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亡命出莊(下)(1 / 1)
酒紅見到莊琂三人出來,略是安心。
莊琂順著酒紅那眼神看,外頭黑幕夜下,靜靜的一片,無任何異樣。
莊琂再看看地上的燈籠,方才問酒紅:“姑娘怎麼了?”又引請道:“姑娘裡面請。”
酒紅蹲下,撿起燈籠,重整情緒,冷冷道:“不進去了。我來跟你們說一聲,我們莊裡出現瘟疫,今夜開始各門各屋須閉戶,任何人等不得擅自出來。若是不怕死的,只管紅噠噠白噠噠的走,別是我沒提醒你們!”
三喜快語道:“都不出去,我們吃什麼呀?”
酒紅道:“自然有人送來。”
莊琂關切問道:“你們莊外頭如今什麼情形?要緊不要緊?”
酒紅道:“死幾個人,你說要緊麼?”
碧池嚇得渾身發軟,道:“那……跟我們一塊兒來的爺們怎麼樣了?我女兒怎麼樣了?”
酒紅白了碧池一眼,道:“管好你自個兒便是福氣了!”
於是,酒紅把關鍵厲害重要的事撿些來說,千叮萬囑之意,最後,不加停留,離開牡丹亭。
看著酒紅離開,碧池開始哭出聲,她是擔憂丈夫官之軒和女兒官鏡言了。
莊琂和三喜輪番安撫,皆不管用。
就在幾人恐慌驚憂之際,門外“咔咔”響動,似有人在敲門。
碧池聽得,止住哭聲。
莊琂“噓”作個手勢,再往門窗處靠近,出聲問:“是誰?”
那外頭的人回應了,是肅遠的聲音,道:“是我,肅遠!”
屋裡三人如獲救星,喜不自勝。莊琂一馬當先,去開了房門,將肅遠迎了進來。
肅遠進屋,幾人定眼一看,唬出叫聲。原來,肅遠一身怪異打扮,蒙了頭臉,在頭及身上箍捆很多的藤條枝葉。
殊不知,這便是酒紅才剛看到的那一抹綠呀!
肅遠也沒脫去身上的怪扮,快語說道:“別怕,我這打扮掩人耳目用的。才剛來,險些叫她們的人見到,好在我身手快些。如今無妨了。”
莊琂道:“難怪來的姑娘嚇成那樣。”請肅遠上坐,又叫三喜奉茶。
肅遠推辭道:“不必勞煩。我們說說重要的事吧!”又正色說:“阿玉姑娘來找我,大體與我說清楚了。我很贊同琂妹妹你的做法。雖然危險些,卻正是好時機。我呀,得到阿玉姑娘的傳話,尋得好時候,去見了藥先生和之軒兄弟了,他們都挺好。我也把姑娘的計劃告知他們,他們很高興。”
莊琂喜道:“那就妥了。”
碧池淚漣漣搶道:“可是……我女兒呢?我女兒鏡言在蕭夫人那處呢!”
肅遠猛想起來,拍了一下腦門,道:“哎喲!我可忘了這事兒。不過你放心,我本就在長春宮處,鏡言小姐有我呢,我一定會照顧好她。”
如此說,碧池放心了,急是跪下,對肅遠磕頭恩謝。
莊琂看到肅遠做得周到,十分感動,柔情蜜蜜地望住他,道:“辛苦肅遠少爺了。”
肅遠羞澀道:“怎麼又生分了呢?”
莊琂勾下頭臉,尷尬一笑。
肅遠又道:“如今,姑娘打算怎麼做?我們什麼時候走?”
莊琂從羞澀中拉回情緒,舔了舔嘴唇,思想半分,道:“我原想越快越好。可如今聽說瘟疫鬧得兇,夫人讓各屋禁閉呢,我們這會子走是大好機會,可不知妥不妥。”
肅遠道:“只要我們出去了,外頭自然有大夫治得。歷來瘟疫時疫,只要對症下藥,治得及時,也不怕的。如今在這個毒窩裡,大家人心惶惶,反而危險。”
莊琂道:“那,你的意思是?”
