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煙波渡,十里紅莊(十六)(1 / 1)
實裡,阿玉心中也無解急之策,如今磕頭,一磕再磕,好騰出時間思想怎麼將話圓得過去,叫蕭夫人息怒從輕處理肅遠和莊琂等人。
蕭夫人見阿玉磕頭如搗蒜,盛怒之下又覺著好笑,忍過少許時間。
阿玉心裡焦急:這如何是好?仍舊琢磨對策。
終於,蕭夫人不耐煩了,說話道:“你跟你先生到我這兒,一晃也很久了,沒見這般驚嚇。今夜你如此磕頭,當真是嚇破膽子了還是想怎麼著?瞧你那樣,我很是看不起你,枉費我往日高看你一眼了。如今,你只管磕頭,嚇成那樣,若沒個言語,我不罰你便是,你將藕粉玉清糕端回去,當你不曾參與見過,不追究你了。”
阿玉將埋在地面上的臉抬了起來,咬了咬嘴唇,“嘿”的微嘆,尷尬微笑,到底,如此說:“回夫人話,這輪輸贏,歸根結果是夫人勝出無疑。但是才剛死了一個,到底算不得夫人你全勝啊,只怕這些外人不甘,心裡有異議,會藐視夫人的行事,要惹夫人不快。平心而論,阿玉覺著夫人才剛那賭局,頂多是半贏半輸,偏頗夫人一點兒,也頂多是夫人勝出多一些些。”
蕭夫人哈哈作笑,直指阿玉道:“就這話?”
阿玉點頭。
蕭夫人道:“這話我聽著不安樂。你覺著我該如何處置你?又覺著我該如何處置他們?”
阿玉趕緊道:“夫人要阿玉不得有偏頗,阿玉才硬頭皮說的。但凡開始夫人不讓阿玉作證人,阿玉此刻已回長生殿去了,半點事兒也沾不到阿玉身上。夫人若因我此刻說話不動聽而責怪,阿玉無話可說。可夫人乃一家之主,說話得有幾分力度誠信才是……”
蕭夫人大拍几子,怒道:“住口!”
阿玉頓住口舌,一臉驚惶。
旁邊,莊琂、肅遠等人嚇得往後一震,退去一二步。
只見蕭夫人又對阿玉道:“往常看你知書達理,跟你那位先生倒成一處的人,我真真小瞧了你,嘴巴竟這般厲害。難不成你們都是金丫頭帶來的,你們都認識,這會子被策反來對付我了?”
阿玉再是磕頭,道:“阿玉不敢!阿玉不敢!阿玉只憑良心說話。夫人若覺著阿玉說錯了,任憑夫人降罪。”
蕭夫人道:“好啊!那我就……”
蕭夫人的話沒說完,莊琂已“撲突”跪下,額頭貼地,嘴裡發出聲音打斷夫人的話,道:“我有話回夫人。”
蕭夫人眉眼轉動,恨之入骨之狀,瞠視莊琂,道:“好沒規矩的丫頭!你又想說什麼?”
肅遠、三喜、碧池急忙拉住莊琂,大有制止她的意思。莊琂推開他們,仍舊道:“我跟三喜中奇毒,夫人百般推脫不肯醫治,想是夫人妙手回春的醫術是外頭那些人妄傳的,看來是夫人沒那些能力救得我們。夫人救治不得我們,我們死在這兒也無妨。但是死之前,我也有幾句心裡話說說,夫人這般處置事務,眾多眼目看到,是否有失公允?夫人自知臉面掛不住,如今拿人作示,不怕人恥笑麼?再不怕得罪夫人的話說,夫人那是朝令夕改,言而無信,食言而肥,全憑喜好把持自家。這樣的人家和家主,與朝堂汙穢之流有何分別,必定人神共棄,令人不齒。”
蕭夫人眉頭緊皺,靜靜聽莊琂說完這席話,才接道:“那又如何?我說了,這是我家,我的地盤我做主,我願意讓你們三更死,你們就挨不到四更天。我願意你們挫骨揚灰,削皮燉肉,你們休想全身而退。哎喲!你也是個厲害的主兒,臉皮爛成這樣,嘴巴還能這般齊全。倒難為你一顆義膽了。”
莊琂道:“我說的句句真心話,夫人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反正,遲早一死,死之前,痛痛快快言語一回,也算出了一口惡氣了。只是夫人那什麼死了九成的人都能救的鬼話,全是浪得虛名罷了,都是那個金姑娘誆騙我們來的,我們真是爛了嘴臉瞎了眼睛。如今,我真真後悔。”
正說此處,大蕭小蕭上前,一人按住莊琂,一人揚起巴掌,欲往她頭臉上打。
當時之急,肅遠再也沒退縮,急衝上,推開大蕭小蕭,護住莊琂。
肅遠懇求道:“姑娘別說了!”
