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噩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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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從有臣國回來,林小花總覺得心頭縈繞著一股莫名的焦躁。

那種感覺,就像是賬簿上突然多了一筆怎麼也對不上的爛賬,讓她渾身不自在。直到那聲撕心裂肺的哭喊劃破縹緲仙宗清晨的寧靜,她才恍然,原來那不是錯覺,而是風雨欲來的預兆。

白玉堂死了。

這四個字,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每一個剛從有臣國歸來的縹緲宗弟子心上。他們甚至來不及洗去一路的風塵,便被這突如其來的噩耗拽入了冰冷的現實。

靈堂設在宗門大殿,素白的幡布垂掛下來,空氣中瀰漫著悲慼與香燭交織的沉重氣息。林小花踉蹌著衝進去,一眼便看到了靈牌後那具冰冷的棺槨。她的牙關咬得死緊,幾乎要嚐到血腥味,才勉強迫使自己一步步挪過去。

棺槨內,那張熟悉的、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英氣與專注的臉,此刻了無生氣。他靜靜地躺在那裡,彷彿只是沉沉睡去,再也不會因為某個煉器難題而興奮地跳起來,也不會再拿著新煉製的小玩意兒到處炫耀了。

“白師兄……”

林小花的聲音乾澀沙啞,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模糊了視線。她記得,不久之前,這位師兄還在為靈羽雞的“營養品”貢獻著自己的“捕蟲”成果,還在為宗門的未來暢想著。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沈清荷站在林小花身側,平日裡清冷的眼眸此刻也瞪得滾圓,難以置信地盯著棺槨中的白玉堂。她周身不自覺地散逸出探查的靈力,那股微弱卻清晰的魔氣殘留,以及白玉堂體內幾乎被摧毀殆盡的生機,讓她心頭劇震。這不是正常的亡故,更像是……被人用極其霸道歹毒的手段生生扼殺了性命!

“怎麼會這樣?二師兄他……他怎麼會……”秦正正這個平日裡最是跳脫樂天的漢子,此刻也紅了眼眶,聲音哽咽,帶著濃濃的鼻音。他想不通,白玉堂平日裡除了痴迷煉器,幾乎從不與人結怨,怎麼會遭此橫禍?

大殿角落,一個面容陌生的少女跪伏在地,哭得幾乎暈厥過去。她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頭髮凌亂,臉上滿是淚痕和惶恐,看上去約莫十五六歲的年紀。見林小花等人進來,她更是將頭埋得低低的,瘦弱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是你?”慕容雲飛冰冷的目光掃過那少女,聲音裡不帶一絲溫度。他雖然沉默,但心中的悲憤與殺意,卻比任何人都要濃烈。

“是……是奴家……是奴家害了白師兄……”那少女猛地抬起頭,聲音嘶啞,帶著無盡的悔恨與恐懼,“奴家名叫寧羽雨,是奴家的私心……是奴家害死了白師兄!求各位仙長……殺了奴家為白師兄報仇罷!”

“到底是怎麼回事?!”秦正正猛地跨出一步,雙目赤紅,幾乎要噴出火來,“我二師兄平日裡只與那些破銅爛鐵打交道,能惹到什麼人?你把話說清楚!”

寧羽雨被他這副模樣嚇得一個哆嗦,但還是強忍著恐懼,斷斷續續地將事情的原委道了出來。

原來,寧羽雨來自瀘靄國境內一處名為交河河谷的偏僻村落。那裡依山傍水,村民世代以採藥為生。但因為地處偏遠,靈氣稀薄,反而容易滋生魔氣,引來妖邪作祟。長久以來,河谷的村民不得不湊集大量靈石,請修仙宗門的修士前來斬妖除魔。

“可是……可是那些妖魔,除了又來,來了又除,就像是割不完的韭菜……我們村子本就不富裕,每一次都要被搜刮去大半年的積蓄,實在……實在是不堪重負了……”寧羽雨的聲音帶著哭腔,“直到前些日子,奴家在城裡採買,偶然在一家煉器房門口,聽見白師兄和人閒聊,說……說靈氣充沛之地,魔氣便會自行消散,妖魔自然也就無法存身。”

