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夏末起止(下)(1 / 1)
夏末。
莊琂與三喜闖回莊府之前,莊府發生幾件事。
第一件,佟府來應門,議論婚嫁禮單,另探望老太太。
第二件,東府大爺莊頊傷病垂危,西府三爺聽聞驀闌去世,氣極攻心而病情加劇惡化。
第三件,老太太醒了。
以下,挑兩件重要的講。
萬事開先,由佟府議論莊琻婚事而起。
這一日晌午,管家差四兒往北府飛報,說佟府佟老爺、佟太太並媒人來了。
聽到佟府來人,二老爺又讓四兒去東府請大老爺來一道見客商量。此處意思:東府乃是長房,長兄如父,到底需要大老爺來坐鎮才是道理;另外,大老爺那邊有嫁娶子女的經驗,又在朝為官,不光有經驗,也有面子呢。
這邊讓四兒請大老爺,那邊又讓曹氏去催促女兒莊琻梳妝打扮,好來給未來公婆見禮請安。
曹氏來到莊琻的屋裡,跟她說佟府來人,讓她打扮再去見。她親手為女兒梳妝。
莊瑛也聽聞了,領著丫頭紫鴛過來,一進屋,就見到母親曹氏給姐姐莊琻梳頭,說些見客禮貌上的話語。
曹氏說:“這個時候躲閨閣,原不該叫你去見人。可人家是你未來的公婆長輩,今日親自來府裡與你父親商量,再是不合禮數,也要去請個安,應個門面虛禮。你要隨時懂看進退啊,別丟了老北府的臉。你父親去請大老爺過來了,又頂著老莊府的臉呢!我不指望你通身如何佈置,倒也要體面。”
莊琻對著鏡子默默坐,眼睛紅紅的,半聲不吭。
母親和姐姐說那些體己話時,莊瑛打外頭進來,略聽得一些,故而,笑盈盈走近梳妝檯,道:“聽說姐姐那佟府來人了,我也去瞧瞧。”
莊琻聽得,撈起盒子裡的釵子,恐嚇地要扎妹妹。
莊瑛嚇得急往後退,笑話道:“姐姐都要嫁人了,還這麼愛欺負人。”
莊琻啐道:“你才嫁!讓你先嫁和鴻藻去!也就不必受我欺負了。”
曹氏那梳子在莊琻的頭上,用力一扯,示意她道:“可仔細你說話,別叫你父親聽到才好。”又嚴厲對莊瑛說:“你姐姐的好事,還不到你瞧鬧熱的時候。你自個兒屋裡玩會子。只要你姐姐出去見人,不需你出去的。”
莊瑛一改往日那些沉靜,捂嘴笑,道:“佟姐夫來不來?”
曹氏待要啐莊瑛,那莊琻已忍不住發威了,道:“誰是你佟姐夫。仔細我撕爛你的嘴。”
說完,莊琻淚水猛是掉落,轉頭來,拉住曹氏的手,道:“太太,我不出去見人。你們愛怎麼見就怎麼見。橫豎我不嫁出這道門的。”
曹氏道:“頭天晚上跟你說的話白說了。你真是一點兒沒聽進去。日後看苦了誰?我也不想讓你出去見,可你父親非讓你去。你有本事,到前頭跟你父親說去。這會子,你父親怕是把佟府老爺太太請入府了呢。”
莊琻嗚嗚哭泣。
莊瑛見姐姐這般傷感,以為她害羞,眷戀家人,便對曹氏道:“太太,要不,就別去見了。”
曹氏白了莊瑛一眼,道:“你知道什麼!”
莊琻擦了擦眼淚,“噗”一聲,哭臉露出笑意,道:“不如,讓三妹妹去見吧!讓她頂我嫁去佟府好了,反正,兩個都是木頭人,正合適呢!”