莊琂推開肅遠,怒道:“我不需要少爺可憐,少爺一邊涼快去!”
肅遠遭推倒在地,目瞪口呆望住莊琂,很不相信莊琂性情變化如此之快,待要出口說幾句,莊琂又說:“敢情是少爺跟金姑娘是一夥的,誆騙我們來。這會子假惺惺的,不知什麼意思。”
蕭夫人聽得,十分開懷,竟又大笑,道:“得了,演這種爛戲也能騙人?”又對大蕭小蕭示意:“你們都別打,且讓他們繼續演。”
莊琂心裡納罕:這蕭夫人果然厲害,一眼便看出自己的想法。
是呢,才剛那樣對肅遠,莊琂想將罪責兜攬起來,好讓蕭夫人不遷怒於他們。可惜,蕭夫人眼厲,竟不上當。
這會子,莊琂眼神有些歉意,望了肅遠一下。思想一會子,接著道:“若說演戲,我這張爛臉還能演出什麼來。不妨跟夫人說,我臉蛋好的時候,只怕夫人半分不及我。再說句得罪人的話,夫人老早看出我臉蛋底子好,嫉妒我,不肯援手救治,才百般推諉。再者,我臉蛋好時,少爺鍾情於我,想求夫人援手救治,好讓我跟少爺雙宿雙飛。如今,少爺也不必佯裝喜歡了,我知道我這張爛臉,也知道你們的心思了。我話說白了,夫人要殺便殺,真是讓他們陪葬,我也高興。只說明一點,蕭夫人心胸狹隘罷了。雖是我激將之言,句句是真心。”
蕭夫人道:“你說這麼多,到底想說什麼?我怎麼聽著,你是想偏袒這一撥人來,兜攬了去?難為你這片年輕的心了。我若是你啊,首先甭用激將法,其次呢,也甭亂兜攬。”
此時,三喜、碧池軟軟跪下,心裡默想:這下算是完蛋了,蕭夫人要處置人了。
哪裡知道,蕭夫人改口道:“不過,你說得有幾分道理,我最見不得你長得美。我倒還真是想看看你有多美貌,能自負成這個樣子。”說完,眼勾勾地望住肅遠,道:“你這位少爺長得是英俊,合我意呢,你們想雙宿雙飛?哎喲!真是不要臉的丫頭。摒開你頭先說那些廢話不論,其中啊,你說那一句朝堂很合我心,朝堂汙穢,你說到點子上了。你說我十里紅莊跟朝堂有一比?我十里紅莊竟比朝堂官道一樣?沒有人性?是這意思麼?”
莊琂見有轉機,堅定地道:“夫人喜怒無常,要人死要人活,只在一瞬之間,不管事理曲折,全憑心懷利益,那不是與朝堂官道一樣黑暗沒人性麼?”
蕭夫人道:“我竟不知自己與朝堂人家一樣。敢情你認識朝堂中人,經歷了什麼,又有什麼心得呢?”
莊琂道:“我雖不認識,沒經歷,沒心得,但夫人才剛說了什麼當今太后,讓我聯想到朝堂時事了。當今時事,百姓庶黎,水深火熱,許多人活得只怕有臉無心,過得悽慘也是有的。不都是拜當今聖上太后之德行麼?”