“當時奴家就想,既然如此,那能不能將那些靈氣充沛地方的靈氣,引一些到我們河谷呢?”寧羽雨的眼中閃過一絲當時的天真,“奴家……奴家斗膽,便上前詢問了白師兄。”

秦正正眉頭緊鎖,他知道自己二師兄的脾性,對於這種異想天開、但又似乎有那麼點道理的煉器難題,是最容易上心的。

果不其然,寧羽雨繼續說道:“沒想到,白師兄聽了奴家的想法,非但沒有取笑奴家痴心妄想,反而……反而眼睛一亮,說這個想法很有意思,可以嘗試研究一下!他說,對於那些靈氣本就過剩的洞天福地,分薄一些靈氣,根本無傷大雅。而這點靈氣,雖然不足以將我們河谷變成什麼修煉寶地,但驅散魔氣,讓妖魔不再滋生,卻是綽綽有餘的。”

聽到這裡,林小花心中微微一動。白師兄這種“拆東牆補西牆”的思路,聽起來似乎……有那麼點可行性。只是,這與他被害,又有什麼直接關聯?

“後來呢?”沈清荷輕聲問道,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引導。

“後來……白師兄真的成功了!”寧羽雨的臉上露出一絲混雜著敬佩與悲痛的神色,“他煉製出了一種奇特的陣盤,可以將遠處山脈的靈氣緩緩牽引過來,雖然過程緩慢,但確實讓我們河谷周圍的魔氣淡了許多,那些時常騷擾村子的低階妖物,也都不見了蹤影!村裡人都說,白師兄是我們的大恩人!”

“那又是誰害了他?!”秦正正追問道。

寧羽雨的身體猛地一顫,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是……是一群……一群修仙者……他們……他們說……”

她似乎想起了什麼可怕的場景,連話都說不完整。

“他們說什麼?”慕容雲飛的聲音依舊冰冷,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寧羽雨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將那段讓她永世難忘的話複述出來:“他們說……‘他錯就錯在,不該幫那些沒用的凡人脫離我們的掌控!’……‘我們只要時不時搞壞他們那裡的地脈,讓魔氣始終滅了又聚,聚了又滅,那些愚昧的村民就會源源不斷地給我們上貢靈石!’……‘我們的目的,從來就不是解決問題,而是讓問題永遠存在!’”

這番話,如同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澆在了縹緲宗眾人的心上。大殿內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林小花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她之前只想著宗門如何發展,如何賺取靈石,如何上市……卻從未想過,這修仙界中,竟然還有如此卑劣無恥,以他人的苦難為食的敗類!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利益衝突,而是人性的泯滅!

“他們還說……‘現在他把這個能長期‘賺靈石’的問題給解決了,斷了我們的財路,那我們就必須斬草除根,殺雞儆猴!這有什麼錯呢?弱肉強食,本就是天道!’……”寧羽雨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泣不成聲,“然後……然後為首的那個修士,就引來了一道……一道紫色的天雷……白師兄他……他根本來不及躲閃,就被……就被劈中了……”

“天雷?”沈清荷的眉頭微微蹙起,眼中閃過一絲疑慮。引動天雷,那絕非普通修士能夠做到的。

“白師兄……白師兄當場就倒下了……身上……身上都燒焦了……那些人……那些人看了一眼,就大笑著離開了……”寧羽雨再也支撐不住,癱倒在地,放聲痛哭,“都怪我……都怪我啊!如果不是我去找白師兄,他就不會……”

秦正正雙拳緊握,指節因為用力而捏得發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猛地轉身,一拳砸在身旁的柱子上,發出一聲悶響。“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他咬牙切齒,恨不得立刻就衝出去,將那些喪盡天良的畜生碎屍萬段。

林小花看著悲痛欲絕的寧羽雨,又看了看棺槨中面目安詳,卻再也無法睜開眼睛的白玉堂,心中的憤怒與悲傷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她的理智吞噬。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白師兄死了,死得不明不白,死得冤枉至極。但現在,不是隻有悲傷和憤怒的時候。

她走到寧羽雨面前,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一些:“寧姑娘,你起來說話。那些害死白師兄的人,你還記得他們的樣貌嗎?他們是什麼門派的?有多少人?”

