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哭嫁女(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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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一,就莊琻與佟府大少爺佟幕的婚事,佟、莊兩府行門過定禮。

頭天夜裡,老爺們、太太們聚集在壽中居,給老太太說“行門定禮”這事兒,莊琂因晚飯在壽中居吃,又閒著伺候老太太半會子,便一起聽他們議論。

關於過定禮,佟府會在次日差人送來第一批嫁妝及禮單,宴請客人名單等。就嫁妝等物,佟府先抬嫁禮入女方門,意在充實嫁禮,等出嫁那日,又從莊府抬回佟府,是親和一家的意思。從七月初一至初六,連續六日分六批次從佟府運送來。這些是老舊的嫁娶規矩。莊琂聽了覺著有趣,略用心聽了一會子,看他們羅列那些嫁娶禮單人事物事等,甚是繁多,推測得出,莊琻此番嫁娶辦得十分隆重。

二老爺頭頭是道給老太太稟告,老太太起先一言不發,當聽到他們輪番的說佟府嫁禮多少,莊府送嫁妝禮多少,請多少客人,老太太才顯得不耐煩。

老太太說:“是北府嫁女兒,不是我嫁女兒,何苦粗粗細細給我說那麼多呢?你們辦齊全,亮得北府的臉,就成了。細枝末節的事兒,不都是日常那些賓禮往來的事麼?難不倒北府的人,還有東府、西府、南府幫呢,讓我清淨兩日,開開心心吃杯喜酒就好了。”

二老爺連疊地說“是”。

二太太卻說:“哪能不給老太太言語一聲?頭門東府嫁娶,老太太還主持呢,我們北府二姑娘也想得老太太的示下,嫁出去才風光,不然到了佟府,還以為我們老祖宗不給臉。老太太辛苦著,再辛苦幾回,不都是你的孫女孫子們麼,不單這一門子,後頭還有三姑娘四姑娘五姑娘六姑娘七姑娘,二爺、三爺的呢!理應公平對待,都是你的兒孫。”

老太太笑道:“老爺們來給我說,是徇了孝心來,你二太太這麼一說,我可知道你的主意。”

二太太臉色一紅,道:“哎喲,老太太,我能有什麼主意,都是一番小孝心罷了。我呢,也跟著老爺孩子們奉孝心的,都望老太太長壽百歲,看著孫孩兒們嫁娶順遂。”

老太太道:“都快做丈母孃的人了,還是那樣會說。換做別人家,這會子留在屋裡跟女兒哭嫁抱團呢。你倒好,跟老爺們來嘰扯,不就是想讓我出份子麼?你不開口,我也要出。”

如此說,曹氏才沒言語。

莊琂才明白裡頭的意思來,眾人跟老太太說親禮,實則揣測或請示老太太怎麼動公中的財物,如何將公中的禮分派出來做嫁禮。

這才是曹氏的心思。

也是老太太口裡說的“主意”。

老太太又說:“北府既要撈些嫁娶好處,又在道理上,我也不得不說一句公道話。二丫頭比她二哥哥先成親,跨過兄長的頭。有北府一頭的嫁妝,那北府也應遵從祖宗規矩。你們北府壓了西府她二哥哥的頭,違了長幼嫁娶僭越之禮了。你們分一部分,看是多少,挑去給她二哥哥。話說,長兄如父,應當有這門子的意思。算是二丫頭跟佟府孝敬我們長輩的。卻便宜西府撿了個便宜。你二太太今兒不說這事兒,我還當打馬虎眼,不提了。既要公正公平,看什麼時候,著人派一份給她二哥哥去。”

原來,祖宗舊制裡有規矩,言說倘或妹妹嫁人,兄長沒成親,妹妹要從嫁妝禮拿一部分來給二哥哥聚喜,那是留家當給家裡的意思,也是妹妹的一點心意,是妹妹捨不得一家子兄弟的意思。

曹氏聽老太太那樣說,便道:“自然要留的,是她哥哥不是?總不能什麼好處都給她搶了去。吃一口留一口,家家和順,那才是興旺發達的好意頭。”

老太太道:“你懂這道理是最好。我想著你頭一回做丈母孃,怕你沒想到,尋思這兩日單獨與你說,巧你跟來聒噪,我就當著大家的面說。偏私不得誰。”

眾人再三孝恭向老太太頷首,答應。

次日。七月初一。

佟府挑了嫁妝來北府,北府細數收下,又置辦幾桌子酒席款待那些挑禮的人。

因莊琻是待嫁之女,在挑禮過門的日子裡,她不好見客,便與妹妹莊瑛來壽中居迴避。

那莊琻拜見過老太太,一心思的不情願嫁人,跟老太太哭鬧,說:“老太太,我真真不想嫁人,不想出咱們府門。你老人家行行好,讓我再呆幾年,伺候你幾年。”

老太太說道:“往日你也鬧不知幾次,今兒在眉眼之下,你又胡鬧。說這些不吉利的話,仔細你老子娘聽見不安逸。”

莊琻哭得跟淚人似的,道:“不瞞老太太說,佟府大少爺為人木訥,我不喜歡。你老人家真讓孫女嫁過去,孫女一輩子可得受苦了。你老人家也不希望孫女一輩子這般愁眉苦臉吧?”

