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足步生蓮(上)(1 / 1)
壽中居。夜宴。
為感恩白老太醫的情,老太太主意設宴禮客,簡簡單單擺設兩桌。東西南北四府老爺與莊璞作陪。席上,老太太謙讓出正首上座給白老太醫,也隨兒孫們坐一旁相陪。太太、姑娘們設一桌子,姨娘們與各府大丫頭分別在桌前佈菜添碟,伺候酒水。
莊琂才從外頭回來,今兒蒙老太太的恩,也跟隨太太姑娘們坐一起。她雖然不自在,可免不得要逢場作戲,吃吃喝喝,陪一遭。席間,她四處觀望,倒沒見娜扎姨娘與金意琅她們。
如今眼下,其餘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想借機見一見金意琅,有些話要與她講,有些事要與她計劃。可惜,這一家子宴席,見不到想見的人,莊琂坐得很沒意思。
正這時,北府奉上金紙醉,老爺們跟莊璞輪番的敬老太醫酒水。
白老太醫多年未曾走動莊府,難免有些拘謹,再者,莊府出了三位朝堂官老爺,這般招待,越發叫他不自在。
老太太是個會款待客人的人,也是個會說故事的老人,她怎看不出老太醫的不安?必定要說些話開局的。
莊琂等待她們開話局,好趁機出去。
終於,老太太話匣子開啟,從往時舊交說起,道:“當年,你們老太爺在朝伺候主上那會子,就跟白老太醫交好。論理,白莊兩家算是世交,因你們老太醫辭了太醫院的職位,甘作一位平民醫生,如今越發的淡然了。”因又對老爺們道:“我們府里老爺四個,三個在朝為官,一個經商,也是酒水裡行走的人。若說當年,白老太醫也沒少見。老爺們呢,也甭那樣灌人酒,心意到了便是。就可憐可憐我們一把年紀,嚐嚐鮮兒,看可口不可口就行了。這酒呢,越喝越有,你不喝,依舊存在酒窖裡,一直是有的。真吃不完它,等明日派人給白家送一車子過去,也算是你們孝敬他老人家,孝敬你們遠遊故去的老祖宗了,這會子孝敬白家老祖宗應當,卻不能如此過分灌溉。省得傷了他的身子,白家爺們可不依的,我們家裡躺著的少爺兩個也不依的。”
話語簡短,舊交故事說得明明白白,又把老太醫的身份地位交代得清清楚楚,絲毫沒含糊,再者也把四位老爺的處境給白家交代了。
白老太醫聽了之後,越發謙遜,自主給老太太敬酒。老太太因在病中治療,就吃淡茶熱水,便以茶代酒陪同。
幾杯盞下去,老太太又恭維白老太醫醫術高明厲害等語。
白老太醫也吃了幾杯酒,放鬆了許多,慢慢的沒那樣拘謹,話也就多了,便道:“當年與你們老太爺、老太太在朝服侍主上,我們幾個沒少吃酒,可見我們之間關係無論隔離天涯年月,也斷間不得的,是老祖上臍帶的情分。如今年景,我們一把年歲,倒還能在一桌子上吃,又有子子孫孫們伺候,很是感慨啊。”
老太太道:“要不說,我們老而不死,是有福之人呢!都是託皇太后的恩德。”
白老太醫道:“是是!託主上與皇太后的恩德福賞。”
在桌子上,除了二老爺莊祿和二爺莊璞,其餘三位老爺是官老爺,自然知道白老與老太太在說場面話,所以俱是賠笑應著,顯得倍加謙卑。
莊祿不甘人後,又因他是莊府持家老爺,招呼客人的事,必要他出面,於是,他主覺地道:“家府兄弟如今在朝做官,他們跟老太醫算是同宗了,處事說話,自然是有理的。我是個野外人,沉醉在商道,不入流。今兒有幸陪坐伺候,也是我的幸運。”又給老太醫斟酒,敬酒,竟沒將老太太勸酒的話當一回事了,話匣子比老人家還要開得寬闊,繼而道:“我雖然不在朝不為官,卻也為朝上效力。只是我福薄,沒有座上長輩弟兄有能力,不知敬白老的酒,突兀不突兀,會不會顯得無禮了。”
白老太醫道:“世侄說哪裡的話,當年我與你父親,也是這般交往。清清淡淡,不講究上下尊卑。論上下,他在朝裡,可是紅人呢,我啊,就是太醫院裡的小職醫生,上不得檯面。你們家老太爺老太太倒不曾低看過我。可偏巧我離開了太醫院,莊白兩家就斷往來些許時日,到底是我的不是了。如今你們一家敬我酒,如此款待,叫我十分拘謹。”
仍舊是那些檯面子的話語。
老太太笑道:“白老太醫你不知道他,他是我府裡的二老爺,如他所說,他不在朝不為官,現如今落得個乾淨。隻日日為一家子老小奔波。這不呢,皇太后今年金秋壽誕,須進貢的修建的事務,也落一些在他手裡,免不得要他辛苦奔波。如今,竟也跟朝上老爺一般忙碌,自己兒女們的事也不大管的。我就說,他女兒要嫁佟府,也臨要辦喜事的了,他做父親只忙皇太后千秋的事,卻不顧女兒的終身大事,不像樣呀。到底呢,天為大,臣民之家,是小事,他還算識大理兒。眼下他百般勸人酒,可見他不甘心居落人後,恬不知恥運用他那些商道酒伎灌人,我看呢,白老太爺也不消與他計較。”又說:“二老爺自個兒吃幾杯,讓你白家老太爺歇一喉嚨吃菜才好。”
