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抽絲剝繭(1 / 1)

加入書籤

白玉堂的喪事辦得倉促而悲傷。縹緲仙宗上下都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之中,平日裡弟子們練劍的呼喝聲、靈獸園的喧鬧聲都沉寂了不少。每個人的心頭都壓著一塊巨石,尤其是與白玉堂朝夕相處的幾位師兄弟妹。

靈堂撤下後,秦正正便再也按捺不住,嚷嚷著要立刻殺去瀘靄國,將那些殘害白玉堂的兇手碎屍萬段。

“大師兄!小花師妹!我們還等什麼?二師兄的屍骨未寒,那些天殺的畜生還在逍遙法外!我秦正正若不親手宰了他們,誓不為人!”秦正正雙目通紅,額上青筋暴跳,一副恨不得立刻提劍殺人的模樣。他甚至已經開始盤算,這次下山,應該帶上多少“雷震子”,才能把那些混賬的巢穴給一鍋端了。

“秦師兄,你冷靜一點!”林小花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這幾日,她幾乎沒合過眼,一方面是為白玉堂的死而悲慟,另一方面,則是在反覆琢磨寧羽雨那番話裡的破綻。

“冷靜?小花師妹,我二師兄都被人打得魂飛魄散了,你讓我怎麼冷靜!”秦正正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裡的水都濺了出來,“難道我們就眼睜睜看著二師兄枉死不成?”

“秦師兄,沒人說不為白師兄報仇。”沈清荷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但莽撞行事,只會打草驚蛇,甚至可能讓我們也陷入險境。你忘了寧羽雨說的,對方能引動‘天雷’,絕非等閒之輩。”

慕容雲飛微微頷首,表示贊同:“清荷說得有理。此事疑點頗多,必須從長計議。我們連對手的底細都還沒摸清,貿然行動,與送死無異。”

“疑點?能有什麼疑點?不就是一群見不得人好的敗類,斷了他們的財路,就惱羞成怒殺人滅口嗎?”秦正正兀自憤憤不平。

林小花嘆了口氣,耐著性子分析道:“秦師兄,你仔細想想。寧羽雨說,白師兄是被‘天雷’擊中。能引動天雷的修士,至少也是元嬰期以上的大能,甚至可能是化神期的老怪物。這樣的人物,會為了區區一個凡人村落的‘香火錢’,親自出手,還只帶五六個隨從?這說不通。”

“而且,”沈清荷介面道,“我仔細查驗過白師兄的遺體,他身上的傷勢雖然慘烈,主要致命傷確實是雷擊所致,但那雷電之力中,夾雜著一絲極其陰邪詭異的氣息,與尋常天劫之雷,或是正道雷法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種……被強行催發,威力巨大卻難以掌控的禁術,或是某種威力極大的魔道法寶。”

“魔道法寶?”秦正正一愣,隨即怒道,“那幫雜碎,果然是魔道妖人!”

“未必。”慕容雲飛搖了搖頭,“正道之中,也有一些威力巨大但有傷天和的禁術。關鍵在於,寧羽雨的說辭,是否完全可信。”

林小花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心中思緒萬千。“我總覺得,寧羽雨這個人,不簡單。她一個瀘靄國偏遠山村的採藥女,為何會知道我們縹緲仙宗的所在?就算她機緣巧合打聽到,又是如何孤身一人,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將白師兄的遺體,跨越千山萬水,從瀘靄國送回我們宗門?這期間,她不需要吃喝?不需要盤纏?不會遇到任何危險?”

這些問題,像一根根細小的針,紮在林小花心頭。她最擅長的便是算賬,而寧羽雨這件事,從頭到尾都透著一股“收支不平衡”的詭異。

“還有她的修為。”沈清荷補充道,“我之前說過,她身上有靈力波動,雖然極力掩飾,但我可以肯定,她至少有煉氣中後期的修為。一個煉氣期的修士,在凡人村落,為何要刻意隱瞞自己的身份?”

“這丫頭片子,果然有鬼!”秦正正一拍大腿,“虧我還以為她是個可憐人!走,我們現在就去找她問個清楚!”

“不急。”慕容雲飛制止了他,“我們現在去質問她,她未必會說實話。反而可能讓她心生警惕,徹底隱瞞真相。當務之急,是先派人暗中調查一下瀘靄國交河河谷的情況,以及那個寧羽雨的底細。”

林小花點了點頭:“大師兄所言極是。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我儲物袋裡還有一些上次在有臣國剩下的‘通訊符鳥’,雖然距離遙遠,傳遞訊息可能需要些時日,但總比我們像無頭蒼蠅一樣亂闖要好。”

她頓了頓,又道:“另外,我記得秦師兄你以前不是常說,你在修真界的行腳商人裡,也有些門路嗎?看看能不能託他們打探一下,最近瀘靄國那邊,有沒有什麼關於‘黑底金紋道袍,青面獠牙面具’修士的傳聞。”