莊瑛一跺腳,臉面紅透了,拉著紫鴛迅速離開。
曹氏見女兒兩個這般無知打鬧,忽然之間,覺著女兒長大了,要嫁人了,心裡顯出許多的不捨,眼睛竟溼潤了起來。
莊琻在鏡子裡看見母親落淚,便收斂些許,道:“太太,如今,你捨不得了?捨不得,別讓我去,我一輩子在府裡伺候你。”
曹氏撫了撫女兒的秀髮,和氣道:“傻丫頭,哪有長大的女兒不嫁人的。我再不捨,還不得放?你們姐妹兩個都是從娘心裡掉下的肉啊!”
平日裡,母女幾人吵吵鬧鬧,鮮少有這樣動情說事的。
莊琻聽了之後,越發難過了,怔怔的看鏡子。
曹氏又說:“你心裡有我跟你父親,我們是知道的。可我跟你父親,不也希望你往後嫁得好,過得順遂麼?過好了你自個兒,日後我們得結你去,需要你養老孝敬的。我跟你父親在府裡白忙活一輩子,只怕竹籃打水一場空,得不到什麼好處。這會子,你就別鬧心鬧事兒的,傷我們的心。”
莊琻咬咬牙,沒應,隨手拿起金釵,胡亂往頭上插。
母女兩人用心打扮當下,外頭又來傳話,說老爺們跟客人在大堂了,請二太太過去。
曹氏這才停下手,吩咐莊琻:“我先過去照應著,讓萬金幫你換一件兒衣裳,換好了你再來。”
莊琻對著鏡子微微點頭,不自主的應了。
稍後。
曹氏別過女兒,帶著貴圓和玉圓兩個貼身大丫頭來到前堂。
前堂上,大老爺莊熹、二老爺莊祿已在那裡,正招待佟府的人了。
那佟老爺和佟太太一見曹氏,都站了起來,相互寒暄問候。
曹氏更是臉面開了花似的,一面施禮寒暄,一面拉佟太太坐。
兩府人就此,談論嫁娶的事,如敲定的日子,禮單內容幾何,賓客幾何等等,不在話下。談論差不多,莊琻由丫頭萬金扶手而來。
莊琻一改往常,款款有禮,端莊嫻靜模樣,叫人喜歡。她分別給老爺們請安,又給佟太太請安。
佟太太瞧著莊琻那樣貌打扮,十分美麗富貴,心裡比往日更是喜歡她了,眼裡心裡巴不得她早些過門。
佟太太說:“就委屈了姑娘,我們家佟幕也不知修了多少世的福,才能娶得姑娘你。日後姑娘過門,我們必待姑娘如親生女兒一般。”
莊琻微微一笑,道:“太太見外了。我普普通通,也沒那麼好的。日後過門過府,必定盡心伺候孝敬長輩,才能報答太太這份心。說這些話,很不當說,可見太太這麼疼惜我,叫我感動十分。”再三對佟氏夫婦施禮。
她父親莊祿意外得不得了,傻呵呵見女兒這些做作說話,跟不認識女兒一般。
曹氏歡喜更不必說,連連道:“我女兒別的不會,懂事還是懂得一些。日後過去佟府,必好好孝敬堂上長輩的。有佟太太和佟老爺疼愛,那是她幾世修來的福氣。”
莊琻低眉順眼,附曹氏的話:“勞太太為我憂心。”
這方說話,有違莊琻的意願,可畢竟事已敲定,反不得悔,她只得應這些門面虛禮才行。心想,過來寒暄虛禮,趕緊抽身離開。
因長輩們相互謙虛恭維,莊琻有一口沒一口搭些話,臨走時,佟太太又問及老太太的病如何。
曹氏為讓女兒顯得有孝心,故而讓她作答。
莊琻便說:“自小到大,老太太極疼愛我。老太太不好,我也是寢食難安。希望著,趁辦這一門喜禮,好給老太太沖沖喜,讓老太太福壽綿長,康健如常。那不負老太太疼我一場。”
佟太太和佟老爺聽了那些話,笑了笑,道:“也當是沖喜。到底,是莊府和佟府大喜呢!有老太太主持和見證,那再好不過了。”
應過門面禮貌,莊琻便離開。
後頭,佟氏夫妻及媒人又與老爺們細聊婚事,不多時,到中府壽中居看望老太太。
看完老太太,這事兒就敲定,各自散了。
稍晚一些,二老爺莊祿和曹氏回到北府。
莊祿指著曹氏責怪,道:“女兒都遭你教成什麼樣了,今日好話歹話,哪句該說哪句不該說,也不叮囑叮囑。非要說什麼沖喜不沖喜的,趕著叫人家以為我們有天大的目的似的。這可好了,臉面還要不要?”
