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血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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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書房內的對峙,因嚴賢櫪突如其來的舉動而驟然緊張。那扇通往宮外秘道的暗門,此刻彷彿成了生死的分界線。大祭司堵在門口,枯瘦的手指上黑氣纏繞,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陰冷,那張屬於“元昊”的俊朗面容,在跳動的燭火下顯得陰森可怖。

“嚴賢櫪,你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大祭司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被挑釁的薄怒,“你以為憑你這點微末道行,能從我手中逃脫?”

嚴賢櫪背對著他,並未回頭,他的手緊緊握著暗門的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當然知道自己不是眼前這個積怨深重的月蓮族大祭司的對手,對方既然能輕易控制太子,能將整個有臣國玩弄於股掌之間,其實力早已超出了他的想象。

但他不能放棄。哪怕只有一絲希望,他也要將真相傳遞出去。

就在大祭司指尖的黑氣即將觸及嚴賢櫪後心的瞬間,嚴賢櫪猛地回身,手中卻並非什麼攻擊性的法器,而是一枚古樸的玉佩。那玉佩色澤暗沉,毫不起眼,甚至帶著幾分殘破。

“嗯?”大祭司的動作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他能感覺到,那玉佩上似乎縈繞著一種極為微弱,卻又異常熟悉的氣息。

嚴賢櫪沒有給他過多思索的時間,他將全身的內力毫無保留地灌注到玉佩之中。那枚原本暗淡無光的玉佩,驟然間爆發出濛濛的、柔和的青黃色光暈。光暈並不強烈,甚至有些黯淡,但在著被黑霧籠罩、陰風慘慘的書房內,卻如同一盞風中殘燭,頑強地亮著。

“這是……我月蓮一族的安魂玉!”大祭司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震驚與不敢置信,“怎麼可能?此物早已在我族聖地被毀時遺失,怎會落在你的手中?!”

安魂玉,月蓮一族特有的聖物之一,雖無強大攻伐之力,卻能安撫神魂,驅邪避穢,對月蓮族人有著特殊的意義,亦能對某些陰邪力量產生剋制。只是此物煉製不易,早已失傳。

嚴賢櫪的臉上露出一絲慘然的笑容:“當年……當年我帶兵突襲雀神山,混亂之中,在你族一位長老身上……無意間得到的。”他沒有說的是,那位長老為了保護族中幼童,用身體擋住了他的致命一擊,這枚玉佩,便是從長老破碎的衣衫中滑落。這些年來,這枚玉佩一直被他貼身收藏,既是罪證,也是一種無聲的拷問。

“原來如此……”大祭司的眼神複雜難明,有憤怒,有悲哀,也有一絲莫名的情緒。“你想用我族之物,來對付我?”他的聲音恢復了冰冷,“可笑!這安魂玉早已殘破,靈力十不存一,又能奈我何?”

“確實奈何不了你。”嚴賢櫪坦然承認,他催動玉佩,並非指望能擊敗大祭司,而是……

那柔和的青黃色光暈,在嚴賢櫪的催動下,猛地向四周擴散開來。光暈所及之處,空氣中那濃郁的甜腥腐臭之氣,竟如同遇到剋星般,發出了“滋滋”的輕響,淡薄了些許。更重要的是,那光暈彷彿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屏障,暫時隔絕了外界那越來越近的、令人心悸的魔氣與嘶吼。

“你……”大祭司似乎明白了嚴賢櫪的意圖。

“我確實奈何不了你,但這安魂玉,卻能暫時護住這方寸之地,讓我……有機會做完我該做的事。”嚴賢櫪的聲音平靜而堅定。他並沒有試圖逃跑,而是轉身,目光投向了書房正中的一張紫檀木書案。

那書案之上,除了文房四寶,還擺放著一個造型古樸的銅製香爐。並非平日裡點燃檀香所用,而是另有玄機。

嚴賢櫪走到書案前,雙手在那香爐底部以一種特定的規律按動了幾下。只聽“咔嚓”一聲輕響,書案連同地面,竟緩緩向一側滑開,露出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幽暗洞口。一股比外界更加精純、更加陰冷的怨煞之氣,從洞口中洶湧而出。

“這是……通往‘丹元地宮’的入口!”大祭司的臉色終於徹底變了,那張“元昊”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怒交加的神色。“你……你怎麼會知道此地?!”