秦正正聞言,眼睛一亮:“對啊!我怎麼把這茬給忘了!我這就去找老王他們問問!這些傢伙訊息靈通得很,說不定真能打聽到什麼!”他風風火火地就要往外衝。

“等等!”林小花叫住他,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小袋靈石遞過去,“這些你拿著,打探訊息,總不能讓人家白跑腿。”

秦正正嘿嘿一笑,也不客氣,接過靈石揣進懷裡:“還是小花師妹想得周到!放心,包在我身上!”說完,便一溜煙跑了出去。

看著秦正正離去的背影,林小花微微鬆了口氣。有秦師兄這條線,或許能更快地得到一些外部資訊。

接下來幾日,縹緲宗眾人便分頭行動起來。

慕容雲飛負責調閱宗門內關於瀘靄國以及周邊地域的卷宗,希望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線索。沈清荷則以照料為名,不時去探望寧羽雨,試圖從她的言行舉止中,發現更多的破綻。林小花則將自己關在房間裡,將寧羽雨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都仔仔細細地在腦海中過了一遍又一遍,試圖用她那套“賬簿理論”來分析其中的邏輯漏洞。

石鉞則被林小花派了個“特殊任務”——負責“不經意”地在寧羽雨的住處附近溜達,觀察她私下裡有沒有什麼異常舉動。這個憨厚的小師弟,雖然修為不高,但勝在心思單純,不容易引起懷疑,而且他有一種近乎野獸般的直覺,有時候反而能發現一些常人忽略的細節。

寧羽雨似乎真的被嚇壞了,這幾日都待在客房裡,除了吃飯,幾乎足不出戶,神情也總是恍恍惚惚的。沈清荷每次去看她,她都表現得十分柔弱恭順,問什麼答什麼,只是翻來覆去還是那套說辭,沒有任何新的資訊。

然而,平靜的表面下,暗流卻在悄然湧動。

這日傍晚,石鉞像往常一樣,在寧羽雨客房外那片小竹林裡“練習”基礎劍招。說是練習,其實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客房的動靜上。突然,他聽到一陣極輕微的聲響,像是……鳥雀撲騰翅膀的聲音?

石鉞心中一動,悄悄地湊近了一些,透過竹林的縫隙,他看到寧羽雨房間的窗戶開了一道小縫,一隻通體漆黑,只有豆粒大小的怪鳥,從窗縫中飛了出去,速度極快,眨眼間就消失在了暮色之中。

石鉞雖然入門不久,但也知道,修真界中,用靈禽傳遞訊息的手段並不少見。但這隻黑鳥,給他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帶著一絲陰冷的氣息。

他不敢怠慢,立刻將此事稟報給了林小花和慕容雲飛。

“黑色的怪鳥?”林小花眉頭微蹙,“能看清是什麼品種嗎?”

石鉞搖了搖頭:“太小了,飛得也太快,弟子沒看清。但感覺……不像是什麼好鳥。”他說完,自己也覺得這話有些好笑,憨厚地撓了撓頭。

“這寧羽雨,果然有問題!”慕容雲飛眼神一凜,“她一邊在我們面前裝可憐,一邊卻在暗中與外界聯絡。她究竟想隱瞞什麼?”

沈清荷沉吟道:“那黑鳥,會不會是她與那些害死白師兄的兇手聯絡的信使?”

這個猜測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如果真是這樣,那寧羽雨在白玉堂的死中所扮演的角色,恐怕就不僅僅是“私心”那麼簡單了。

林小花心中更是警鈴大作。她忽然想起,鍾許許,那個神秘莫測,最後又莫名其妙消失的傢伙,似乎也擅長使用一些奇特的靈禽。雖然那黑鳥與鍾許許那些色彩斑斕的“寵物”截然不同,但這種透過隱秘手段傳遞訊息的方式,讓她不由得產生了一些不好的聯想。

“不能再等了。”林小花當機立斷,“我們必須想辦法,截獲她的下一次通訊。或者,找到她傳遞訊息的物件!”

就在此時,秦正正興沖沖地從外面跑了進來,人還沒到,聲音先到了:“大師兄!小花師妹!有訊息了!有大訊息了!”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進屋內,因為跑得太急,臉頰有些泛紅,額頭上還帶著細密的汗珠。

“秦師兄,什麼訊息?”林小花急忙問道。

秦正正灌了一大口茶水,才喘勻了氣,壓低聲音道:“我託了幾個在瀘靄國那邊跑慣了的老客,讓他們幫忙打聽。你猜怎麼著?最近瀘靄國境內,還真不太平!”

“怎麼個不太平法?”慕容雲飛問道。

“據說,瀘靄國最大的修仙世家,上官家,最近好像出了內亂!”秦正正的臉上帶著幾分興奮,“而且,有人在瀘靄國邊境,見過一群行蹤詭秘的修士,為首之人,就穿著黑底金紋的道袍,臉上戴著青面獠牙的面具!”

