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深夜長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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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寒意透過窗欞滲入太子應玄的書房。

燭火搖曳,在他俊朗而凝重的面容上投下變幻的光影。

房門被無聲推開,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滑入,單膝跪地,正是先前派去跟蹤李福全的心腹侍衛。

“殿下。”侍衛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顫慄。

應玄放下手中的書卷,目光如電:“說。”

侍衛不敢抬頭,將他在那偏僻殿宇外的所見所聞一五一十地稟報。

從李福全褪去諂媚、換上敬畏的詭異轉變,到殿內傳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再到那沙啞如九幽來客的聲音,以及李福全卑微如塵土的恐懼。

他重點複述了那神秘人與李福全的對話——關於丹藥效用、關於雀神山月蓮一族的往事、關於“代價”與“祭煉之所”,以及那句冰冷的警告“以後等後半夜再過來吧,否則我這周圍的結界,可以直接要了你的小命”。

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針,刺入應玄的心臟。

侍衛的聲音落下,書房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燭火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

“祭煉之所……代價……結界……”應玄緩緩重複著這幾個詞,指節捏得發白。

失蹤的青壯百姓,父皇賴以維持精神的丹藥,李福全這個內侍總管扮演的角色,以及那個藏在深宮陰影中、以活人為“材料”進行邪惡祭煉的神秘“仙師”……

所有的線索終於串聯起來,指向一個令人作嘔、毛骨悚然的真相。

父皇,竟是以犧牲子民的性命為代價,換取自己苟延殘喘的“生機”?

一股難以言喻的噁心和憤怒湧上心頭,幾乎讓他窒息。

他一直知道父皇晚年沉迷丹藥,性情也變得越發古怪,卻從未想過,這背後隱藏著如此血腥和殘忍的交易。

那個被父皇尊稱為“仙師”的人,到底是什麼來路?他為何要盤踞在皇宮深處,行此邪術?他的目的,僅僅是為了給父皇煉製丹藥嗎?

侍衛感受到太子身上散發出的冰冷怒意,將頭埋得更低,大氣也不敢出。

良久,應玄眼中的風暴才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可怕的冷靜。“你做得很好。”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從現在起,忘了你今晚看到和聽到的一切,繼續監視李福全的動向,但切記,絕不可再靠近那座殿宇,更不可被任何人察覺。那個‘仙師’能佈下殺人結界,修為絕非等閒,打草驚蛇,只會讓我們萬劫不復。”

“是,殿下!”侍衛沉聲應道,如蒙大赦,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再次融入夜色。

應玄獨自坐在書房,久久未動。他知道,這件事絕不能急。對方藏在暗處,實力不明,且已將父皇牢牢控制。貿然行動,不僅救不了父皇和那些失蹤的百姓,甚至可能將自己也搭進去。他必須忍耐,必須等待時機,必須找到那個“仙師”的弱點。

只是,一想到那些無辜失蹤的年輕生命,可能已經化作了丹爐中的“材料”,他的心就像被無數毒蟲啃噬般難受。這份沉甸甸的罪惡感,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次日,天色剛矇矇亮,應玄便被內侍傳喚至皇帝寢宮。寢宮內依舊瀰漫著濃郁的薰香和揮之不去的病氣。有臣國皇帝靠坐在龍床上,臉色比昨日似乎好了一些,但眼神依舊渾濁,透著一種非人的漠然。丞相也已侍立在側,神色恭謹。

“玄兒來了。”皇帝的聲音有些飄忽,像是隔著一層紗,“昨日瑤珞國派使者送來國書,邀請朕與太子、丞相一同前往瑤珞國都城,參加他們的‘祈雨祭典’。瑤珞國新王高懿繼位不久,此次邀請,意在睦鄰友好,也是展示國力。朕意已決,由你和丞相代表朕前往。”

瑤珞國?應玄心中微動。他知道瑤珞國近年來政局動盪,前任國王突然暴斃,新王高懿在一位名為玄蓮的神秘女修支援下迅速上位,手段頗為強硬。據說這位玄蓮來自玉靈峰,修為深不可測,瑤珞國如今幾乎以她馬首是瞻。此次邀請,恐怕不僅僅是“睦鄰友好”那麼簡單。

“兒臣遵旨。”應玄躬身應道,心中思忖著此行的目的和潛在的風險。

就在這時,皇帝彷彿不經意般提起:“朕聽說,那位來自南境的靈植藥商應禮,最近正招待著幾位從縹緲仙宗來的修仙者?”

應玄心中猛地一跳,臉上卻不敢露出分毫異樣。父皇怎麼會知道應禮和縹緲宗的人?應禮是他安插在宮外的一步暗棋,身份極為隱秘,父皇的訊息來源是哪裡?難道是李福全?還是說……父皇身邊還有他不知道的眼線?

“回父皇,確有此事。”應玄儘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穩,“那位應禮先生與兒臣有過幾面之緣,聽聞他確實結識了幾位途經此地的縹緲宗弟子。”

“嗯。”皇帝點了點頭,渾濁的眼睛似乎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縹緲宗乃是名門大派,弟子想必也有些過人之處。既然他們恰好在都城,此去瑤珞國路途遙遠,或有妖邪作祟,多幾位修仙者同行,也能多幾分保障。你便安排一下,讓他們隨行吧。”

應玄的心沉了下去。父皇不僅知道縹緲宗的人,還要讓他們一同前往瑤珞國?這是巧合,還是刻意安排?父皇是真的擔心路途安全,還是想借此機會試探什麼?或者,這根本就是那個神秘“仙師”的意思?

無數念頭在應玄腦中翻騰,他卻只能壓下所有疑慮,恭敬地回答:“是,兒臣明白了,這就去安排。”

“很好。”皇帝似乎有些疲憊,閉上了眼睛,揮了揮手,“去吧。記住,做好你分內的事,其他的,不必多問,更不必多管。”

最後這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記重錘敲在應玄心上。他瞬間明白了父皇的言外之意——這是在警告他,不要再去探究宮中那個“祭煉之所”的秘密!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父皇,是真的被控制了,還是……他本身就是這殘酷交易的一部分?

應玄深深吸了一口氣,將所有翻湧的情緒強行壓下,再次躬身行禮:“兒臣告退。”

走出寢宮,明媚的陽光刺得他眼睛有些發痛。他站在廊下,望著宮殿深處那片被權力與陰影籠罩的區域,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複雜和堅定。瑤珞國之行,看來遠比表面上更加波濤洶湧。而那幾位縹緲宗的客人,他們究竟會被捲入怎樣的漩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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