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煙波渡,十里紅莊(二十)(1 / 1)
大蕭、小蕭擅自帶肅遠來見,意想不到招惹蕭夫人生氣了。
且說肅遠平日裡確實規規矩矩,是為人正派的公子爺,自到十里紅莊後,見這裡女眷多,目睹她們處事古怪,因想:我們一行人來求醫,斷斷不能得罪她們。因又想:天下女子最喜人奉承其容貌,不如多多奉承,多多與之親近,好叫她們另眼相待,好替莊琂治病,也能保全一行人的安全啊。遂而,絞盡腦汁想些話來奉承蕭夫人等人。
當大蕭和小蕭遞蕭夫人的話,肅遠聽了,那份高興之意,當即由心浮上臉,那個感激之狀,讓人覺得真實真摯,不能拒絕。他三請八求的,二蕭才私下擅自帶他去見夫人。
如肅遠想的那樣,他一見蕭夫人,再三奉承夫人的美貌和好心腸,又萬分感激,最後矮下身段,誠摯磕頭致謝。
原想蕭夫人是女子,即便是十里紅莊首領,但凡好話,怎麼的也要吃下去的,話說“不打笑臉人”,古人就這樣說呢。哪知,蕭夫人一面看肅遠的做作,一面聽他的阿諛奉承,沒表態,只陰陰發笑。
等肅遠自主起身,蕭夫人那陰陰之笑收住了,指住他說:“誰許你起來!”
肅遠乃是王府裡的公子少爺,往常只有他人跪自己,自己鮮少跪他人的。當下,跪拜蕭夫人,已是他行為處事的極限了,不消等她招呼,自個兒先起,偏偏就得罪她了。他粗心大意了。
於是,肅遠復又跪下,規規矩矩的,堆出笑臉。
蕭夫人看肅遠那樣貌體態,依戀發怔,心裡嘆息:是極品男子啊,可惜不從願於我。
此處,蕭夫人喜歡肅遠的樣貌,那種喜歡的意思,能從眼裡擠出汁兒來,換句話說,是“春心蕩漾”了。大蕭小蕭哪裡看不出,姐妹兩人相視一笑。
當下,大蕭出口撮合道:“難得我們夫人對你青眼有加,你只會拜服奉承,太不知趣了。”
小蕭也附和道:“長得好皮相,心裡卻裝燈芯枯草,想也是不知趣的膿包。”
姐妹兩人你一句我一言,譏諷肅遠。原想幫蕭夫人說話呢,豈料,夫人聽了之後,越發氣憤,順手操起几子上的茶杯子,不分方向,死命往大蕭和小蕭身上砸。
蕭夫人道:“好沒嘴臉的蹄子,淨胡說些什麼。我也瞧得起他?別是侮辱了我。”
肅遠見蕭夫人動了大火,不住抓東西打大蕭和小蕭,再也顧忌不得其他,極速起身去護她們。
肅遠道:“夫人若不喜歡我來打擾,我不來就是,攀扯兩位姐姐撒氣,太冤枉她們了。好歹姐姐兩個替夫人說話呢,兩位姐姐笑話我,我都不氣,夫人氣什麼。”
此處,肅遠仗義執言,是真心話。大蕭小蕭驚魂未定,可剛剛一幕,滿心底的看出肅遠的為人是極好的。
而今,蕭夫人聽肅遠那樣說,笑了,停下手裡的抓拿,冷靜幾分,道:“話說‘人賤莫言語,人窮莫管事’,你在我這處,吃我的住我的,不曾隨一份子,至賤又窮,須你言語管什麼事,你這般多情,想是見她們兩個貌美,喜歡了?心疼了?”
肅遠正要反嘴解釋。
而大蕭和小蕭已“撲突”跪下,流出眼淚來,表示衷心,並出言辱罵肅遠一回。
肅遠看了看那姐妹二人,搖搖頭,心裡想著:我真是多管閒事,好心沒得好報。於是乎,他想解釋的話,終究沒說。
蕭夫人看大蕭和小蕭那樣忠誠,忽然心生悔意,卻又拉不下臉面,故作姿態“哼”的一聲,然後,轉臉對肅遠道:“我沒招你來,自然不需要你來見我,你在我這兒,連賤奴都當不上,嘚瑟個什麼!”
肅遠這才道:“夫人讓二位姐姐傳話與我,不是答應了我……”想把蕭夫人傳話的內容複述一遍
豈料,蕭夫人不承認了,反口道:“誰說我答應話了,我不曾答應你什麼,你少來跟我說些甜言蜜語。我不是十幾歲的女孩兒,叫你好哄騙。”
肅遠聽得,心裡暗罵:好個婆娘,出爾反爾,死不承認,天底下竟有這樣的女人。因還不敢得罪,仍舊假意奉承道:“夫人才貌雙全,又有天顏之術,必要仙家那樣的風骨男子才配得,我衷心感激夫人,也衷心祝福夫人。”
蕭夫人呵呵笑,道:“你不來這一遭倒也罷了,既來了,說這些違心的話,免不得叫我噁心。如今啊,我改主意了,你說我老牛吃嫩草,得呀,我不吃你這棵爛嫩草了,倒心疼你這份心,心疼你這副人品樣貌。現下我做主,讓你享個齊人之福。再多一句說,爛臉的醜丫頭有什麼好,我實替你不值,這樣吧,我賞你兩個美貌年輕的姑娘。”
肅遠一聽,急了,連連拒絕,說:“跟我一起來的姑娘現如今臉面是爛了,醜是醜了點兒,可心地善良啊,和我說話處事能到一起,我就覺得她十分美。我除了醜姑娘,別的姑娘不愛的,請夫人收回成命。”
蕭夫人道:“哪個少年男子不愛美人,少跟我裝!我這是抬舉你,別不領情。”
於是,蕭夫人指著大蕭和小蕭,道:“你看我家這兩個女孩兒長得如何?美是不美?與你那爛臉醜姑娘比之如何?”