客氣一番,莊祿放下酒杯,招呼白老太醫吃菜。
白老太醫推辭一番,道:“要說皇太后千秋壽誕,今年可是要按大壽節辦呢!莊府是皇恩後院大宅府,免不得要勞動勞力的。你家二老爺那般盡心,皇太后的事一定辦得風光鬧熱。這等皇恩事務,並非尋常人家能做的。”
此事,說的正是宮裡皇太后六十大壽的事,莊祿受命接了官活,算是皇商,替皇家鋪排張羅,算是亮臉的事呢。
因說到與佟府的婚事,老太太說:“才剛說與佟府結親,是二老爺的女兒,在我家孫姑娘輩裡排行老二,孫女二丫頭。”便笑嘻嘻的叫莊琻過來給白老太醫磕頭敬酒。
莊琻從太太一桌過來,敬了一回,也說了一回場面話語。接著,三姑娘、四姑娘、五姑娘、六姑娘、七姑娘挨個兒介紹,一一應禮不提。
看眾人推杯助盞,吃吃喝喝,敘述舊事,喜言姻親,場面的話跟流水似的,莊琂覺著十分無聊,便起身離了席,一個人往外頭走。
到了外頭,見丫頭婆子們一堆堆一撮撮的候在院子,或進出裡間伺候莊頊和莊玳兄弟。
莊琂信步來到裡間,打算瞧一瞧莊玳和莊頊。
還沒進裡間的門,在後頭伺候酒席的竹兒趕出來了,招呼莊琂道:“姑娘!”
莊琂聽聞招呼聲,回頭來看,因見竹兒,便給她端禮,問候:“許久不見姐姐,姐姐還好?”
進進出出莊府,確實許久不曾與竹兒等丫頭有交集,這會子見面,是要客氣一番。
竹兒笑道:“蒙姑娘惦記,我們都還好。今日見姑娘回來,我是高興呢!想趁個空兒給姑娘請安,卻總沒得閒。如今,老太太他們在裡頭吃酒,我見姑娘離身,便追了出來,先給姑娘問個好,不然,姑娘還以為我們是那種沒眼睛沒心的人呢。”
莊琂道:“姐姐多心了。姐姐忙著伺候老太太,都是辛苦的事兒。承蒙姐姐還惦記著我,叫我實在感動。”
竹兒道:“理應這樣,姑娘人好,我見著就是親,難免要記掛一些。見姑娘回來,不知有多高興。”說罷,竹兒擦了擦眼睛,她有些眼淚流出了。
可是,在莊琂看來,竹兒的做作與裡頭的人言語一般,算不得太真心,也算不得不真心。總之,眼下兩人再見,客氣得跟陌生人似的。
莊琂應了幾回,便說想進去看望大爺和三爺。
竹兒道:“姑娘有心,回來沒歇個好神兒,心裡一個勁兒的記掛大爺和三爺。”又說:“我這會子來呢,除了給姑娘問好,還想告訴姑娘,你鏡花謝里的鸚鵡,我幫養著。姑娘看什麼時候想提回去,我就去打理出來,給送還過去。”
莊琂“哦”的一聲,她差點忘記鸚鵡的存在。
是呢,那是當日莊玳送給自己的禮物,自從自己出莊府,她心裡還想著,那動物必餓死在籠子裡了。誰知,細心的竹兒竟幫她收養。
於是,莊琂感激道:“謝姐姐了。姐姐有心了。”
竹兒道:“原本還養在鏡花謝的,可來來回回跑,怕是沒替姑娘養好它,我就帶回我們那屋子去養過一段時日,可她們嫌吵鬧,我又拿到茴香院養過一段日子。這不,如今茴香院也住了人,我又將它挪到外頭去了。我正想呢,姑娘再不回來,我可將它怎麼辦呢?若真放任了它,屆時姑娘回來你尋不見,那得傷心了呢!”
莊琂怪道:“茴香院不是一直空著麼?以前聽說老太太要給我住的來著,如今,是誰住進去?”
竹兒四下看看,悄聲道:“這話啊,說長了。就短一句講,如今是北府籬竹園那幾個住著。老太太指定她們過來伺候,暫時安在那邊。”
莊琂淡淡一笑,道:“那也是極好,空著也是空著。有點兒人氣總歸是好的。”
竹兒道:“就為這個,太太們心裡不安逸呢,茴香院是昔日姑太太住的閨閣。誰想到讓她們佔了去。不過,老太太主意,誰也沒敢言語。”
莊琂知竹兒說“姑太太”指的是自己母親莊惠,當下,她淡淡的笑著,沒再應。
竹兒道:“要不,趕明兒我把鸚鵡給姑娘提送過來?”
莊琂道:“有勞了。”
竹兒見莊琂淡淡的樣子,以為她乏了,便勸她進屋歇一會子,自己則先抽身回席裡伺候。
稍後。
莊琂進裡間,看過莊玳和莊頊兄弟,略坐一會子,便又出來了。
走出裡間,莊琂百無聊賴之狀,卻轉腳的走去茴香院。
這才是莊琂離席的重點。
她是想找尋娜扎姨娘和金意琅,偏巧知道那主僕幾人竟住在這邊,真真得來不費功夫。
難怪今日偶遇,見她們從茴香院那邊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