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新生(1 / 1)
回到百花宗後,破曉開始了漫長而枯燥的養傷日子,說是養傷,其實更像是某種修行。
柳如煙把百花宗珍藏的靈藥不要錢似的往他身上堆,每天三頓藥湯,早晚各一次藥浴,中間還要服用各種丹丸靈果。
破曉的胃已經徹底被饕餮訣改造過了,來者不拒,有多少吃多少,消化不了的就用饕餮訣轉化成法力,存不住的就任它散逸。
反正這具廢根之體,存不住任何東西。
一個月後,他的外傷好了大半,斷裂的經脈續上了五成,至少能正常走路了。
但丹田裡的三道裂痕還在,那些幽藍色的冰晶也還在,頑固地盤踞在裂縫邊緣,像是生了根一樣,怎麼都祛除不掉。
“這寒氣已經跟你的丹田長在一起了。”柳如煙檢查完他的傷勢,臉色很難看,“除非你有辦法把它煉化,否則它就會一直留在這裡,影響你行氣。”
“煉化?”破曉皺眉,“用什麼煉?”
柳如煙從袖中取出那隻玉匣,開啟,露出裡面的玄珠:“用這個,冷玄冰的本命玄珠,裡面封著他三成修為和玄冥寒氣的本源。如果你能把它煉化,不僅能把體內的寒氣吸出來,還能借機突破築基中期。”
“如果煉化不了呢?”
“那就等著寒氣慢慢侵蝕你的丹田,最後廢掉你所有的修為。”柳如煙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到那時,你就真的變成凡人了。”
破曉看著那顆瑩白的珠子,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柳如煙沒有嚇他,這三個月來,他體內的寒氣一直在緩慢地擴散,雖然速度很慢,但從未停止,照這個趨勢下去,最多三年,他的丹田就會徹底廢掉,三年!
“那就煉。”破曉把玉匣接過來,握在手心,“怎麼煉?”
“用你的饕餮訣。”柳如煙說,“把玄珠當成食物,一點一點煉化,但速度不能太快,否則寒氣爆發,你的丹田會直接碎掉。我估計,至少要半年。”
半年?破曉點點頭:“我試試。”
從那天起,破曉開始了漫長的煉化過程。
每天卯時起床,先服藥湯,再泡藥浴,然後盤膝坐在蒲團上,雙手捧著玄珠,運轉饕餮訣,一點一點地抽取其中的寒氣,這個過程比他想得更痛苦。
玄珠裡的寒氣不是普通的冷,而是那種能凍住神魂的、深入骨髓的寒,每次抽取一絲,都像是有人用冰針在他的經脈裡慢慢扎,從指尖一直疼到心臟。
他的手指常常凍得發紫,嘴唇青白,撥出的氣都帶著白霜。
柳如煙每天守在他身邊,看到他堅持不住了,就往他嘴裡塞一顆丹藥,這些丹藥有的暖,有的苦,有的辣,各有各的功效,唯一的共同點是——都貴得離譜。
“姑姑,百花宗的藥庫是不是快空了?”有一天,破煉完功,破曉忽然問。
柳如煙正在給他調配藥浴的藥材,聞言手一頓,頭也不抬地說:“操心你自己吧。”
破曉沒有追問,但他知道答案。百花宗的藥庫確實快空了。
這幾個月來,柳如煙為了給他治傷,幾乎把藥庫翻了個底朝天,那些珍藏了幾百年甚至上千年的靈藥,一株一株地消耗,像是流水一樣。
而百花宗還要維持宗門運轉,還要供養那些受傷的弟子,還要重建被冰難摧毀的基業。林雪娥已經下令縮減開支,連峰主們的月例都減了一半。
這一切,都是因為他。
破曉沒有說謝謝,因為他知道,柳如煙不需要他說謝謝,他只是更加拼命地煉化玄珠,每天多堅持一個時辰,多抽取一絲寒氣,多忍受一分痛苦。
三個月後,他丹田裡的三道裂痕癒合了兩道。
又兩個月,最後一道裂痕也開始慢慢縮小。
第五個月的最後一天,破曉終於把玄珠裡的最後一絲寒氣抽取乾淨。
那顆珠子失去了所有光澤,變得灰撲撲的,像一塊普通的石頭。他把它放在掌心,輕輕一捏,珠子碎成粉末,從指縫間飄散。
與此同時,他體內最後那點寒氣也被玄珠的本源之力吸了出來,化作一縷幽藍的細絲,在他經脈裡遊走了一圈,最終匯入丹田,盤踞在那顆廢仙根的根部,沒有消失,只是安靜了下來。
破曉睜開眼,看見柳如煙正坐在對面,手裡捧著一杯茶,已經涼了。
她的眼睛紅紅的,像是熬了很久的夜,又像是哭過。
“成了?”她問,聲音有些啞。
“成了。”破曉答。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身體輕了很多,像是卸下了一副無形的枷鎖。
丹田裡雖然還殘留著一絲寒氣,但已經不再擴散,也不再影響行氣,他的修為穩定在築基初期,雖然不算高,但至少不會繼續跌落。
“姑姑,接下來我該做什麼?”他問。
柳如煙放下茶杯,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輕,很淡,卻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接下來,你要去一個地方。”
“哪裡?”