大蕭和小蕭震驚無比。
肅遠緩緩轉過頭,看大蕭和小蕭,道:“二位姐姐貌若天仙,如夫人一般的風流人物,人間難見得。”
蕭夫人哈哈大笑,道:“養她們這麼大,也該為她們許一門親事了。這樣,我把你許配給她們兩個了,選個日子,讓你們成親,你心意可滿?”
肅遠拒絕:“不不不,我不要。我只要我那位醜姑娘就心滿意足了,話說,我這種混帳東西,不該得如此美貌的姐姐,這是暴殄天物呀!蕭夫人!”
因肅遠那樣拒絕,大蕭和小蕭巴不得找個地縫鑽去避羞。
後來,肅遠多次拒絕,蕭夫人一怒之下,又將他關起來,還以莊琂等人的性命作要挾。肅遠不得法,也只能緩下來,預設接受了。
蕭夫人以為肅遠順從,暗是高興,也沒說什麼,一如幾日,她照舊去牡丹亭給莊琂和三喜治傷治病,對肅遠那事,倒也不曾給牡丹亭的人說。
這一日,蕭夫人去牡丹亭治三喜舊傷,大約看見莊琂那樣貌越發落得美麗,相形之下,自己有些傷感,從牡丹亭回長春宮後,她一個人躲進屋裡,來來回回的照鏡子,感嘆歲月,又撫了一會子琴,這才差人將碧池請來,讓碧池獻奶水。
這便是忽然請碧池去見的前因。
在碧池到來時,蕭夫人正聽大蕭和小蕭說話呢。
大蕭一心向夫人,見夫人那般傷感,就對夫人表示忠心,說:“那小子不知好歹,拒絕夫人的美意。該拿他千刀萬剮。夫人讓我半生隨他,我是不願意的。”
蕭夫人道:“一桌子好飯菜自然自家裡吃,肥水不流外人田!你偷著樂吧!”
那會兒,碧池在外頭擠奶水,大約聽見夫人主僕幾人議論,聽著聲音氣氛,知蕭夫人在發火呢。碧池便拼命擠奶,好讓夫人開心消火,或能求得一家團聚。
屋裡。
大蕭此番稟明心跡,雖是好意,但蕭夫人無論如何也要執意那樣辦,說將肅遠許配給她姐妹二人。
小蕭不敢言語,示意大蕭不要再辯駁。
想來,大蕭一心在夫人身上,不顧小蕭提示,仍舊哀求。
小蕭聽不下去,藉故說碧池在外頭獻奶水,出去了。沒一會兒,端來奶水,好讓夫人瞧,撇開“許配肅遠”的話題,也算幫大蕭了脫困境。
奶水端了進來,小蕭樂呵呵回稟:“夫人,今兒奶水很多,你看好不好呢?”
蕭夫人瞥了一眼,沒話。良久,對哭花了妝容的大蕭道:“敢情我的好心好意,在你眼裡不值什麼,如此糟蹋自己的臉面,給誰看呢!”
說畢,蕭夫人一腳踹向大蕭的胸口。
小蕭見狀,嚇得跪將下來,哭道:“我們是夫人一手帶大,夫人就是我們的主子孃親。姐姐自然事事為夫人考慮,請夫人息怒,不要責怪姐姐。”
蕭夫人“哼”道:“你也會挑話說,可是向那小子學的?才幾日呢,就叫你學了十成八樣了。依我看,你比你姐姐好,悶心看上那小子了才一直不言語。如今,我遂你的願。”
說完,蕭夫人方正眼看小蕭手裡端的奶水。這一看,仍舊怒,道:“這般髒醜的奶水,誰稀罕呢!叫她自個兒喝去!白養了他們這麼些日子,就這般回報我,這也叫奶水?一個個不知趣,不辦事的,統統叫他們去死了乾淨!”
小蕭驚呼呼的,半言不發。
大蕭道:“是他們該死。”
蕭夫人大聲道:“金丫頭也是該死,去了那麼久不見回呢!一次次誆騙我,這些外頭的人,個個惡賊奸險。都該死!該死!”接連的遷怒肅遠,又遷怒碧池,遷怒金意琅。這才有後來碧池狼狽被趕回牡丹亭那事。
碧池走後,蕭夫人怒氣未消,再破口罵大蕭:“那小子嫌棄我老,如今你有個好年紀,該快活快活,我不願看你們老了,也落得跟我一樣下場。你還有什麼不樂意的?”
大蕭哭道:“我願意一生一世服侍夫人,誰也不跟。”
說完,大蕭自顧跑了出去哭。
之後,碧池回到牡丹亭,哭訴說蕭夫人發火,要處死他們一夥人。至此,莊琂才尋來,正巧的,在廊下見到幾個婢女圍住大蕭安慰,就是因那事引起的委屈了。
如今,蕭夫人從致爽殿出來,裡裡外外訓斥一番,將肅遠、大蕭、小蕭等人領回去。
莊琂見得肅遠安然,心裡略安心,隨即,也琢磨著:像發生什麼事呢!
莊琂也難想得通透,歸根到底想去:金意琅一日不將孩子抱來,這蕭夫人必定不肯放我們走,蕭夫人喜怒無常,擔怕後頭發生事故。
她一面想,一面往回走,途走一半,果決調頭,轉向長生殿去,好歹見見阿玉和關先生,討個對策才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