肅遠道:“不趕早,不趕晚。等我一一通知下去,我們明天晚上就走。姑娘若是贊同我的想法,我這就給關先生和阿玉姑娘先說,再去知會藥先生他們,最後帶上鏡言小姐……”
莊琂點點頭。
碧池更是歡喜了,道:“如此甚好,那事不宜遲。煩請少爺快快作準備。”
肅遠抱拳,道:“既然定了,我們就這麼辦。”因想到莊琂的傷勢,又關切,問:“可是,姑娘身子痊癒沒有?”
莊琂道:“我跟三喜已大好,無妨了。”
肅遠安心,正要告辭,莊琂卻叫住他,讓等一等。
沒一會兒,莊琂拿出一個荷包香囊,遞給肅遠,什麼話也不說。
肅遠接過荷包,兩人心思想通似的,相互對視,一笑。
末了,莊琂替肅遠開門,送他出去,對他道:“你個人注意安全,我們等你好訊息。”
肅遠聽得這句話,心花怒放,轉頭來,露出燦爛笑容,應道:“放心,有我呢!”
就此,肅遠匆匆而來,又匆匆走了,一切順意順遂。
這一夜,肅遠按部就班,挨個兒找阿玉和關先生、藥先生等作說明,定好逃離時間,俱不在話下。
次日。
肅遠呆在木樓裡,盼天黑裡莊,倒也靜心,因聽到外頭傳來呼呼喝喝,一會子說有人染了毒倒了,一會子說有人死了,一會子說分派的口糧食物起了爭執……
肅遠有些擔憂莊琂那邊,原本靜心待著,有些坐不住,遂而起身出去,不顧險境,往長春宮外頭尋人。他想找蕭夫人問問,可曾送吃的給牡丹亭那邊沒有?
到了外頭,見大蕭和小蕭頭臉包裹嚴實,正跟幾個管事婆子說話。
小蕭大約見到肅遠,急是指住他,道:“你要死呀!就這般赤裸裸的出來。誰許你出來的?誰許你這樣沒防沒護的?”
說罷,小蕭從身上扯下一方手絹,過去塞給肅遠,道:“快快把臉面包起來。”
肅遠感激接住,按她的意思蒙臉面。
小蕭便也不管他了,又轉身去與大蕭、婆子幾個說話。
肅遠站在一邊,聽得三三兩兩。
只聽婆子說:“昨夜,她從牡丹亭回來後,我沒讓她進屋,另騰一處地方給她住。這早上去叫門,沒人應。隔門縫瞧,見她躺在床上,軟軟的,沒一絲力氣。我想是遭了,她昨晚一路進出,先去長生殿,後去牡丹亭,怕是感染了時疫。我沒敢進去呀,先回我們那屋去給大傢伙警醒。隨後想快快來知會一聲,給夫人報一報實情才好。哪料呢,她們姐妹情深的一班子,有個送吃的去給她,說是叫門沒人應,也隔門縫瞧,裡頭的人已從床上摔下,僵躺在地上了……”
大蕭和小蕭聽得,唏噓一陣。
大蕭如是說:“太大意了,想是沒準備妥當就出去。原本指派的人去,我想起來,並不是她呀,怎是她去了?”
婆子回說:“昨夜屋裡那群蹄子鬧搶食物,我看不過眼,跟她們說理,先打發她去了。我也沒想到這樣。想是她一時賭氣貪玩,回來路上在外頭耍了一陣,叫染上了。總歸是她個人不聽勸。我都說了,快去快回,別在外頭耽擱停留,更不可隨意去串門。誰知道她來來回回,又往哪裡去染了呢!”
大蕭道:“那回來後,不是報與你了麼?敢情是她有事,你就好好的?”
婆子道:“不瞞姑娘說,夫人給的時疫湯藥,我們喝了不少,預防著。”
小蕭怒道:“那為何不給她喝?”
婆子道:“說的是呢,原本有她的。可她出去了,我們喝的時候,沒備有她那份兒。也想著,她到底知道厲害的,自個兒出去乾淨利索,不會染到什麼不好的來。誰知這麼快呢!”
