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一枯榮(上)(1 / 1)
金意琅沒隨曹氏、莊琻、莊瑛等一起回北府,而是等北府的人陸續去淨,她方自行離開;因墊在後頭,看到西府郡主領著子女丫頭等眾人與東府秦氏等說些話,大體相互關切問候家裡的病號,倒也無關緊要的話。此處,金意琅雖沒跟近聽聞,也知東、西兩府人,心裡難過。別過眾人,金意琅回籬竹園,關門閉戶的,又給娜扎姨娘細講,俱是閒話,不提。
當夜,郡主領著莊璞、莊玝、鳳仙姨娘等回西府。路上,莊璞思想不妥,欲留在中府壽中居,替老爺們看守老太太。
郡主不允,還說:“你好,老太太才安一萬個心,你哥哥弟弟前前後後這般樣子,已叫老太太焦心了。倘或你再有個什麼來,叫我們怎麼交代?老爺們跟前盡孝,那是老爺們分內的事,也是老爺們主張的。沒讓給你留,你且跟我回去,待歇過一晚,明日你再來。你弟弟在家,如今不知怎樣了,你有心,那回去看看你弟弟也可,何苦勞這份心。”
郡主勸了好幾回,莊璞才依,跟著才回西府。
回到西府,已是下半夜去了。
因莊玳自病重以來,留住在郡主那處承福苑,莊璞跟母親回來,又來探望一回。
入承福苑,家人一團的到莊玳臥居的院舍。
此時,湘蓮領著金紙、復生、旺五、財童等丫頭僕子守護伺候莊玳。
屋裡。那湘蓮跟金紙並幾個小丫頭子在臥外炕邊坐,刺繡打發時間,等外出壽中居的主子回來。
屋外。復生、旺五、財童三人在院外守夜,三人擲石子兒耍小賭。忽見院外燈籠光回來,便知是郡主等從壽中居回來了,復生一把手裡的石子兒撒開,催促旺五和財童留心工作,他先入房內給湘蓮報。
湘蓮得報,放下手中的刺繡,招呼金紙等丫頭迎出門。
沒一會子,郡主、莊璞、莊玝、鳳仙姨娘等果然來了。
留守在此處的丫頭僕子一一見禮。
郡主沒話應,自顧的進屋,到了屋內,看莊玳靜躺在床上,額上有些汗珠子,她拿出手絹兒,替他擦了擦。
湘蓮和金紙見郡主親自動手,立馬上去幫忙,郡主卻不給,低聲道:“我來吧!”
郡主給莊玳擦過汗,從臥內出來,看到牆邊暖炕的矮几子上頭仍擱放有一碗湯,故轉頭問湘蓮和金紙,道:“是先前東府送來的福壽湯?”
金紙道:“是的,太太。”
郡主道:“不必餵了。”
湘蓮點頭,搶先應道:“太太過壽中居前喂一些,後頭我們喂不進去,沒餵了。尋思怕是涼了吃進肚子裡不好,想拿去熱,說晚些時候再喂。”
郡主道:“倒了吧!老太太日後問起,不許說吃過這些東西。”
湘蓮和金紙垂頭應下。
郡主再對莊璞和莊玝道:“你們也看看去,看過一眼都回去歇吧!”
莊璞和莊玝又進去看莊玳。等兄妹二人走開,郡主對金紙道:“明早早起,把王府裡遞送來的藥,濃濃的熬一碗,先給你們爺喝下。若醒了,早晚不當事,過我那邊來知會一聲,再給你們爺預備早起的衣裳。”
金紙應:“是。”
湘蓮卻怪道:“太太是想讓三爺醒來,去老太太那兒麼?”
郡主微微嘆息,目光無奈,道:“總歸去一趟,老太太才放心。”
話才停,莊璞和莊玝從莊玳的臥內出來。
莊璞反對道:“太太,這個使不得。”前來拉住郡主的衣袖,又道:“才剛太太說,讓三弟明日吃王府捎來的藥,大夫說了,那是醒神烈藥,俱傷肝內,萬不得已不許吃。怎又讓他吃了呢?”