丹元地宮,位於皇宮地底深處,是歷代有臣國皇帝秘密修建的,用以儲藏一些見不得光的“貢品”與進行某些隱秘儀式的場所。而那個被大祭司用來煉化生靈怨念、汙染雀神山靈脈的“業火熔爐”,其核心陣眼,竟被他巧妙地設定在了這座地宮之中!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嚴賢櫪的聲音帶著一絲嘲諷,“你以為你做得天衣無縫,卻不知,這皇宮之內,少有我不知道的秘密。”身為丞相多年,他對皇宮的瞭解,遠超常人想象。他早就察覺到宮中靈氣異動,只是沒想到,源頭竟是如此駭人。

“你想毀了丹爐?”大祭司眼中殺機暴湧,他一步踏出,便要阻止。

然而,嚴賢櫪手中的安魂玉再次光芒大盛,那青黃色的光暈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形成了一道堅韌的壁障,堪堪擋住了大祭司的腳步。儘管光壁在黑色魔氣的衝擊下劇烈搖晃,裂紋叢生,但終究是爭取到了寶貴的片刻時間。

“你以為憑這殘破的安魂玉,就能擋住我多久?”大祭司怒喝,周身黑氣翻湧,化作無數猙獰的觸手,瘋狂地抽打著光壁。

嚴賢櫪沒有理會他,他深深看了一眼那幽暗的洞口,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知道,一旦進入,便是九死一生。但他更清楚,若不毀掉那個作為魔氣源頭的丹爐,整個有臣國,都將萬劫不復。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瓷瓶,倒出兩顆暗紅色的丹藥,毫不猶豫地吞了下去。那是他早年間偶然得到的一種秘藥,能在短時間內激發人體潛能,代價卻是急劇消耗生命力。

丹藥入腹,一股灼熱的氣流瞬間湧遍四肢百骸。嚴賢櫪原本有些蒼白的臉色,泛起了一層不正常的潮紅,他的氣勢也在節節攀升。

“燃燒精血,強行提升修為?”大祭司見狀,嗤笑一聲,“垂死掙扎!”

嚴賢櫪沒有反駁,他只是將手中的安魂玉猛地按向自己的胸口。玉佩觸及肌膚的剎那,竟如同活物般融入了他的體內。他整個人的氣息,與那安魂玉殘存的月華之力,以及玉佩本身蘊含的安魂定魄之能,奇異地結合在了一起。

“以身合玉……你竟然……”大祭司的眼中終於露出了真正的驚駭。這種秘法,他只在月蓮一族的古籍中見過記載,乃是玉石俱焚的禁術,能將人的神魂與玉器靈性暫時融合,爆發出遠超自身的力量,但事後,人與玉皆會崩毀。

“為了有臣國,為了那些無辜的百姓……也為了,償還我當年欠下的血債。”嚴賢櫪的聲音變得有些飄忽,卻異常堅定。他身上的青黃色光暈愈發明亮,甚至隱隱透出了一絲聖潔的氣息,與他此刻燃燒生命的狀態形成了詭異的對比。

他不再猶豫,縱身一躍,跳入了那深邃的地宮入口。

“休想!”大祭司怒吼,周身魔氣毫無保留地爆發,如同驚濤駭浪般衝擊著那道搖搖欲墜的光壁。“砰!”光壁應聲破碎,化為點點熒光消散。

大祭司沒有片刻遲疑,化作一道黑影,緊隨嚴賢櫪之後,衝入了丹元地宮。他絕不能讓嚴賢櫪破壞他的百年大計!

丹元地宮之內,陰風怒號,怨氣沖天。與皇宮的富麗堂皇不同,這裡潮溼陰暗,甬道狹長,兩側石壁上雕刻著各種猙獰恐怖的異獸圖騰,散發著古老而邪異的氣息。空氣中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與怨念,幾乎要將人的神智吞噬。

嚴賢櫪憑藉著丹藥之力與安魂玉的庇護,在這如同鬼蜮般的地宮中飛速穿行。他的目標明確,那就是地宮的最深處——業火熔爐的核心所在。

身後,大祭司的怒吼聲與魔氣翻湧的呼嘯聲越來越近。

“嚴賢櫪,你逃不掉的!今日,我便讓你與這地宮,一同化為齏粉!”

嚴賢櫪充耳不聞,他的心神高度集中,感知著地宮中那股最強烈的怨念與魔氣的源頭。

穿過數道佈滿機關陷阱的甬道,前方豁然開朗。一個巨大的地下石窟出現在眼前。石窟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尊高達數丈的青銅丹爐!