“什麼?!”林小花和沈清荷幾乎同時驚撥出聲。

這個訊息,如同一道閃電,瞬間照亮了眾人心中部分的迷霧。黑底金紋道袍,青面獠牙面具……這些特徵,與寧羽雨描述的兇手,完全吻合!

“那些人是什麼來路?和上官家內亂有關嗎?”林小花追問道。

秦正正搖了搖頭:“這就不知道了。那些行腳商人也只是道聽途說,具體情況,他們也說不清楚。不過,他們提到了一點,那些戴面具的修士,行事非常狠辣,似乎在尋找什麼東西,或者……什麼人。”

尋找東西?或者人?林小花的心猛地一跳。

難道……白師兄的死,並非偶然?而是被捲入了某個更大的陰謀之中?而寧羽雨,這個看似無辜的少女,又在這場陰謀中,扮演了怎樣的角色?

線索似乎一下子多了起來,但也讓整個事件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看來,我們有必要親自去一趟瀘靄國了。”慕容雲飛緩緩開口,眼中閃過一絲寒芒,“不僅要為白師弟報仇,還要弄清楚,這背後到底隱藏著什麼。”

林小花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雖然前路未卜,但她知道,這是必須走的一步。白玉堂的死,絕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而那個寧羽雨,她身上的秘密,也必須被揭開。

【上官家內亂……尋找東西或人……】這些關鍵詞,讓林小花嗅到了一絲陰謀與危險的氣息。但同時,也讓她看到了一絲查明真相,為白師兄討回公道的曙光。

或許,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當晚,縹緲宗幾位核心弟子便聚在了慕容雲飛的洞府中,商議下一步的對策。

“看來,瀘靄國一行,勢在必行。”慕容雲飛的語氣不容置喙,“不僅要查清白師弟被害的真相,上官家的內亂,以及那群神秘修士,我們也不能坐視不理。如果真如寧羽雨所說,那些人以操控凡人苦難為樂,那便是與整個正道為敵。”

“大師兄說的是。”林小花點了點頭,“但在此之前,我們必須先從寧羽雨身上開啟突破口。她知道的,肯定比她說的要多得多。”

“可這丫頭嘴巴嚴得很,滑不溜丟的,跟條泥鰍似的。”秦正正有些洩氣地說道,“清荷師妹這幾天旁敲側擊,她都滴水不漏。石鉞那小子盯梢也沒發現什麼實質性的東西,除了那隻黑鳥。”

“那隻黑鳥,就是最大的疑點。”沈清荷的目光落在桌案上的一幅簡易地圖上,那是她根據石鉞的描述,大致勾勒出的黑鳥飛行方向。“如果我沒猜錯,她今晚,或者最遲明晚,一定還會再次放出信鳥。”

林小花眼珠一轉,計上心來:“既然她要送信,那我們就給她這個機會。不過,這次我們不能只看著鳥飛走,我們要知道,這鳥,究竟要飛到哪裡去;這信,究竟是寫給誰的。”

“你的意思是……跟蹤那隻黑鳥?”秦正正有些為難,“那玩意兒飛得賊快,又小,跟個蒼蠅似的,不好跟啊。”

“硬跟自然不行。”林小花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活像一隻準備偷雞的小狐狸,“但我們可以在她身上,或者在她要送出去的‘信’上,做點手腳。”她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個小巧的瓷瓶,在眾人面前晃了晃。

“這是什麼?”秦正正好奇地湊過去聞了聞,一股極淡的、若有若無的異香飄入鼻端,讓他精神微微一振。

“這是我以前閒著沒事,用幾種不怎麼值錢的靈草調製的‘牽絲引’。”林小花解釋道,“本身沒什麼大用,就是氣味比較特殊,而且能持續很長時間。只要沾上一點,就算隔著幾里地,用特製的‘嗅風蝶’也能追蹤到。”

說著,她又從另一個儲物袋裡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玉盒,開啟一看,裡面靜靜地趴著幾隻色彩斑斕的蝴蝶,翅膀上帶著奇異的紋路。

“嗅風蝶?”沈清荷眼中閃過一絲訝色,“這可是罕見的追蹤靈蟲,對氣味極其敏感。小花師妹,你從哪兒弄到這些寶貝的?”

林小花嘿嘿一笑:“以前跟一個來宗門兜售雜物的行腳商人換的,當時覺得好玩,沒想到現在派上用場了。這叫什麼?這就叫投資要有前瞻性!”她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彷彿自己又做成了一筆大買賣。

“好是好,”秦正正摸了摸下巴,“可怎麼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把那‘牽絲引’下到寧羽雨身上,或者她要送出去的信上呢?”

“這就要看我們的演技了。”林小花神秘一笑,目光轉向沈清荷……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