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英靈附身(1 / 1)
雲煙渺渺,山水同行,蜿蜒小路上人影重疊。
還未從取勝的歡喜中脫身,新的訓練已經照常進行。
半山坡中,同用一個訓練場的大家分好了位置,各自朝著原先計劃的目的地行走。
結束了一場大賽,備戰人員和後勤們總算露出笑容,可以邊走邊聊了。
反觀場內眾人,各自表情異同,只有練馬師站在陰影裡面,一張冷臉拉得很長。
在墓誌銘贏得榮冠德比的冠軍,眾人短暫的高興過後,重壓就死死壓在了梅里耶夫的脊背上。
她的野心太大,他們追隨的腳步太過堅定,海口在前,怎能叫他不覺焦慮呢?
梅里耶夫熬了好幾個通宵。
當埃爾希途經身旁,梅里耶夫喊住了她。
“準備帶墓誌銘早操?”梅里耶夫問。
埃爾希點了點頭,兩三口吃掉手裡的吐司:“大逃還是容易出現事故,賽後女士找獸醫檢查了一遍牠的身體,很健康。”
“我想墓誌銘的身體沒有大礙,就該儘快投入訓練中去了。”
前車之鑑,墓誌銘的速度和爆發乃至力量都早早站在了同齡馬的前列,只是距離延長方面,還有不確定的因素存在。
若因距離的不適應導致失敗,那結果真是叫人再難受不過了。
聽完,梅里耶夫挼挼鬍子:“三歲馬正是身體柔軟性最好的年頭。”
很多不擅長某個距離的賽馬,在年輕的時候往往可以在這個距離的賽事中競爭一二。
因為它們年紀小,身體還有完全展開的可能,柔軟度高,可以選擇的比賽範圍就廣。
等到賽馬再長大一點,四肢和身體變得僵硬之後,它們能選擇的比賽距離只會縮短而不會延長。
梅里耶夫打算趁著墓誌銘還小,對牠進行專項練習,賭一把距離延長,看能不能勾到三千米適應性的邊角。
誠然,一匹全距離適應性的賽馬不是沒有在歷史舞臺上出現過,但那終究只是少數案例。
當你細數過去,想要找到更多案例的時候,卻發現擁有這樣優越條件且留下名姓的賽馬,甚至沒有一掌的數量。
實在是太少了。
與其盲目相信墓誌銘的天賦,不如賭一把訓練成果。
訓練可以人為操控看見資料,而賽馬與生俱來的能力並非一朝一夕所現。
那需要隨著時間的推移,才得以在人們的視線裡顯現。
和埃爾希又聊了幾句,梅里耶夫說道:“以距離延長為訓練核心,其他訓練為輔助,我們要加快速度了。”
“好,按照你說的去做。”
確認計劃,埃爾希小跑著去找札伊了。
遠處,墓誌銘背上披鞍,輕走幾步後站定原處。
牠看見自己的騎手在往這邊趕來。
札伊抬手遮住陽光:“明明還很早來著,居然就有太陽了。”
“希望今天的訓練不會太累,老顧著成績,身體負荷會很大的。”
她輕嘆一口氣,撫摸著墓誌銘的鬃毛。
後者嘶鳴一聲,抖抖耳朵,又甩了甩尾巴,拿鼻頭去蹭她的手。
“好孩子,好孩子……”
埃爾希總算跑來了,也順手摸一把墓誌銘的腦袋,踩住馬鐙上馬。
“之後的訓練會很艱苦。”也不知道這句話是在對誰說的。
“做好準備吧,我們一定可以做到。”
一人一馬進入了訓練場地。
奔跑途中,有無數想法在腦海深處浮現。
墓誌銘想著,自己前不久才答應了暴徒牠們允許使用自己的身體奔跑,現在正好是訓練期,要不試一下附身功能?
不然一直停留在那裡,只能透過別人眼睛去感受世界的話,再有閒情的馬也會感到無聊的。
只是……
牠該怎麼去和牠們說呢?
以往都是墓誌銘深睡時才能進行溝通,現在牠醒著,又該怎麼去把想法告訴給牠們。
嘗試睡一頓深入連結?
不行不行。
別說能不能做到了,要是埃爾希發現我困的快要睡過去,她指定拿手去扯韁繩。
銜鐵咬在馬嘴裡,用點力扯那真是要馬小命啊!
墓誌銘怕疼,所以騎手只要輕輕觸動銜鐵就能做出很好的回應。
反之,常馬所能忍受的力度對牠而言過重。
即使騎手刻意控制力量,沒有足夠的磨合時間也容易讓牠感到難受。
打消了奔跑途中小睡的想法,墓誌銘只得死馬當作活馬醫,嘗試將注意力集中到某點作為生者與死者之間溝通的橋樑。
這不做不要緊,一嘗試吶,還真叫牠踩住了門檻!
