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郡考(下),初聞奉太一(1 / 1)
“郡考第二項,教諭現場授課考核。”
眾人重回辯經臺。
十名接受現場授課的孩子已經準備就緒。
項慶朝一直在這裡準備的第三名郡城考官點點頭,而後衝四周朗聲說道,
“這十名學子,是我等精挑細選的考核之人。”
“他們每個人曾跟隨數名方士修煉,或多或少出現了修行雜症。”
“諸位輪流登臺授課,若能助一名學子解決病症,可得丙等,襄助學子數量越多,評等越高。限時半個時辰。”
“請諸位心懷醫者之仁,教諭之責,謹慎行事。”
他翻開名冊,“請第一位教諭登臺……王衡。”
王衡深吸一口氣,而後緩緩吐出,在眾人的輕聲議論中,緩緩走上辯經臺。
“今年這次郡考,看起來和往常不太一樣啊。”
“可不是嗎?誰能想到這次讓教諭直接解決病症?”
“這可不好考啊,一張白紙好下筆,現在這些孩子因修煉出了問題,相當於要在一幅已經失敗的畫上落墨,將這副畫起死回生。”
“這對教諭經驗的要求極高,而且還要精通病理。”
“不好辦啊……”
辯經臺上,
三名考官高坐其位。
右側考官看向項慶,“項大人,您覺得他們能完成這次考核嗎?”
“今年郡欽天寺下發的考核,可比之前難了一個層次。”
項慶從左側考官那裡接過這十名孩子的情況卷宗,仔細翻看,“這是從奉陽直接下發的考核標準。”
“大夏方士數量還在增多,但底層教諭的質量卻堪憂。”
“比如這彭縣的蒙鄉學堂,之前換過好幾個教諭方士,不僅沒有把官辦學堂辦好,反而導致很多孩子染上修行病症。”
“朝廷也注意到這種情況,如今要從單純追求強者數量,轉變為提升底層民眾實力上來。”
“以前那種囫圇教授,成與不成全看運氣的授課方式,必將被逐漸取締。”
他看完卷宗,遞給右側考官,輕嘆一聲,
“這十個孩子的情況很典型,我等要做好準備,萬一出現問題,要及時施救,絕不能讓病症惡化。”
右側考官點頭,迅速翻看卷宗,眉頭也緊緊蹙起。
“的確很典型,不僅修行體系不一致,而且還都跟著不同方士修行,結果越練越差。”
“再這麼下去,身體就垮了。”
他看完一遍之後,再仔細琢磨,“按照這個標準,這次郡考琅琊郡的情況恐怕不會很理想。”
“就算是郡城那些甲等學堂的教諭,短時間內怕也治不了幾個。”
“項大人,此次考核治幾個能得甲等?”
項慶目光始終盯著王衡的動作,“若能治好三個,可得甲等;緩解病症超過五個,也能得甲等。”
“時間畢竟還是太短了啊……”右側考官搖頭道。
他也將目光轉向了王衡身上,“有這種時間限制,最好還是一個一個仔細研究。”
“此人這般急躁心切,想過問所有學子,最後只會是首尾不能兼顧,顆粒無收。”
“怕就怕還把人給治壞了。”
項慶點點頭,“奉陽那邊提前做過測試。”
“大部分身居甲等學堂的教諭,也只能完全治好一兩個,剩下或多或少能緩解三四名學子的病症。”
“但有一人,在半時辰內,治好了六個!”
左側考官聞言,難以置信地看過來,“這,怎麼可能!?”
“我們也都是教諭出身,對此等難度很清楚,治療修行病症極為不易,哪怕是我們,也不敢說能治好五個。”
項慶也有些感慨地搖頭,“此人身懷特殊方術,可以看穿皮肉筋骨。”
“而且對自己的修行之法有極為深刻的理解,且行事霸道。”
“他直接廢掉了所有學子的修行之法,強行換上自己的修行體系,硬生生在半個時辰內,治好了六個,剩下四個也都在一個時辰內治好。”
“只是整個過程,讓旁觀坐鎮的考官看的膽戰心驚,若不是有三境大方士壓陣,恐怕在半途就要被攔下了。”
“即便治好,那幾個學子也虛弱無比,需要半個月時間調理恢復。”
另外兩名考官光是聽了那人的救治之法,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直接廢除!?
強行更換!?
何人如此霸道?
他就不怕出錯嗎?
