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長生殿(下)(1 / 1)
當日,關先生和阿玉離開莊府,走得神秘蹊蹺,莊琂懷疑過金意琅所為,卻問不到一句實話,也沒證據證實,這往後,心裡一直有個結。那時,莊璞滿心怪罪,莊琂有口難辯,多少委屈隱忍,真想不到結果是這樣。自從與金意琅相互表明身份,來到十里紅莊,巧遇阿玉和關先生,才知是金意琅援手相助,方松出當日那口氣,松出心裡的癥結。
可金意琅當日為何幫助關先生卻按下不提,矢口否認呢?
此事,如今問與不問明白清楚,倒也無妨了,結果總歸是好的,先生和阿玉畢竟仍在自己眼前,萬事俱好。
現如今坐在長生殿裡,三三兩兩說起舊事,幾人傷感。莊琂求出口說要離開十里紅莊,看到先生和阿玉犯難。
於是,莊琂改口問當日的事來。
莊琂問:“光是向先生求助,為難先生和玉姑娘,倒忘了細問當日,先生和玉姑娘忽然被接走,內情究竟如何?到底發生了什麼?說來呢,我心裡一直沒明白。現如今,也是知道金姑娘的好意。只是那麼久,先生都不曾想走出十里紅莊,回莊府看一看?莊府的人倒還記掛著先生呢。”
此話,細問舊事,又能說離開十里紅莊,話語倒是圓滑。
關先生不好意思的看莊琂,扭開頭臉,嘆息道:“若說當日的事,我是死九成的人,也不大清楚怎麼發生的。後來阿玉跟我說,是金姑娘帶我們走,又得金姑娘的朋友相助,這才來十里紅莊,過程相當曲折。不曾想,離開莊府,一晃眼竟過那麼久,真是對不住璞二爺那份關照之心。”
阿玉笑道:“說來說去是得感激金姑娘的義舉,只是她這人就那樣,看似粗枝大葉的,實際是個心細的人。我知道,她也是為了救先生。當日情急,金姑娘把雅閣的那幾個人打暈了,我又渾渾噩噩的,跟了出來。那時,金姑娘說如想救關先生,一切得聽她的。我還敢說什麼呢?自然聽招呼的去。出了莊府,原本沒說要來十里紅莊,後來金姑娘的義父金刀老爺子出面,我們才有幸來的,若非如此,這會子,先生與我,怕也不能與姑娘相見。”
莊琂道:“可我不明白,金姑娘認識這位蕭夫人,知她有那等好醫術,為何不對莊府人明說呢?非得那麼神秘,那樣做作,叫人摸不出頭腦,也叫人委屈了。”
阿玉看了看關先生,欲言又止。
關先生則坦白說:“金姑娘忌諱自己的身份呢,她也不想將她義父抬出來說。後來,我們聽說,她跟她義父,都是江湖人。江湖人跟莊府,坊間跟官府門戶,不對稱也是有的。姑娘可別忘了,金姑娘在莊府,是個丫頭而已。只怕她有許多事瞞著大家,真稟明瞭去,她也不好說得清楚。如今姑娘你問我,我也說不大明白,日後有機會,我們再問金姑娘便是。”
莊琂“嗯”地點頭,仍舊沒得到想聽的答案,故意又問:“才剛玉姑娘說‘金姑娘為了我們,答應蕭夫人一些事,如今金姑娘沒辦好,蕭夫人恐怕還不能放我們走。’這裡頭的曲折,到底是怎麼樣呢?我依稀聽說,蕭夫人要金姑娘去抱孩子來,是不是蕭夫人的孩子被人擄走了,想讓金姑娘去尋回?我推測沒錯的話,先生昔日到此治傷,與我今日到此治傷,那金姑娘必定答應蕭夫人的要求,去幫她尋孩子了,蕭夫人這才肯援手救治咱們。不知是不是?雖說我跟金姑娘一路來此,相處一段時間,卻沒機會問得。”
關先生微微嘆息,目光忽然迷離猶豫起來,良久,道:“姑娘說的沒錯,蕭夫人就是那樣要求金姑娘的。唉,真難為金姑娘了。本來,生死之事與她無關,難得她有一片俠義心腸。”
莊琂笑道:“金姑娘送你們來到這裡,拍拍手腳離開後,再也沒來十里紅莊,這蕭夫人便讓你們留在這兒,不給出去,是麼?”
