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密道(1 / 1)
北冥比破曉想象的更荒涼。
天空是灰白色的,大地是灰白色的,連遠處連綿的山脈都蒙著一層灰白,像是被時間褪去了所有顏色。
而北冥派坐落在北冥冰原的深處,終年籠罩在風雪之中。
破曉一行人飛了整整七天,才從天際那條隱隱約約的冰線,變成腳下這片無邊無際的白色荒原。
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撥出的氣瞬間凝成冰晶,簌簌落在衣襟上。即便是修仙者,在這片天地自然的偉力面前,也感到了一絲渺小。
“還有多遠?”破曉站在水無涯的飛劍上,眯著眼看向前方。
水無涯掐指算了算:“以現在的速度,大約還有半日,不過……”他頓了頓,劍光忽然慢了下來,“北冥派的外圍應該有警戒陣法,我們這樣大搖大擺地飛過去,怕是還沒到山門,就被發現了。”
破曉點點頭,示意隊伍降落。
三十道劍光依次落下,在雪原上踩出一片凌亂的腳印,風很快就把它們填平了,像是從未有人來過。
水無涯從袖中取出一面羅盤,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他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上去,羅盤上的指標立刻瘋狂轉動起來,半晌,指向西北方向。
“那邊有靈氣波動,很微弱,但很穩定。”他收起羅盤,“應該是某個暗樁。”
破曉看了一眼那個方向,白茫茫一片,什麼都看不見。
水無涯派了兩個擅長偵查的劍修前去探路,其餘人留在原地,佈下隱匿陣法。
不一會,探路的劍修發來訊號,水無涯便帶上破曉前去檢視。
那兩個劍修指了指一處雪包,示意暗樁已被制伏。
水無涯一劍挑開雪包,露出下面一個僅容一人蜷縮的地洞,洞裡盤膝坐著一個灰袍修士,面容枯瘦,眼神呆滯,只有眼珠還能微微轉動,微哂:“一個築基中期而已。”
“我來。”拾荒人出身的破曉最喜搜刮,不顧長老身份,當即跳進地洞,在此人身上搜了一通。
水無涯微微皺眉,此子倒是不拘小節。
破曉搜出了一塊令牌、幾枚靈石,還有一面傳訊用的銅鏡,窮酸一個。
令牌正面刻著一個“冥”字,背面是北冥派的標誌——一座被冰封的山峰。
“暗哨。”水無涯看了一眼令牌,確認道,“北冥派在外圍布了不少這樣的暗哨,每隔百里一個,專門監視來往的修士。”
破曉把那面銅鏡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這東西能傳訊?”
“能,但需要法力催動。”水無涯接過銅鏡,神識探入,片刻後搖了搖頭,“單向的,只能往外傳,不能接收,應該是定時向宗門彙報情況。”
破曉看了看那個被定住的暗哨,心中唸叨一句:慈不掌兵,不留後患,對不住了。
他抽出無朕,一劍封喉,算是給重回塵世的靈劍開了葷。
水無涯微微頷首,此子殺伐果斷,可堪大用。
“走吧。”破曉跳出地洞,“儘量繞開這些暗哨,能不動手就不動手。”
一行人繼續向北。
越往北走,風雪越大,天色也越暗,明明是正午,天空卻灰濛濛的,像是黃昏。
破曉抬頭看了看天,隱隱約約能看見雲層深處有極淡的極光在流動,像是有人在天空中潑了一盆冷水,凍成了冰。
“快到了。”水無涯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凝重。
破曉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遠處的雪原上,忽然出現了一座山。
那座山不高,但極陡,四面的峭壁如同刀削,通體覆蓋著幽藍色的冰層,在昏暗的天光下散發著幽幽的冷光。
山頂上,隱約能看見幾座殿宇的輪廓。
“北冥派。”水無涯揮手佈下隱匿陣法。
破曉盯著那座山,下意識地摸了摸春意斷刃,丹田裡那絲殘留的寒氣忽然躁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什麼。
他取出丁劍來給的地圖,上面標註著北冥派的護山大陣的節點、以及冷玄冰閉關的冰窟,還有一條密道……這些情報是劍宗花了上千年收集的,代價是十七個探子的性命。
“冷玄冰閉關的地方叫玄冰窟,在北冥派主峰地下。”水無涯走過來,站在破曉身邊,手指點在地圖上,“密道是三百年前一個北冥叛徒畫的,通向玄冰窟後方。密道很窄,只能容一個人透過,其中兇險不可測,而且必須是無法力之軀,否則將觸發禁制。也就是說,除了凡人,修仙者除非散去全身法力,才能有可能透過……”
水無涯看著破曉,言猶未盡。
破曉把地圖收起來,看著遠處的冰山:“按計劃行事。”
水無涯看著他,目光裡有審視,也有一絲擔憂:“你要散去所有法力?”