冥冥之中天註定,有無形的手掌摸過、碰過墓誌銘,又有數不清的潔白絲線纏住牠的四肢軀幹。
每根絲線的末端都連向未知的方向,每聲無奈的輕嘆都從四面八方湧來。
墓誌銘眯起了眼睛,那團空洞的黑暗隨之糊住牠的雙眼,捂住牠的口鼻,令牠無法窺探,也無法深嗅那繁雜到無可訴說的氣息。
待墓誌銘從漆黑中奪回自己的視野,呈現在牠眼前的又是另一派熟悉光景。
米浴在看牠,無聲鈴鹿在看牠,暴徒在看牠……還有千千萬萬雙數不清、道不明的眼睛,它們都在看牠。
一陣惡寒。
被捂住口鼻的時候墓誌銘沒慌,因牠莫名還能呼吸,可此刻牠連唾手可得的氧氣也無法抓在手裡,一切就完全不同了。
我會死……
我會死!!!
不是作為賽馬的身體死去,而是身為人類的魂靈消亡,這和死了沒有區別。
饒是馬身,墓誌銘也彎曲摺疊出了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
還是暴徒看不下去了,猛的一聲嘶鳴撕開名為恐懼的壁障。
暴徒給了墓誌銘一頭槌,後者腦袋一暈,緩緩從不知所謂的狀態脫離。
暴徒:“不要害怕,墓誌銘,它們是因為各種原因留下遺憾的賽馬,是我們的同類,對我們沒有惡意。”
“你清醒的時候它們也醒著,等你習慣就好了。”
墓誌銘咋舌,剛恢復一點的牠怎麼也沒辦法接受這種奇怪的設定。
儘管暴徒說是這麼說,可那般無意識的苦痛散發出來,也著實讓馬頭疼。
不過馬到底是馬,活著的時候是為競技而生的動物,死了之後腦容量也沒有變得更大。
槽多無口,見其他馬一臉接受良好的樣子,緩過神來的墓誌銘識相的閉住嘴巴。
就算去問牠們,牠們也給不出一個合適的回答。
不如少一事是一事,等日後我有閒暇時間了,再來深究其中秘密也不遲。
想清楚了,墓誌銘話講的就很簡短。
墓誌銘說:“今天我訓練,你們有誰想附身在我身上重新體驗一下新鮮空氣的?”
牠補充道:“不過除了解決你們的遺憾之外,我沒有試過附身,所以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你們想做的話可以試一試,要是不想,我就散開注意力了。”
省的我注意力太集中,沒去看管現實世界導致發生差池。
聽到附身,其他三馬頓時來了興致。
性格最為強勢的暴徒擠開另外兩頭馬,腦袋湊到墓誌銘的耳朵邊邊。
暴徒很高興,說話就有種溫順憨憨的錯覺:“選我選我,墓誌銘,選我!”
“我好久沒看過外面的世界了,我還想繼續奔跑,要踩在地上的那種實感!”
墓誌銘看過米浴牠們,見兩匹馬不約而同的搖頭,就知道是預設暴徒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了。
墓誌銘:“醜話說到前頭,我不知道具體該怎麼操作,只能靠你自己了。”
信心滿滿的暴徒:“我準備好了!”
“墓誌銘,你放鬆些,待會可能會有點痛。”
墓誌銘:?
下一秒,幾乎要撕裂大腦的痛感襲來。
墓誌銘撐了兩秒鐘,嘎巴一下暈死過去,等牠再次清醒時,所處視線已然變得不同。
該怎麼形容這種感覺呢……
對了,是第三者!
是靈魂置於身外,全知觀感視角的第三者!
只見偌大的訓練場上,熟悉的騎手上一秒還在漫不經心的笑著,下一秒轉手握緊了韁繩。
這不對勁,難道是我的錯覺?
埃爾希皺眉,低頭看馬。
應該沒錯才對,我騎的肯定是墓誌銘。
不對不對……
雖然我騎的是墓誌銘,但是感覺牠突然變得很不對勁了。
該不會馬也有雙重人格吧?
正當埃爾希胡思亂想的時候,附身成功的暴徒早已急不可耐的發出興奮的嘶鳴。
“咈律侓——”
太好了,是藍天白雲,是芳草碧水!是久違的負重騎手,是聞起來非常熟悉的訓練場!
跑步我來啦!
看我殺穿全場,威懾各路賽馬!
見向來老神自在的墓誌銘如此興奮,埃爾希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先做完今天的訓練再說。
萬一正好撞上牠精神大好呢?
趕緊趁墓誌銘鬥志昂揚的時候,來上一場酣暢淋漓的距離延長針對性訓練吧!
不肖埃爾希去拍暴徒的脖子,察覺韁繩變鬆,暴徒立刻揚蹄狂奔,帶起滿地菸灰。
天空之上,墓誌銘正以觀眾的視角去看自己。
想說的話是晚了一點,不過恕我直言,這算是某種意義上的英靈附身嗎?
畢竟你不能否認的是,能在歷史留名並受到追捧和紀念的人,他們死後重返人間的舉措,被世人稱之為英靈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