期間要是有半分出錯,恐怕就不是治好六個人了,而是直接把十個人全都害死。
“治好之後還需要半個月恢復?那如何判定已經治好?”左側考官不解問道。
項慶解釋道,“那些學子在考核時咳了幾大口血,後來雖然虛弱,但再次運轉此人功法後,並未有任何不適。”
“之後此人為了證明已經治好,現場喂這些學子吃大藥,那十名學子服藥之後,再次運轉功法,依然沒有半點問題,這才被判定為治癒。”
兩名考官感覺像是在聽天書。
什麼人敢這麼大膽?
已經強勢到這種程度了嗎?
“項大人所言之教諭,所謂何人?”右側考官嚥了咽喉嚨,出聲詢問道。
“奉太一。”項慶緩緩吐出三個字。
饒是他,在提到此人時,都忍不住露出一絲感慨與神往,“當今大夏,最接近初境極限的年輕方士。”
“明年的初境章臺主,將會坐鎮初境辯經臺。”
“哪怕往前一直追溯到方士誕生之初,他也是無可辯駁的初境第一。”
“真正的前無古人!”
兩名考官呆坐在高位,好似被驚雷劈中,甚至連思考都忘了。
什麼人,竟敢有如此評價?
前無古人!?
奉太一!
這個名字彷彿有什麼莫名的魔力,聞之便讓人心驚肉跳。
“項大人,為何之前從未聽說過此人?”右側考官緩了好半天,終於還是忍不住詢問道,
“當今天下的三大初境極限,不是由徐祖、五斗道教,以及龍虎山開闢出來的嗎?”
項慶始終都在注意著王衡的動作,
“徐祖在方士體系中走的最遠,五斗道教襲承舊神,龍虎山道法則是天下諸多洞天福地隱世教派中的佼佼者。”
“但……奉太一集各家所長,之後更進一步,開創了屬於自己的法。”
“之所以外界不傳其名,是因為他覺得自己的法還未完善,另外徐祖也有庇護之意,所以一直在奉陽學宮閉關。”
“直到今年年中,方才走出學宮。”
他說到這裡的時候,甚至都沒發現自己語氣中的些微顫抖,
“因為他覺得,從此之後初境他為尊,天下將再無人可超越他。”
“明年年初的萬仙來朝,就是他登臨古往今來初境第一,昭告天下的最佳時機。”
大夏除了始皇帝外,竟然還有如此氣吞天下的人物嗎?
此人的所作所為,就好像要登基一樣。
始皇帝怎麼會允許這種人存在?
兩名考官心中有萬般驚駭,千種疑惑。
“徐祖他老人家,也預設了?”左側考官的心神都在搖曳,“他就不怕有舊神殘部心懷不軌,要剷除奉太一?”
他們不懷疑項慶的話,因為項家老祖,乃是和徐祖共同建立奉陽學宮的元老,訊息來源不是他們能想象的。
可從項慶的話中,明顯透露出一個訊號,那就是上面不準備再遮掩奉太一的光芒了。
換句話來說,那就是奉太一已經準備要走到臺前了。
可是,他有承擔風暴的能力嗎?
項慶回想起自家老祖說出這件事時,自己的失態。
他幽幽說道,“七月,奉太一走出奉陽學宮,一劍斬二境邪方;八月北上,五劍斬匈奴三境。”
“至此……徐祖親封:古往今來初境第一。”
“他的‘奉’姓,乃三年前功法小成時,由始皇帝下旨親封,換而言之,他是奉旨做這天下第一的。”
轟隆隆……
項慶此話一出,彷彿虛空生雷。
兩名考官再也說不出話來,只是無意識地張了張嘴,若不是此時還在郡考,他們恐怕早就失了魂,從高位上滑落下來了。
如此人物!
如此人物!?
放眼天下,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來。
大夏天驕一年只能進一個月的奉陽學宮,此人卻能在裡面常年閉關。
始皇帝賜姓,徐祖親封。
如此人物,簡直聞所未聞!
項慶輕敲案臺,“二位不必為此失神,專心眼前考核罷。”
“是。”兩名考官點頭,努力把自己的注意力,轉移到現場考核之上。
沙漏落盡,
王衡最終還是頹然低下了頭。
項慶起身,親自查驗,最終宣佈,“參考教諭王衡,輕微緩解病症二人,不合格。”
辯經臺周圍的方士們,也在跟著嘆息。
“太難了,區區半個時辰,誰能治得好?”
