日,就瞧得這麼點兒?就是眼皮子淺,也沒見過世面的。我還說你手裡有什麼高超醫術呢,如今與我這蓮藕大毒缸比,你覺著如何呀?”

阿玉謙卑道:“阿玉家的狗皮膏藥子,不敢與夫人這裡的神仙醫術比。阿玉想多跟在夫人旁邊學習學習,日後能學上一成半成的,出得去,也能揚名立萬了。”

蕭夫人道:“這便宜賣乖誰不會啊,你想學,自然教得你。可你也要讓金丫頭幫我把事辦好了。再拖下去,你跟你那位關先生,也得身浸五毒,別怪我不留情面。這會子思想長遠,倒想得美,想借我的醫術揚名立萬?真真笑話了,當我十里紅莊的東西好拿的?”

阿玉再上前,躬身卑膝道:“居住的時日長了,自然知道夫人的好。夫人喜歡說狠話來嚇唬我們。我們是眼皮子淺的人,觀得不寬,看得不遠,到底不會說話,請夫人恕罪。”

阿玉的話停音,坐在蓮藕上的人長吁一口去,伸手舒展筋骨,竟是康健了一般,面色比此前還要紅潤。

再進一言,奉承夫人道:“求夫人也教教我這等醫術,阿玉甘願俯首伺候夫人一輩子,給夫人做奴做婢當學徒。”

蕭夫人哈哈大笑,道:“別奉承我了,我知道你的心。口是心非,小心翼翼。這一年月來,只怕我莊裡的動物都瞧出來了,何苦跟我說這些違心的話。”

阿玉跪下,道:“阿玉若有半句虛言,不得好死。”

蕭夫人伸手,將阿玉拉起,道:“那我信你了。如今,你且公正的評一評,我跟這幾個人的賭局,誰贏誰輸?你隨心而論,不可有偏頗。”

阿玉被問得愣住,微微回頭看莊琂和肅遠,正猶豫著回答呢,莊琂跨上來了,道:“自然是夫人贏。若夫人輸了,我們還來這裡求治什麼,不是打夫人的臉面麼?不勞阿玉姑娘裁判,我們認輸。”

莊琂瞬間思想好了,但凡阿玉再猶豫,那蕭夫人可不好對付了,也會懷疑了。再者,好話奉承得過分,反招惹夫人的厭惡,不如,反其道而行之,既奉承又非奉承,叫夫人救人之事不好推脫,才說這樣一番話。

蕭夫人兩眼眯住,放出光來,直直盯莊琂的臉,同時,站了起來,朝莊琂走來。

肅遠害怕蕭夫人對莊琂出手做什麼,故而,全身擋在她面前。

蕭夫人頓住腳步,又是陰陰微笑,勾了肅遠一眼,含情脈脈的,再轉頭去跟那兩名賤奴說話:“如今,你們想好沒有?要不要跟我說一句實話?你們外頭那些人,到底有多少??”

蕭夫人嘆息,拍拍手掌。旁邊那些婆子婢女如同聽清楚吩咐似的,七手八腳的將他們架起來。

要帶出去時,肅遠又去阻攔,制止,道:“夫人又要狠心將他們丟去喂蛇麼?”肅遠想,蕭夫人陰晴不定,對付完那兩人,接著該對付自己這撥人了。

蕭夫人哈哈哈作笑,道:“你說呢?”

肅遠冷笑道:“晉惠帝賈皇后之毒,宋光宗李皇后之狠,同是世間女子,與現今夫人手段比起來,夫人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但凡要一個人死,一刀痛快結果就好,何必多此一舉,救了再殺?既是要殺,何須用如此歹毒的方式折磨人?”

蕭夫人長袖一擺,怒目瞠視肅遠,道:“你知道什麼賈皇后李皇后,我可不知道她們!但是,當今的太后,論手段,這世間,我能及她?如此歹毒,怎不見你評說她!怎不見你博古旁引去諷刺她!你倒譏笑於我?誰給你膽量的?你小小年紀知道什麼,又有什麼權利來羞辱我。”

肅遠不卑不亢道:“當今太后萬人之上,人人致尊,她為天下蒼生,殫心竭慮。夫人久居這彈丸之地,恐怕多年不出世,不知外頭的世道變化吧?我雖然年紀輕,倒也瞧得清楚孰是孰非,誰善誰惡。夫人才剛這一舉,叫我不敢認同,我認為,實實辜負了夫人一身醫術和美貌,但傳得出去,必叫人不齒。”

蕭夫人聽了,怒得齜牙咧嘴,指住肅遠等人,吩咐大蕭小蕭等:“好一張硬嘴巴!敲掉他們的牙齒。”

大蕭小蕭等人擊掌,順時,周圍,外頭伺候的丫頭僕眾們蜂擁圍進來,將肅遠等人圈住,要動手了。

肅遠仍舊不管不顧,道:“夫人只待我一人便是。是我懟了夫人,與旁人無關。縱然是我說錯了話,那也是夫人做得出這樣的事來,叫人有說嘴的根據,夫人做得出,就不許人議論麼?這話說,天下是非公道,自有人心辨別。如今有人不說,未必都心悅誠服於夫人。我們有難來求夫人,久聞夫人美名,如今看來,是來錯了。”

蕭夫人起得上氣不接下氣,緩緩坐回攆榻。

當下,大蕭和小蕭輪番上前,指住肅遠道:“沒嘴臉的東西,不給你點顏色瞧瞧,竟不知我們十里紅莊的厲害了。”

僕眾們誰也不管,先去抓拿肅遠。

肅遠見莊琂等人在,自己又飢餓困軟,半時不敢拼命抵抗,只得任由他們抓拿。

這時,莊琂苦求道:“夫人,我們這位公子涉世未深,情急激動,話語冒撞,請夫人饒命。”

大蕭道:“你別求夫人,等處置了他,再撕爛你的臉,一起生的來,叫你們一起死的去。”

情形緊急,阿玉再也站不住了,跪下道:“夫人容稟。”

蕭夫人喝道:“說!”

阿玉道:“夫人才剛跟他們有一賭局,輸贏我還沒評斷呢,這會子拿下去辦了,於情於理,叫人不服。”

蕭夫人道:“我的地盤我做主,我說我贏了便是贏了,誰又敢言語半句?”

阿玉道:“阿玉不敢胡言論語。可夫人才剛讓阿玉做公證人,這會子,阿玉沒公證出來,夫人草草了結他們,只怕事後,夫人覺著無趣,又怪罪阿玉了。那時,阿玉和先生在這裡,裡外不是人,難以自處。不如等阿玉評斷一番,夫人再作處理?好讓阿玉不加牽連在內。”

蕭夫人道:“你也怕我責罪於你麼?”

阿玉道:“阿玉不敢,阿玉今晚過來,只是關心夫人吃的藕粉玉清糕,不曾想打攪這場取樂賭局,如今沒頭沒尾的,怕是捲入是非了。阿玉這是乞求保命呢。”

蕭夫人聽得,覺著入理,便點點頭,撈起酒杯,吃了一杯酒,之後,道:“可以!本來嘛,就是取取樂!如今,大傷肝火,這買賣到底是我賠了。我給你說一嘴,若說出個好樣兒來,我自然賞你,說不出半句好樣兒話來,我連你一塊兒罰。”

阿玉急磕頭,道:“謝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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