此處說話,莊琂憤懣,暗裡將家境冤屈說出來,又承接才剛蕭夫人惡恨太后的言論,所謂,冒死鑽了蕭夫人才剛話裡的縫隙,算是討好她了。
蕭夫人聽了,眉宇舒展,有些快意,道:“這話說得好,那當今太后之流,就是如此行事,可我十里紅莊是個彈丸之地,比不得她,也不想效仿她。當然了,我也不消與她沆瀣一氣,習學她那些行徑。算你說句讓我寬慰的話了。”
蕭夫人說完,大蕭小蕭等僕奴鬆了一口氣似的,都相互點頭微笑。
肅遠爬過來,拉住莊琂的手,道:“姑娘不消與她說這些,她想要我們死,我是不怕的。我不管姑娘容貌如何,今生願與姑娘攜手白頭,同生進退。”
蕭夫人聽得,哼的一聲,冷笑。
阿玉心裡“哎呀”一聲,責怪看了肅遠一眼,心裡暗罵:好蠢的少爺,竟聽不出琂姑娘話裡的意思呢!真是豬狗一樣的隊友,連累琂姑娘這這等聰慧機智了。
緊接,阿玉再磕頭求蕭夫人道:“夫人息怒,夫人息怒。這些人都是有頭沒嘴臉的,夫人且不要聽了去,汙穢了夫人的耳目。”
蕭夫人點點頭,道:“阿玉你這話說對了。他們都是有頭沒嘴臉的,我也不放心上了。你先起來,我不怪你們長生殿,你且回吧。”
蕭夫人示意阿玉起身。
阿玉諾諾地起來,不住地朝莊琂皺眉頭,示意不要再說了,慢慢轉身要離去。
蕭夫人道:“費那麼多嘴舌,無非想讓我不追究。行啊,我不要你們的命便是,只是呢,阿玉丫頭說了,我半輸半贏,你們說,我又將如何處置呢?”
阿玉聽得,滿心欣喜,急轉身來,道:“夫人聖明。若是這樣,十里紅莊必是人人心服口服,裡裡外外的人都說夫人處置得周到。”
蕭夫人哼的一聲,道:“你不是要走了麼?還說什麼屁話。”
才剛,阿玉訕訕的,慢慢的走,心裡仍舊放心不下,想著慢騰騰離去,好聽夫人再說什麼,再出口協助。
如今,蕭夫人發話,阿玉再折身回來,笑道:“夫人,怪阿玉多嘴。才剛當裁判,說也說完了。只是有一點,還想替夫人說句公道話。”
蕭夫人“哦”的望住阿玉,甚是疑惑。
阿玉道:“雖然三個賤奴,死了一個,沒救全,可到底夫人是救活了兩個,那不止半贏,而是贏勝九分呢。按這樣的話,這位少爺是要應夫人的要求做事才對。夫人要他做什麼,他便該遵照夫人做什麼。他若應了,那是他們遵照遊戲規矩。如此一來,我看正好,既挽回夫人的信譽,又差得一批新進的賤奴,想是他們是拜服恩謝的。話說,我們長生殿裡的關先生命死九成,就是夫人救治康復,這位姑娘不知好歹,說那樣的話,可見這些外人不知天高地厚。夫人慈悲,那就加以援手,給她們救治救治,好堵她們的嘴巴,看怎麼說呢。”
大蕭小蕭也覺得阿玉說得很是,遂而,來勸說幾句。
蕭夫人點頭,又吃一杯清荷酒,又勾了肅遠幾眼,無話。
大蕭像知蕭夫人的想法似的,笑道:“那我們請那位少爺去沐浴,好伺候夫人。”
蕭夫人臉色一紅,沒應。
而肅遠道:“要我做牛做馬伺候夫人也可,但求夫人快快醫治兩位姑娘身上的奇毒。”
蕭夫人笑道:“你跟談條件?”
肅遠道:“不敢!”
蕭夫人冷冷一笑,揮揮衣袖。
大蕭和小蕭忙地過去拉扶肅遠,讓他起身。
肅遠不知其意,多次推脫。
大蕭道:“你也想嚐嚐五毒缸麼?”
話停,阿玉也勸道:“這位少爺太不懂規矩了,夫人發了洪恩,還不快快謝呢。”
肅遠怔怔看阿玉,有些遲疑,終於,拱手對蕭夫人作揖,心裡想:不知這位蕭夫人想讓自己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