“王衡已經盡力了,不僅詳細詢問每個人的修行習慣,以及病症特徵,還親自嘗試,依然無濟於事。”
“今天的這項考核,怕不是要全軍覆沒。”
……
“下一位,張季。”
張季聞言,輕輕搓了搓自己的臉,走上辯經臺。
他走到第一名學子前,伸手搭在了此人的手腕上,擠出一抹笑容寬慰道,“不必緊張,平復心神。”
那學子雖然不抱有任何期望,但在張季的笑容下,還是點了點頭。
項慶回到高位,見到張季的動作,微微點頭。
左側考官也從方才的震撼中緩過神來,將注意力放在了張季的治療上,
“此人應當是通醫理的,興許能有些效果。”
右側考官抽出張季的過往檔案記錄,“不錯,此人在成為方士前,是一家醫館的學徒。”
“擔任教諭方士已有七年,經驗豐富,如今還是彭縣初境序列中,排名第十的序列癸子。”
“情況應該會好些。”
辯經臺上,張季搭脈之後,又不時伸手點在第一名孩子身上,並耐心詢問情況。
之後親自示範一些動作,“來,跟我學。”
那孩子在學完之後,又說了自己的感受,張季點點頭,又做出幾個動作,讓孩子跟著學。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張季的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辯經臺下的圍觀方士,緊張的也呼吸都要屏住了,生怕打擾到張季。
兩刻鐘後,張季眉頭微皺,走向第二名學子。
但很快,僅僅只過了數十息後,張季便走向下一個孩子。
再一刻鐘,他擦了擦額頭的汗,看了一眼沙漏,恨恨咬咬牙。
時間已經所剩無幾。
張季走到第四名學子跟前,有些急切地把手搭在此人手腕上,可那學子卻能明顯感覺到張季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我不能敗,我決不能敗!
張季在心底吶喊。
這是他的強項,若不能在這裡拿下甲等,這次郡考對他而言,就將是一場災難。
往後他還怎麼從彭縣這個泥潭爬出去?
他什麼時候才能走進琅琊郡?
他不能輸!
高位上,
項慶緩緩搖頭,“此人心急了,現在還有病急亂投醫的跡象,隨時準備出手。”
沙漏中的細沙,不急不緩地流逝。
張季嘗試兩次無果,一咬牙,重新回到第三名學子跟前。
“來,跟我做這個動作……”
第三名學子愣了一下,但還是很快跟上張季的動作。
之後,張季直接伸手,點在學子後背脊柱的位置,“注意這個地方,繼續……”
學子點頭,繼續按照張季的指導,做出對應的動作。
張季來不及擦掉額上滑落的汗珠,一雙眼睛似乎都充血了。
他的指尖點在學子脊柱上,仔細感受皮肉和骨骼的變化,情不自禁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餘光又掃了一眼沙漏。
最後屏住呼吸,指尖微微用力,刺向脊柱關節。
“住手!”項慶面色陡變,瞬間消失在高位上。
與此同時,
“咔嚓。”
異變陡生。
正好好做動作的學子,突然雙腿一軟,直接倒在地上,痛苦大喊。
張季大驚失色,剛要伸手,卻被已衝至身邊的項慶一把抓住手,“本官讓你住手!”
“你且滾下臺去,這裡由本官接手!”項慶伸手撫向那學子後背。
下一瞬,一縷縷肉眼可見的天地元氣,在眾人的驚呼中,向學子聚攏而去。
半晌後,項慶緊蹙的眉頭微松,但神色依然不見輕鬆,
“參考教諭張季,不顧學子安危,強行醫治,致使學子重傷,本次考核不合格。”
他盯向面色慘白的張季,厲聲道,“考核之初,我便說過,要心懷醫者之心,教諭之責。”
“你心浮氣躁,只為考核評等……我情願你與王衡一樣,小心謹慎,寧願承認自己治不好,也不敢胡亂醫治。”
此番話說出來,臺下寂靜一片。
無形的壓力,好似一座大山籠罩四周。
說話間,項慶的手始終都沒有離開過孩子後背,他朝辯經臺下急聲吩咐道,“來人,快將學子送至醫館,我的元氣只能穩固一時……”
話音未落,
辯經臺下,
一道斬釘截鐵的聲音驟然打破重壓,“大人,絕不能動這個孩子,否則很有可能落下殘疾!”
“這個病症,我能治!”