破曉點點頭。
“散去法力,你就是個凡人。”水無涯的聲音很低,“密道里的寒氣,凡人根本扛不住。”
“我扛得住。”破曉的語氣很平靜,像是陳述一個事實。
然後他閉上眼,運轉無相功,將體內的法力一點一點散去。
那感覺像是抽絲剝繭,法力從他經脈中緩緩褪去,像是潮水退卻,露出乾涸的河床。
丹田裡那絲殘留的寒氣失去了壓制,開始微微躁動,但沒有擴散,只是安靜地盤踞在那裡,像一頭冬眠的獸。
水無涯站在一旁,沒有出聲。
最後一縷法力散去時,破曉的身體晃了一下,幾乎站立不穩。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不再有靈力流轉,皮膚蒼白,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
他成了一個凡人。
我本凡人!破曉咧嘴一笑,久違的感覺回來了。
三十個劍修分成三組,水無涯帶著十個人從正面佯攻,吸引北冥派的注意力;另外兩組各十人,從左右兩翼包抄,堵住可能的退路。而破曉,獨自一人,從密道潛入。
這個計劃是丁劍來和柳如煙制定的,是最冒險,也最有效的打法。
破曉由水無涯送到目的地,便分頭行動。
他獨自站在北冥派後山的峭壁下,抬頭看著那片幾乎垂直的冰崖。
風在這裡更大了,裹挾著冰屑打在臉上,生疼,他裹緊了衣袍,深吸一口氣,手腳並用,開始攀爬。
沒有用法力,沒有用搬運術,不能貼符籙,甚至不能服丹藥,只是最原始的攀爬,因為任何法力或靈氣波動都可能被北冥派的護山大陣捕捉到。
冰壁很滑,全靠春意斷刃和無朕劍化身冰爪,交替上行。
饒是如此,破曉的手指很快就凍得沒了知覺,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他想起臨行前柳如煙對他說的話:“冷玄冰這個人,最擅長的是以逸待勞。你越是正面強攻,他越是穩如泰山。只有從他想不到的地方出現,才能打亂他的陣腳。”
“什麼地方是他想不到的?”
“他的身後。”
就在破曉幾乎撐不住時,找到了密道的入口,冰崖上露出一個窄得只容一人側身透過的裂縫。裂縫裡黑漆漆的,往外冒著刺骨的寒氣。
他側身擠了進去,長長地喘了一口氣,將春意和無朕收起,使勁搓著雙手,以恢復知覺,歇息片刻,繼續前進。
密道比想象中更長,也更窄。兩壁是粗糙的岩石,上面結著一層薄冰,滑得幾乎無處著力。
破曉只能用手腳撐著兩壁,一點一點往前挪,寒氣從四面八方湧來,穿透衣袍,滲入骨髓。
沒有法力護體,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北冥的寒。
那不是普通的冷,而是一種能凍結血液、凝固思維的寒。
他的手指很快再次失去知覺,嘴唇發紫,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嚥碎冰,但他沒有停。
不知過了多久,密道開始向上傾斜。
破曉放慢速度,把耳朵貼在巖壁上聽了很久——上面沒有聲音,沒有禁制波動,只有一種極其輕微的、像是心跳般的脈動。
他手握春意,推開頭頂的石板,翻身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