寧羽雨緩緩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林小花,搖了搖頭:“奴家……奴家當時嚇壞了……只記得為首那人穿著一身黑底金紋的道袍,臉上戴著半邊青面獠牙的面具,聲音……聲音很沙啞,像是被火燒過一樣……他們人不多,大概……大概五六個……”

黑底金紋道袍?青面獠牙面具?林小花將這些特徵默默記在心裡。這範圍,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他們離開後,你就把白師兄的遺體帶回來了?”沈清荷問道,她的目光在寧羽雨身上細細打量,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是……是的……”寧羽雨點頭,“奴家……奴家不敢耽擱,怕……怕那些壞人去而復返,就連夜……連夜將白師兄的遺體……送回了縹緲仙宗……”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林小花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按理說,一個普通的凡間少女,在經歷瞭如此可怕的場景後,首先想到的應該是逃命,或者向附近的仙門求救。她竟然有膽量,也有能力,獨自一人將白玉堂的遺體,從遙遠的瀘靄國,一路護送回縹緲仙宗?這其中,似乎有些說不通的地方。

而且,白師兄是煉器師,身上必然帶著不少防身的法器和符篆,就算不敵,也不至於連一絲反抗的餘地都沒有,就被一道“天雷”劈死了。這“天雷”之說,也顯得有些蹊蹺。

一旁的慕容雲飛始終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棺槨中的白玉堂,眼神幽深,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但熟悉他的人都明白,這位大師兄一旦露出這樣的神情,便意味著,有人要為此付出慘痛的代價了。

石鉞,這個新入門不久的小師弟,也紅著眼睛,默默地站在一旁,小小的拳頭緊緊攥著。他雖然與白玉堂相處時間不長,但也感受過這位師兄的熱心與善良。

林小花定了定神,白師兄的仇,一定要報。但在此之前,必須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徹底弄清楚。她不相信,事情會像寧羽雨描述的這麼簡單。

“寧姑娘,”林小花扶起寧羽雨,“你一路辛苦,先下去休息吧。白師兄的後事,我們會處理。至於那些兇手,我們縹緲仙宗,也絕不會放過他們。”她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看著寧羽雨被人攙扶下去的背影,林小花轉頭看向沈清荷和秦正正:“師姐,秦師兄,這件事,恐怕沒有那麼簡單。”

沈清荷點了點頭,神色凝重:“那‘天雷’,不似尋常雷法,倒像是……某種禁術,或是威力極大的法寶所致。而且,寧羽雨身上,有很淡的靈力波動,雖然她極力掩飾,但我能感覺到,她並非尋常凡人。”

“什麼?”秦正正一愣,“你的意思是,這丫頭在撒謊?”

“或許並非完全撒謊,”慕容雲飛終於開口,聲音低沉,“但至少,她隱瞞了某些關鍵的東西。”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白師弟的仇,我們必然要報。但在那之前,我們需要真相。”

林小花心中亦是如此作想。她不僅要為白師兄討回公道,更要弄清楚,究竟是什麼樣的利益鏈條,才會滋生出如此毫無人性的修仙者。這不僅僅是為了白師兄,也是為了縹緲仙宗的未來。如果連自己門下弟子的性命都無法保障,那宗門還談何發展,談何“上市”?

【瀘靄國,交河河谷……黑底金紋道袍,青面獠牙面具……】這些線索在林小花腦海中盤旋。

她看了一眼白玉堂的靈位,心中默默道:白師兄,你放心,這筆賬,我林小花給你記下了!欠債還錢,殺人償命,天經地義!我們,很快就會為你討回一個公道!

只是,在這一切開始之前,他們首先要面對的,可能是寧羽雨身上那些尚未解開的謎團。這個看似柔弱無辜的少女,在白玉堂的死中,究竟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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