那丹爐通體黝黑,表面鐫刻著無數扭曲的符文,爐身周圍,九條猙獰的黑色鎖鏈從洞頂垂下,深深嵌入爐體,彷彿囚禁著什麼絕世兇物。丹爐下方,暗紅色的火焰熊熊燃燒,卻不帶絲毫溫度,反而散發出刺骨的陰寒。爐口之中,濃郁的黑紅色煞氣如同狼煙般沖天而起,直透地宮頂部,與外界的魔氣遙相呼應。

無數細密的、如同血管般的黑色絲線,從丹爐底部蔓延開來,深入地底,彷彿與整個雀神山的地脈連線在了一起。而丹爐的上方,隱約可見一隻巨大的、由純粹魔氣凝聚而成的三足烏鳥虛影,正貪婪地吸食著從爐口噴湧而出的怨念精華。

這,便是大祭司復仇計劃的核心——業火熔爐!

“好一個惡毒的陣法!”嚴賢櫪看清眼前景象,不由倒吸一口涼氣。這丹爐不僅在煉化生靈怨念,更在抽取雀神山的地脈之力,將其轉化為魔氣,再透過那隻被汙染的護國神鳥,散播到整個有臣國!

就在此時,大祭司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石窟入口,擋住了他的退路。

“丞相大人,你終於來了。”大祭司臉上帶著貓戲老鼠般的笑容,只是那笑容中,殺意凜然。“這裡的景象,可還滿意?”

嚴賢櫪沒有看他,目光死死鎖定在那尊邪惡的丹爐之上。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的生命力正在飛速流逝,安魂玉的力量也在不斷消耗。他沒有時間了。

“你以為,憑你一人之力,就能毀掉它?”大祭司一步步逼近,周身魔氣洶湧,將整個石窟都籠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威壓之下。“這丹爐,早已與我的性命相連,與有臣國的國運相連!毀了它,便是毀了我,也是……徹底葬送有臣國!”

“那又如何?”嚴賢櫪猛地轉頭,眼中燃燒著決絕的火焰,“與其讓有臣國在你的怨念中化為魔域,讓萬千百姓淪為活屍走肉,不如……就此了斷!”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結出一個古怪的法印。他體內的血液,在這一刻彷彿沸騰了起來。與安魂玉融合的神魂,散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月蓮血脈……燃燒己身……魂祭天地……逆轉……陰陽!”

斷斷續續的、彷彿來自遠古的咒文,從嚴賢櫪的口中艱難吐出。每一個音節,都帶著無盡的悲愴與決絕。

大祭司的臉色驟然大變,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懼:“這是……月蓮一族的‘淨世血咒’?!不……不可能!此咒早已失傳,而且需要純正的月蓮血脈才能施展!你……你區區一個凡人,怎麼可能……”

嚴賢櫪的嘴角,溢位了一絲鮮血,那鮮血並非暗紅,而是帶著淡淡的青黃色光暈,與安魂玉的光芒如出一轍。

“當年……我妹妹身患惡疾,性命垂危。我遍尋名醫,束手無策。後來聽信讒言,得知月蓮一族的本源核心,或可救她……我……我曾取過一滴……一滴尚未成熟的聖蓮之血,試圖融入她的體內……”嚴賢櫪的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痛苦與悔恨,“雖然失敗了……但那滴血,似乎……改變了我的部分血脈……”

這是他隱藏最深的秘密,也是他罪孽的開端。他從未想過,這被詛咒的血脈,竟會在今日,成為他最後的依仗。

“原來……原來如此!”大祭司恍然大悟,隨即發出更加瘋狂的怒吼,“你用我族聖血苟活,如今,竟還想用它來壞我大事!嚴賢櫪,我必將你碎屍萬段,神魂俱滅!”

他不再猶豫,全力催動魔氣,化作一隻巨大的黑色魔爪,朝著嚴賢櫪當頭抓下。

嚴賢櫪不閃不避,他將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到了那即將完成的血咒之中。他身上的青黃色光暈越來越盛,幾乎將他整個人都化作了一輪小太陽。

“以我殘軀,祭此爐火!”

“以我罪魂,淨此魔氛!”

“天地為證,血債……血償!”

伴隨著他最後一聲悲壯的吶喊,嚴賢櫪的身體,如同一顆流星般,義無反顧地撞向了那尊巨大的業火熔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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