“劍宗。”
破曉一愣:“劍宗?”
“對。”柳如煙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遞給他,“丁劍來送來的,他說,劍宗願意接納你為客卿長老,條件是——你必須在三年內,替劍宗做三件事。”
破曉接過信,展開,一目十行地看完,信的內容很短,只有幾句話,但字裡行間透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強勢。
“丁劍來怎麼會突然接納我?”破曉皺眉,“他不是一直懷疑我嗎?”
“因為你手裡的那把斷刃。”柳如煙說,“那天晚上,冷玄冰的北冥玄棺被你那一刀斬破,動靜太大了,整個修仙界都知道了你手裡有一件能對抗元嬰、似乎蘊藏擁有法則之力的靈器法寶。丁劍來不是傻子,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破曉沉默了一會兒:“他想要春意?”
“他想要春意的力量。”柳如煙糾正他,“但他也知道,春意只認你。所以,他只能找你。”
破曉把信摺好,塞進袖子裡:“三件事,什麼事?”
“沒說,等你去了劍宗,他自然會告訴你。”
破曉點點頭,沒有再多問。他走到窗前,推開窗,外面是縹緲峰熟悉的山色。
暮春時節,山花爛漫,幾隻白鶴從雲間飛過,發出清越的鳴叫。
“姑姑,你說丁劍來這個人,可信嗎?”破曉這句話問的其實是自己,後世的他親身經歷了兩場曠世之戰——逆天和滅世,見識了各種各樣的人性。
逆天之戰的丁劍來,讓他敬仰。
而滅地之戰的丁劍來,則讓他不屑了。
可以說,修仙界的大能中,唯一讓破曉欽佩的只有一個人——萬年一刀,甚至他的識海中,還留存了萬年一刀的一縷刀意。
柳如煙沉默了很久,才低聲說:“他這個人,信的是劍,不是人。但劍有劍的道,只要你不違揹他的道,他就不會負你。”
破曉想了想,忽然笑了:“那我的道,跟他的道,一樣嗎?”
柳如煙沒有回答。
破曉也沒有再問,看著窗外的山色,看著那些在風中搖曳的花,看著遠處若隱若現的雲海,忽然想起一句話。
那句話是兒子在時空投影中說的,每一個字都刻在他心裡:“阿爹,天門已開,枷鎖已斷。這方天地,容不下我輩脊樑。”
破曉把春意斷刃從懷裡取出來,放在掌心,刀身上的裂紋依舊密密麻麻,但刀柄處那點微弱的光還在,安靜地亮著,像是從未熄滅過。
“再等等。”他低聲說,“等我變得更強,我們就去救他。”
刀身沒有回應,但那點光,似乎又亮了一分。
窗外,夕陽西下,晚霞滿天,縹緲峰在金色的光芒中顯得格外安詳,像是從未經歷過那場血與火的洗禮。
破曉把斷刃小心地收回懷裡,轉身走向門口。
“姑姑,明天我就去劍宗。”
柳如煙看著他,點了點頭:“好。”
那天晚上,破曉在縹緲峰頂坐了一夜。
他看著星星一顆一顆亮起來,又看著它們一顆一顆暗下去。
風從山頂吹過來,帶著松針的清香和遠方的訊息。
他不知道劍宗會給他什麼樣的任務,不知道丁劍來到底在圖謀什麼,不知道已被他改變的未來將是怎樣的未來……
但他知道,路雖遠,行則將至。
他更知道,未來,在他的手中,在他的刀中!
天邊露出一線魚肚白,新的一天開始了。
破曉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露水,朝山下走去,晨風吹起他的衣袍,露出腰間那柄佈滿裂紋的墨色斷刃。
刀柄處,一點微光安靜地亮著,像是黎明的第一顆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