老太太安慰道:“嫁娶之事豈能當兒戲,又不是三日定下的親。你們自小就落定了,反悔不得。就算佟大少爺不好,作為進門的媳婦兒,你要多多扶持他,多多開化他。夫妻兩人日後百恩百愛,什麼都有了。如今你還是女兒身,有些許不捨,捨不得你的老子娘,捨不得你這一班兄弟姐妹也是有的。當初我嫁你們老爺爺時,跟你差不多,你看呢,如今你們一窩跟雞子似的,怎麼來的?是我不安逸熬過來的,且不都好好的?我有說你老太爺一句麼?”

老太太挖苦自己,這種惹人笑的話,當是笑話,莊琻雖然傷心,可聽了老太太那樣說,忍不住笑出聲。

老太太笑道:“這才好。苦自己是一時苦,幸福的,那是日後長遠的幸福,別人未必都知道。你也當是做個笑話,存留給你以後的兒孫說去。那就是好事兒。”

莊琻哭哭笑笑,笑笑哭哭,十分難以舍嫁。

莊琂來壽中居的時候,在門口,恰好聽到老太太挖苦自己那一番事,便頓在門口,沒進去。

於是,聽到莊琻又對老太太道:“老太太,反正我不想嫁,你們也要我嫁。我心裡不痛快,到底先說出口,實話與你老人家說,我的心裡,有別人。”

老太太怒斥道:“你這孩子,到此時,說話還跟放屁一樣。仔細你的言語。這話日後不許說,心裡有什麼念想也不許想!聽我的話,乖乖的嫁人,好好的作個新媳婦兒。往後,你再想回府裡見誰,隨你進出,莊府是你孃家人,仍舊是一家子的,誰不見你?你的心裡,應該只有你一家子的人,一家子的兄弟姐妹。。”

莊琻道:“我知道跟你們誰說這些,你們都這樣待我。可我是個人,不是一件物件兒禮品,隨意可送人的,我也有我心事,我的喜愛。”

老太太道:“那行吧,當我是個擺設鍾子,你且說吧,我聽便是。出了我這門,你也說完了,再不許提。你看可好?”

莊琻道:“好與不好,不就那樣。實話與老太太講,我心裡中意定王府的小王爺肅遠。我們太太知道。可我們太太跟西府太太不合,拉不下臉,死命不成全我,反正就是要我嫁佟府大少爺。我委屈上天了。老太太,窩那樣大的心事,我真不知道怎麼出府門。老太太啊,你讓我死了算了……”

說罷,莊琻嗚嗚哭著,比才剛張揚的哭,此時的哭聲有些收斂,只是捂住嘴哭,羞恥的哭。

老太太長長嘆息,沒答話。

正這時。

外頭端茶行來的丫頭見莊琂在門口,招呼一聲“琂姑娘”。

老太太聽聞,趕緊道:“琂丫頭來了?怎麼不進來!”

莊琂這才走進去。

入了裡頭。

老太太樂呵呵道:“才剛你二姐姐哭嫁呢,你來遲了,沒聽到好聽的事兒。我可告訴你,等你二姐姐出門,我也要辦你的婚事。”

莊琂低頭看了看莊琻,只見莊琻一身清素打扮,往日滿頭金釵首飾,如今清簡了,人顯得比往日雅緻。

莊琂恭維道:“二姐姐有福氣,老太太主持大婚,那是誰都求不來的呢!姐姐還哭什麼。”

莊琻“哼”的一聲。

頭幾日,莊琂回府,莊琻命人打莊琂跟三喜,那一茬兒事兒,大家心裡都有疙瘩。

眼下,莊琻不太好意思面對莊琂。

老太太又道:“瞧見沒有,你琂妹妹都說你有福氣,你不應當這般。”

莊琻咬住嘴唇,道:“誰的福氣誰知道。我剛跟老太太說的話,老太太心裡明白,卻揣著裝糊塗,跟我們太太老爺一般,要攆我出門。橫豎我來發洩發洩,給老太太添堵,老太太不管,日後讓我死在佟府好了。”

話語刺人,也刺自己。她妹妹莊瑛拉了拉她,示意別再說了。

莊琻“去”的一下,推開莊瑛。

老太太搖頭道:“我怎麼勸也不管用,索性,我斷了你的念頭吧!你琂妹妹在你之下,等你過門了,我再辦你琂妹妹的親事。我心裡早有打算了,想讓你琂妹妹嫁給定王府的肅遠少爺,難不成,你自個兒碗裡有了,還想跟你琂妹妹搶?不是道理的。”

老太太一面說,一面給莊琂使眼色。

莊琂不知老太太說的話是真是假,愣得啞口無言。

而莊琻聽聞要將莊琂許配給肅遠,心底那口火氣,跟灶臺裡的火舌一般,肆意冒出。她極速轉頭瞠視莊琂。

莊琂也不管老太太說的是真話假話,急忙給老太太端禮,致謝:“謝老太太成全!”

這動作聲色,將莊琻的心刺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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