曹氏道:“我看人家佟府沒怎麼樣,老爺是多心了去。”
莊祿道:“你沒瞧見他們聽了二丫頭的話,臉色都變了。虧你做生意這些年,臉面眼色也瞧不出了。”
夫妻二人吵吵鬧鬧,不可開交。莊琻聽聞,領著萬金過來,想勸一勸。
因聽到父母為自己的言行不慎而吵架,莊琻氣不過呀。
莊琻跨入門,哭道:“老爺和太太只顧自己的門面,我的門面卻不顧了。我說了一車子的門面話倒遭你的嫌,可是我願意說的?我孝敬老太太,橫豎是我的真心,既是真心,不怕他們聽了不高興。再說了,就算嫁佟府,我也不出這家門。老爺太太一回來這般鬧,還怕不夠丟人麼?”
如此,夫妻二人才不吵。
又過一日,夫妻二人又因禮單宴請賓客的事吵嘴,吵著吵著,再把莊琻說“沖喜”的事兒撈回來吵鬧,莊琻實在沒臉看沒耳朵聽,領著萬金跑去壽中居。
那會兒,老太太精神略緩過來些。
莊琻便給老太太講,算是訴苦了。
老太太聽了之後,道:“你父親母親就是那樣的心腸,比不得你有孝心。要放你嫁出去,我一萬個不捨得。可孩子啊,女兒家,哪有不出門的?就算要給我沖喜,在心裡想就罷了,說出口到底不好聽。”
莊琻道:“這節骨眼,我何止給老太太沖喜,也給大哥哥、三弟弟沖喜去!憑什麼好事就讓佟府賺了?既娶了我去,就要讓我們莊府的人個個受益才使得。不然,我是嫁虧了。”
老太太自然是喜歡她那樣說,更是心肝寶貝的疼她。
莊琻越發覺得委屈,口中越發沒籠頭,道:“現如今,老太太的身子還是好的,能跟我說幾句話。那東府大哥哥一命去了九分,三弟弟也是那樣。我可不想自個兒出去了,還賠了你們。你們一個個不好,叫我日後怎麼辦?”
老太太豈有不知大爺和三爺身子?等莊琻那樣點破,老太太既心疼又心急,頭日吃了的藥都嘔出來了。
這可好,嚇得竹兒等丫頭趕緊去把各府老爺請來。
老爺們一到,自然的,齊齊全全,都責怪莊琻莽撞。
這一波未平,巧是又聽聞說東府大爺光景不好,三爺那邊也因驀闌的事嘔血。
原本一件喜事,竟牽出幾樁不快的事來,老太太聽得報,悲嘆不已,便吩咐大老爺等人說:“如今啊,二丫頭的喜事也要緊。我看呢,我們家的老臉就不要了,再去白家請白老爺子來,看白老爺子有無法子給他們治一治。我到底要忍住一口氣,看著二丫頭出閣才肯嚥下,可保不準,她那兄弟兩人不好。你們看著叫誰去白家請人,即刻就去。”
這白家老爺子,原是當年在宮裡與老太太相識的老太醫,與老太太有舊故之情。因前朝的事,莊府和白家沒怎麼往來,裡頭牽扯許多事。
如今,老太太主意再去請白老爺子,可不是看在莊琻的婚事上?
因接二連三聽聞東府大爺和西府三爺的病情惡化,老太太急上攻心,兩眼翻白,竟也昏了。
餘末,老爺們除了請府裡的老醫生來診治,又命管家帶人去白家請白老太醫來。
等管家把白老太醫請到府裡,東、西兩府人又把大爺莊頊、三爺莊玳抬來壽中居,讓他們一併在這裡診治。
巧這日,莊琂與三喜闖入府,鬧出一場大事故……此處不加贅述,如前文之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