郡主撥開莊璞的手,重重一嘆,道:“都回去歇吧,明日一塊兒去壽中居給老太太請安。”
說畢,郡主領著自己的丫頭出去了。
莊璞追出門口,呼喚:“太太,太太!”
沒得母親的回覆,莊璞跺腳,急轉身回來,對金紙道:“太太讓吃,你可別犯傻真熬來給他吃,若不好了,仔細你跟著去!”
金紙眼淚鼓在眼眶裡,哭咽道:“二爺,那……到底聽不聽太太的呀!”
莊璞果斷道:“不聽!”順手從几子上撈下那碗福壽湯,奪門而出。
少許,聽到外頭“哐當”一聲響。
湘蓮對金紙擺擺手,讓她別跟出來,再招呼旺五和財童,道:“你們跟復生伺候在這兒,也別回去了。”
旺五和財童是莊璞的貼身僕子,湘蓮有意讓他們留下伺候莊玳。
湘蓮說完,滿目愁容出門,到了外頭,見院中地上,那個裝福壽湯的碗被摔個稀巴爛。
莊璞已不見蹤影。
湘蓮哪裡敢張聲,借屋裡的燈光,她跪在地上,拿出手帕子,將那些碎碗一塊一塊地撿起。金紙從窗內看見湘蓮跪地撿碎片,便催促復生點一把燈籠來照。
復生提燈籠出來,道:“姐姐,我來吧!”
那時,湘蓮已撿完,站了起來。
湘蓮對復生道:“過會子你進去跟金紙說,明日照常給你們三爺熬藥,但藥呢,少放一些,水多兌一些。傷你們爺的身子,能少傷一些是一些,看你們二爺擔憂的。可聽仔細了?”
復生點頭:“聽姐姐的。”
湘蓮將手帕裹的碎碗遞給復生,又從他手裡接過燈籠,就此回去。
回到莊璞所居的院屋,湘蓮鑽頭入房內,果見莊璞還沒睡,歪在炕上生悶氣。
湘蓮輕輕進來,往面盆架子前走去,來回的洗完手,才幹淨利落斟來一杯茶,送到莊璞面前,和聲道:“二爺又何苦,太太說什麼,只管聽太太的便是。太太又不會害了三爺。你自個兒倒好,勸不住人,自個兒生氣端碗去摔,萬一砸了自己,或弄傷了自己,又將如何?”
莊璞撈過湘蓮手裡的茶,猛吃一口,道:“你管不著我!”
湘蓮暗暗一笑,側身在炕邊半坐,道:“這一日去東府,大爺那邊怎麼樣?”
莊璞道:“還能怎麼樣,照舊那樣。”
湘蓮怪道:“後頭聽說老太太醒了,都去了?滾園那邊,誰照看大爺呢?”
莊璞道:“還能有誰,大嫂子在照顧唄!我就不明白,老祖宗說不能吃蝙蝠,不喝福壽湯,誰出的主意,趕著弄這些玩意兒來。不是叫老太太生氣麼?”
湘蓮道:“老太太知道了?”
莊璞道:“二太太一股腦說了,能不知道麼?”
湘蓮“哎喲”的垂頭,重重感嘆,再抬起眼簾,溫柔望住莊璞,道:“如今也晚了,我伺候爺洗洗,趁早歇了吧,明日,保不準還要去老太太那兒呢!”
莊璞“哼”的一聲,把茶杯推在几子上,忿忿不平道:“自然是要去的。我能替大哥哥三弟弟,我半聲不得吭。可如今,單是我一人好,也頂不過他們的份兒。老太太指定想見他們去!枯榮衰敗一塊兒響,不都是一根繩子上的鞭炮麼?巧又說到鏡花謝里的琂妹妹,如今,琂妹妹也不在,看明日怎麼見啊!心煩得很!”
陸陸續續的,莊璞將東府和壽中居的事,全說給湘蓮聽。
湘蓮也不能表示什麼話,只管服侍著,催促他早些歇息。
折騰許久,終於讓他上床睡去。
誰知,莊璞才一閉眼,趕著天就亮了。接著,這一日的開頭,又一頓折騰。
外頭亂哄哄的傳說:承福苑裡的三爺給燒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