關先生笑了,贊莊琂聰慧,道:“一來呢,我身上的傷病還不足痊癒,二來,金姑娘有言在先答應了夫人。我們真要走了,豈不負夫人的好心好意?我們當個人質又何妨,到底呢,也該報答夫人的恩,留下有留下的好處。”
莊琂道:“先生說的是。”
關先生又道:“幸好,金姑娘把你帶來,蕭夫人不計前嫌,仍舊肯援助。”
莊琂道:“如今,金姑娘又離開十里紅莊了。”
關先生道:“想必,金姑娘沒辦妥,又出莊去。這就是我們犯難的地方。我跟阿玉暫且留著不走,等著金姑娘兌現承諾無妨。可才剛聽姑娘說,有人在莊府遇難,姑娘你要回去救。姑娘比不得我們啊。”
關先生極其不忍,連連悲嘆。
莊琂眼淚才幹,聽了關先生這話,忍不住又流下。
接著,莊琂道:“現如今,跟我一起來的幾個人,分開了。先生和玉姑娘有沒有什麼法子能先幫幫我們。別的我可先不圖,我就想幫一幫碧池姐姐一家,她們一家因我連累至此,我於心不忍。”
說到這兒,莊琂將碧池一家如何跟來,母女夫妻如何分離,一併給關先生和阿玉講。
聽畢。
關先生和阿玉一頓唏噓,道:“難得世上有這等人,真叫人佩服。她們一家對姑娘的恩情,如高山流水那般激湧綿長。”
莊琂讚道:“是呢,我就是這麼想,所以,才日日不得安寧。”
當即,莊琂起身,跪向關先生。
關先生急將莊琂扶起來,寬慰道:“姑娘別這樣,萬事都有解決的時候。我們慢慢想法子。蕭夫人為人不壞,必不會虧待了那鏡言小姐,也不會虧待他們一家的,姑娘先別擔憂。”
莊琂道:“碧池姐姐身世可憐,經歷曲折,難得過上一陣好日子,我實在不忍心看他們一家子骨肉分離。請先生和玉姑娘知悉,幫助。”
正說到這裡,院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
隨即,一個婢女的聲音傳呼進來:“先生和阿玉姑娘在不在屋裡?”
阿玉聽得,猛是一震,推搡著讓莊琂先躲一躲,莊琂慌里慌張的要找地方藏,可誰知,那婢女已進來了。莊琂無處可躲,硬頭皮站在一邊。
婢女一目見屋裡那三人,稍是一愣,笑道:“喲!牡丹亭裡的姑娘也在呢!攀親戚竄門來了呢!都是金姑娘帶來的,可不是親戚一場了。”
一面說一面走進來,又說:“我們夫人有件喜事要辦,想拜託先生幫忙。先生這些日子能清閒不能?”
關先生打躬道:“願聽夫人差遣。”
婢女道:“事情不難的,先生等著,我出去拿來再說。”她嬌笑一聲,轉身出去了。
阿玉和莊琂一臉驚怪,俱不敢言語。
關先生轉頭看窗外,見那婢女走出去,那外頭還站個小丫頭子,丫頭子手裡託一方托盤,盤上擱置一疊紅紙。
婢女從小丫頭子手裡接過托盤,走進來。
婢女笑道:“夫人瞧過日子了,定夏日中旬時候,莊裡要辦一件喜事。因是喜事,得寫幾副喜聯兒,先生看著空兒,就費心擬出幾對來。夫人說先生才情過人,必出得好對聯,必能給我們莊裡新增喜慶。夫人還說,到時,我們莊門要貼,這喜房裡外也要貼的。”
阿玉識趣,從婢女手裡接過托盤,翻了翻上面的紅紙,卷折厚厚一疊呢,心想:不知得寫多少才行,那麼多紙。
關先生低頭看了看阿玉手裡的紅紙,笑對婢女道:“既是貴莊辦喜事,我必當盡力盡能。請姑娘替我回稟夫人,關某人有幸奉獻綿力,實屬慶幸,絕不推脫。”
婢女道:“我自然要回的,夫人說,先生幫擬好,用上去了,後頭一定重重恩謝先生。”
關先生笑道:“不敢領謝。”
婢女“哼”的一聲再笑,沒說了,臨走時,瞟了一眼莊琂。
莊琂勾首,羞怯怯的。
阿玉主覺的跟在婢女後頭,說:“我送送姐姐。”
阿玉送那婢女出門,順便打聽:“莊裡誰要辦喜事呢?”
婢女道:“大姑娘和小姑娘的喜事。”
阿玉道:“怪了,這是什麼時候下來的事?我們怎一點兒風聲也沒聽說?若早知道,我們也好去道賀一番呢。”
婢女道:“這會兒不就知道了麼?話說這是夫人臨時定下的喜事,我們很多人還不知呢。”
阿玉又打聽:“這麼說,大蕭姑娘和小蕭姑娘要嫁出十里紅莊了呀?”
婢女道:“阿玉你打聽差了,也說錯了,什麼叫我們大姑娘小姑娘嫁出去,那是外頭的人嫁我們姑娘。”
阿玉聽得,眉頭一皺,世上哪有女子娶親的道理。
故此,阿玉奉承道:“那真真雙喜臨門,恭喜夫人將得兩位佳婿。”
婢女道:“你又說錯話了,仔細我們夫人聽了不安樂。”
阿玉道:“怎麼?難道不是?”
婢女捂嘴笑道:“我們夫人做主,把牡丹亭裡那位姑娘的好友,叫肅遠的許配給我們兩位姑娘。阿玉你說兩位佳婿,不是說錯了麼?”
阿玉勉強笑出聲,再也不應。等目送婢女離去,這才匆匆回屋,告訴關先生和莊琂。
莊琂聽聞,渾身一凜,悲苦道:“這如何使得?那肅遠必不願意的,他可是王府裡的爺啊,哪能如此隨便呢?就算他願意,王府裡也得知道才行。”
阿玉道:“大蕭和小蕭也算是美人一個,姑娘怎知道肅遠少爺不願意?”故意用肩膀撞莊琂,笑話道:“難道,如肅遠少爺那晚說的,他心裡只有姑娘你,姑娘你也心許肅遠少爺了?是這樣麼?若是呢,姑娘只管跟夫人爭取去,我看肅遠少爺也十分鐘情於姑娘。”
莊琂羞澀道:“沒有!沒有!”心裡開始回憶才剛在長春宮見到肅遠的情景,回憶肅遠與蕭夫人說那些奇怪的話。
原來,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