大蕭和小蕭相互對望,嘆息,再責怪婆子幾句,打發她走,不再說什麼。
婆子走後。
大蕭和小蕭方注意肅遠呆愣愣的站在那裡。
小蕭道:“杵著做什麼?都聽到了,還不怕麼?”
肅遠瑟縮道:“怕呀!才剛你們說,有人去了牡丹亭和長生殿回來死了,那……牡丹亭那邊的人究竟如何了?可還好?”
大蕭哼地冷笑,道:“好得很,派人送吃的去,都吃好睡好的呢!”
說完,大蕭轉身離去。
小蕭卻不走,靠近肅遠,冷嘲熱諷道:“看來有人身在曹營心在漢。”
肅遠忍了一嘴巴,笑出聲,謙和道:“不管誰人,我都關心。若是知道姑娘你也那樣,我也要關心的。我一視同仁。”
小蕭柔聲道:“是麼?”
肅遠道:“是呀!姑娘你如此貌美,出個什麼事,豈不可惜!”
他一面說一面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將臉上的手絹扯下,快步轉身,將手絹塞還給小蕭。
小蕭不要。
肅遠哪裡管,就是還她,當即,離去。
小蕭怒煞煞的跺腳,啐道:“等成了親,看我怎麼修理你!”
肅遠聽到小蕭的說話,自言自語道:“等著吧,趕明兒,我們都離開十里紅莊咯!”
好不容易捱到夜幕,蕭夫人吩咐人各處送食物。小蕭親自提食盒來給肅遠,兩人見面,仍舊唇槍舌戰,冷嘲熱諷。
跟一對兒小戀人似的打情罵俏。
小蕭臨走時,終於溫柔一回,道:“別看我這樣對待你,好吃好喝,好聲好氣的,那是我可憐你。你別不領情。”
肅遠打躬作揖,回禮道:“謝姑娘了。”
小蕭心滿意足,嬌羞道:“我姐姐是不願意娶你的,到時,你只管跟我過。家裡一切有我,往後,我不會虧待你。”
肅遠裝出一副女相,聽著,道:“謝您了。”
分別之後,肅遠沒吃東西,趕著手腳將自己打扮妥帖,好等天色再暗些,去營救藥先生、官之軒、官鏡言等人,再去與莊琂聚頭。
入夜。
肅遠按計劃行事,先將藥先生、官之軒等從另一處屋舍解救出,引領來至牡丹亭,氣沒喘順,又前往長生殿接關先生和阿玉,最後一遭去接官鏡言。
可最後一程有些難度,肅遠說:“鏡言小姐在夫人那處,專人看管照顧,這會子恐怕接不出。等她們都歇下了,我再去。不過,你們放心,我一定接出來。若是我手腳遲緩些,你們先出去。我們在莊外頭碰頭。”
藥先生道:“出得十里紅莊大門,那外頭還有十里地。沒個車馬,單靠我們這些腳力跑不得多遠,萬一路上碰見毒蛇猛獸,如何招架?”
莊琂笑了笑,指著桌子上的綠葉子,道:“鬼母媽媽教過我訓蛇術,只要葉子備夠,我就能指揮那些毒蛇。毒蛇猛獸,倒是不怕的。只是先生說的對,需要車馬。”
肅遠道:“這也不難,我再找找,備一輛車馬就是。”
就此,肅遠又出去了,找了一圈,但沒見馬匹車轎,回來洩氣道:“看來,這地方的人都不愛出去的。沒有車馬呀!”
莊琂安慰道:“來時,大蕭姑娘和小蕭姑娘來接我們,用的是蛇車。實在不行,我們只能靠腳力了。我們大家忍一忍,辛苦走個十里地,外頭就安全了。”
這是下下之策,別無他法。
然而,誰人心裡都清楚知道,單靠腳力逃離,不切實際,畢竟還有小孩在身,但為了出莊,這等擔憂,誰也不願說出口。
祈盼今夜能平安順遂,一舉奮力,同心同德,走出這座十里紅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